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雨》邹雨

6、第六章

　　收拾完奶奶平时用的东西，想着李婶还要回家给李倩做饭，没有逗留，就急匆匆的往医院赶。“小雨，奶奶怎么样了？”院子里，有一群邻居正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我出来了，吴叔叔问道。
　　“还好。”我回道，平时院子里的人都对奶奶很好，只是大家似乎好像不太喜欢我。每次和奶奶聊天的人要是看到我来了，都会远远的躲开，只有李婶对我像对待正常人一样。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他们对奶奶好就好了，至于我，至于自尊，至于爱情，至于一切与爱有关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太过浮华。
　　我埋着头，径直走出了院子，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才发现忘记带奶奶的枕头了，奶奶一直习惯睡那个枕头，要不然晚上总睡不安稳。犹豫再三，还是转身往回跑。

　　“你个小畜生，让你多管闲事，看老子怎么收拾你。”死胡同里传来一个粗暴的男声。
　　“大哥，别跟这种人废话了，直接废了他。”又一个男声传来，有些稚嫩，从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出来是一个没大脑的人。我自嘲的笑了笑，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有心思在这里揣摩他人，真的是在社会里呆久了，连人性都没有了吗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我要报警了。”又一个稚气的男声传来。
　　“去你妈的。”一阵硬物撞击墙壁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男人在发狠劲发出的嚎叫声。我的心一阵烦乱，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上演着流氓与好人的故事。
　　“你这样做是不对的。”男生还真是倔强，这个时候还在讲一些对于这些人来说比外语还难懂的话。

　　“住手。”我冲着三个龇牙咧嘴的老男人喊道。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我，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男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我，慢慢悠悠的说，“小姑娘，少多管闲事，哪凉快哪呆着去。”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男生跟前。

　　“呦！小妹妹你这是想陪大爷玩玩嘛？”说着，那个猥琐的男人把手伸到了我的脸庞。我把头侧了过去，男人的手落了空，干笑了两声，“这妞够倔的啊。”
　　“大哥，”是刚才那个稚嫩的下手，狭小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唯一露出的一点光，却处处透露着胆小与猥琐。年长的男人不满的哼了一声，那下手赶紧闭了嘴。
　　“你不怕我吗？”他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里透露着一些严肃。
　　“怕或者不怕，有关系吗？”我抬起头直视着他。
　　他微眯了一下眼睛，哦了一声，竟然有一种潇洒不羁的调皮。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带走他。”
　　“凭什么？”
　　“你可以试试。”
　　“好大的口气。”男人大笑了两声，向旁边那个严肃的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点了点头，在我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就伸出了一个拳头。我凭着感觉，向后弯下了腰，很险的躲了过去。然后又是一拳，我身子一闪，躲了过去。这个男人的手法太快了，躲是没有用的。我向后退了一步，使出力气踢出一脚，眼看着男人的双手就要抓住我的脚，我立即收回了脚，伸出了左拳。他的反应很快，用胳膊挡住了我的拳，我们都没有沾到什么光，反而两人都吃痛了。来来回回几招，两人竟然谁也没占上风，谁也没占下风。

　　“行了，”男人喊了一声。那个男人很快住了手，别人不招惹我，我也没空去招惹别人。何况还是一个劲敌，只静静地等着下文。

　　“我们走，”他笑着扫了我一眼“女侠，我们下次见。”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沉默的男人很快的跟了上去，小眼睛男生哼了一声，也很快的跟了上去。

　　男生似乎伤的不轻，脸上有几分血肉模糊。我从兜里掏出手绢递给他，他抿着嘴接过了手绢。“谢谢你。”
　　我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这句话我不喜欢。

　　赶到医院时，奶奶还没有醒，李婶爬在床边似乎睡着了。我轻轻地走过去，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李婶的肩上，她还是被我弄醒了，抬起了头，“几点了呀？”她揉了揉揉眼睛，睡眼惺忪。
　　“五点多，”。
　　“哦，”。她站了起来，“小雨，那我先回去了，奶奶醒的时候，你把这个药给她吃了，我得回去给李佳做饭了，明天再来看奶奶。”
　　我点了点头，李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奶奶估计暂时还不会醒过来，我去医院的开水房打了热水，一对兄妹正在吵架。
　　兄；“你就不能出点钱吗？”
　　妹：“我出钱，我怎么没有出钱，住院的押金不是我交的吗？”
　　兄：“手术花了那么多钱，你就交了一点住院押金，你还有没有良心，她是我妈，也是你妈。”
　　妹：“我怎么没有良心，妈在医院的这么多天，是你在照顾还是我在照顾。天天端屎端尿的人是我还是你？我没有良心，你那个漂亮的媳妇有良心，你怎么不让她来照看。”
　　兄：“你还讲不讲理，你嫂子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妹：“有病，在家打麻将的时候怎么没病，逛街的时候怎么没病，偏偏妈住院了就有病了，你骗鬼呢？”
　　我悄悄地退出了人群，不由得笑出了声。我笑，笑自己滑稽的命运，也笑他们更加滑稽的对话。

