《来生》苏莫北

2、第二章：旧辞（一） 人与人从

　　人与人从来都是相互选择，因为某些场合，某些举止，某些情愫，某些语言，某种感情。或者是相近的内心。
　　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缺口的。无法诉说，只能紧紧的隐藏。等你逃遁到看不到的天光里面，独自哭泣，独自疗伤。即便把那残缺的心里呈现出来，也是残破不全的。时光会伴着着残破，带着你流浪，知道遇到一个人，将它温暖。

　　人们一直在猜测人生，命运，甚至不同的生命历程。希望在这张扬的岁月里面可以挥霍的是青春，眼泪，黑发，甚至还有残破不安的内心。总是逃避着命运，可是却死心塌地的相信着命运，相信黑暗过后的命运。相信那些极致的黑夜会被温暖的日光所代替。只是，人生就是这样，得到一些就必然会失去一些，必然需要其它的来补偿。在得到并且感恩的时候，就把唯一的奢望当成生命的全部。
　　纪衍年是来生的唯一，因为她张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他教她说话，读书，唱歌，识字。来生母亲去世的那一年18岁，纪衍年比她小一岁。他的身上有着坚不可摧的力量，会把所有经历的事情慢慢的忘记。

　　纪衍年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来生，在他把来生抱在怀里的时候他自己的女友在另外一个城市自杀了。因为来生的母亲，因为来生。
　　纪衍年赶过去的时候没能与自己喜欢的女子见上最后一面。那个女子有着好听的名字叫梦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纪衍年会看着她的照片，眉眼间有着淡淡的忧伤。他爱过这个女子。她倔强，善良，独立。可是缺少爱。
　　遇见纪衍年只是一场意外，那一天，纪衍年回河北老家看望父亲，在座位的对面坐着一个眼神倔强却孤独的女子。那个人就是梦婉，半夜的时候她突然肚子疼，没有办法，纪衍年只好照顾她。在灯光下她的睡颜温和而安静。
　　梦婉也是河北的，那一次刚好突发了急性肠胃炎，幸好有纪衍年在，她才安然度过。一起吃了饭，后来两人渐渐熟悉。纪衍年觉得梦婉是他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子，就交往了。那个时候，来生的母亲还没有怀来生。她只是守在一个男子的身边，那个男子有时候一个星期回家一次，有时候半个月回家一次。

　　在来生母亲去世之前，她是知道梦婉的，有一次玩笑地说：“衍年，如果我等的人一直不回来，你就娶我好不好？”
　　纪衍年只是沉默的笑了笑，他知道，来生的母亲和他是永远走不到一起的，因为她心中的等待太漫长了。如果可以，他们会在最初认识的时候就在一起了。这些年，纪衍年守在她的身边，只是想给她安稳的照顾。
　　遇见梦婉是一场意外，与梦婉相爱是一场解脱。只是怎么走，都走不出命运的纠缠。爱情到底将这三人伤得体无完肤。来生母亲心心念念的人迟迟不来。却守来了意外的消息，就是有了来生。梦婉一直等的人最后，只能默默一个人收场。纪衍年没有告诉来生的母亲，他的生命中出现了其它的女子，他知道若是说了这一生他不会再有机会守在来生母亲的身边。

　　这恩怨的爱情到底是宿命还是怨念。太多的痴缠，最终都走不到一起。
　　来生的出生是梦婉的死亡，也是来生母亲的死亡。纪衍年在同一天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人离开了，并且永远的离开了。他可以紧紧拥抱的只是怀中的小女孩，那个叫来生的小女孩。她是所有生命的重生，也是所有痴缠的重生。

　　纪衍年看着梦婉最后的信件，
　　衍年：
　　这一生我早就该知道，所有的爱，都不会给我。是我太贪婪了。以为你是我明媚的太阳，当你紧紧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闻着你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我出奇地心安。我以为这一生我都不会爱上一个人，可是唯一的一次，我把心给了你。只是我们走不到头了，你等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你的星辰，永远不会照到我的身上，哪怕我期盼你偶尔在回头的时候可以看上我一眼，这都是不可能的。
　　那日送你离开，我就知道，我们走到了尽头，我紧紧握着你的手，只想记住那一刻的温度。那个叫纪衍年的男子。他在我的生命中来过。最后我错了，你只是过客，或许是走错路了。是我一厢情愿地以为你来过。
　　衍年，我累了。再见。多么高兴遇见了你。
　　梦婉

　　多少次，欲张开口的话却未说，原来梦婉早已知晓。这一生，他们真的走到了尽头。或许从没开始。
　　衍年把来生带回老家给父亲看，第一眼，那个一辈子没有出山沟的老父亲，拉下了脸。
　　他训斥着衍年，还没有结婚，就抱着一个娃娃回家，会被别人看不起。他这个老头子丢不起这个脸。
　　纪衍年抱着来生在那个寒冷的冬天，跪在家门口，一天一夜。最后父亲打开门，沉默的点了头。
　　那是一个奶白的孩子，看见了那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笑了。第一眼，这个老人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轻轻的拍着她的身体，给她温暖和呵护。
　　那个冬天，是纪衍年在家里度过的一个最温情的冬天。过了春天，衍年就与父亲告别，踏上北上的列车。父亲叮嘱衍年，要多回家看看，眼神却看着来生。衍年知道，父亲是舍不得来生。
　　回到北京，纪衍年还住在以前与来生母亲一起租住的小房子里。衍年知道，现在，他有来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便地找一份工作。他要养活来生，要给她挣奶粉钱，等来生大一点，还要上学。

　　衍年自小喜欢唱歌，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间酒吧唱歌，每天把来生都带去，放在化妆间里面，或者让打扫的大嫂帮忙看一下。衍年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他喜欢唱歌，也只是喜欢，并不能当做唯一。他要开一间酒吧或者开一间公司，他有很好的做生意的头脑，虽然高中没毕业就出来了，但是他却异常的聪明。

　　来生五岁的时候衍年已经拥有了这间叫做“等待”的酒吧，他不再唱歌，只是偶尔的去酒吧看一下经营状况，他把来生送去了附近的幼儿园。他也搬出了那个小屋子，他想，来生在渐渐长大，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不能给她的心理造成不好的影响。虽然他自己没有读多少书，但是他却希望来生可以好好的读书，只要来生愿意读，他就愿意供。
　　这期间，他让来生喊他“叔叔”，本来是想喊“爸爸”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