　　“小雨，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妈妈慈爱的抚摸着我的头。
　　“我不，小雨也要去。”我执拗的拉着她裙子的下摆。妈妈这两天看起来很不开心，一定是爸爸和那个女的惹妈妈生气了，妈妈才会偷偷的哭泣。
　　“小雨乖，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等着奶奶。奶奶回来，要是看不见小雨，会着急的。”
　　妈妈蹲下身子，抚摸着我的头。
　　我着急的望了望外面，奶奶还没有回来。她去参加爸爸和那个女人的婚礼了。是妈妈要她去的，妈妈还让我也跟着去，我拒绝了。我恨爸爸，恨他不要小雨了，也恨他让妈妈伤心。
　　妈妈轻轻地在我额头香吻一下，她看着我，很久很久，“小雨要照顾好奶奶。”妈妈的手不停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她总是那么温柔。
　　我乖巧的点了点头，忍住泪水，我不哭，那样妈妈就不会哭。
　　她走了，她的背影那么消瘦。
　　我哭了，放声的大哭起来，我知道妈妈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了。我好害怕，爸爸突然就跟别人走了，妈妈伤心了，她那么好，那么漂亮，爸爸为什么就不要妈妈了呢？

　　正伤心时，一双粗糙邹巴的手，慈爱的抚摸着我的头。我抬起头，是奶奶，她慈爱的看着我，只有她不会抛弃小雨。
　　我哭着喊了一声，“奶奶”。她也哭了，和我一样的伤心。
　　她静静的抚摸着我的头，一遍一遍，我把头枕在她的胳膊上。
　　——————还好有你。

　　奶奶住院已经一个月了，这期间，我每天白天陪着奶奶，晚上就在医院将就着睡，那个有婴儿的父女，已经出院了，我就睡在腾出来的那张床上。李婶每天白天都会过来给我们送饭，一日三餐，风雨无阻，这样的恩情不是我能还得清的。李楠每隔两天回过来一次，陪着奶奶，给她讲笑话，奶奶总是笑和合不拢嘴，此时，我都会找各种理由躲开他，有时候会偷偷的站在病房外，看着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起笑。然后，我也跟着笑。超市的工作，我请了假，沈姐很慷慨的给我准了假，再三的叮嘱我，要是钱不够了，可以提前预支，或者跟她那里拿，叫我不要担心。我很高兴的应承了，虽然我不会和她哪里拿钱，因为我习惯了，习惯一个人撑起一片天，出了事，一个人扛。
　　“奶奶，你知道穿山甲为什么在不停地挖洞吗？”李楠手舞足蹈的问。
　　“因为它喜欢爬洞吧？”奶奶慢吞吞的说。
　　李楠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它们的习惯。”奶奶又说。
　　“错，奶奶，就剩一次机会了。”

　　（傻瓜!因为它在寻找穿山乙。）我心里默默的念道，李楠真的很傻，因为他只会讲这么一个冷笑话，哦！不，错了，他还会讲一个。
　　“你知道李楠为什么一直在走吗？”
　　“因为他傻。”我笑着道。
　　“错。”他一本正经。
　　“不知道。”我不耐烦的道。我就是这样，永远都没有耐心，对他，永远都是肆无忌惮，毫无遮拦的各种无理取闹。
　　他却笑着说，“因为他在追邹雨。”
　　真是很傻的一个人。他那么好一个人，怎么会喜欢我这么坏脾气的女孩。

　　“邹雨。”走廊的尽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转过头，是奶奶的主治医生，莫少华。我跟着他一起进了办公室。他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莫医生，我奶奶？”
　　“她很好，没有什么排斥现象，不过我建议还是继续吃以前的药，她毕竟已经上了年龄，心脏的承受能力并不是很强。”他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你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谢谢莫医生，那我先走了。”我站起了身。
　　“还有，别再让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