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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幕六 “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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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六、
“所以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缚仙索?”看也不看拇指上那传说中昆仑神人炼制的无上妙物,剑子面无表情地等着龙宿的解释。
“没错,这就是世间消失已久的昆仑神物缚仙索,于凡人无任何用处,却是仙人的绝对克星。”闭目掩去一丝后怕、一丝庆幸,语气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傲然得意,“并且,经吾之血液重新熔炼化形,只要吾在世一日,此索便一日无解。”
剑子不信邪地挣了挣,引来龙宿一阵魅惑众生的灿笑:“麦做无谓的挣扎,剑子。此物在汝转化为仙灵之体的一刻立即发挥了效用,封住汝一切仙气功体,现在的汝,只与一介凡人无异。”
“你就不怕传言有误?”剑子颇为无奈,这一赌下的实在是惊心动魄,只差一点他就以为龙宿这是毫不在意地任他飞升了。事实上的确也只差一点,如果传闻有一丝水分,或是这神物恰巧好死不死地罢工,自己就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想必对龙宿来说也是同样。
似是戳中心中痛处,龙宿闷哼了声,夹着几分懊恼的狼狈:“吾疏楼龙宿做事总留三分底线,唯有对汝……从无半分退路可言。”要么,任汝干干净净斩断尘缘,留吾极端的恨;要么,就不留任何余地地让汝永世不得翻身,放任吾极端的爱。
亲昵的气息不断吹拂在耳畔,前所未有的长时间零距离接触让剑子全身紧绷。在不断升温的燥热气场中,他终于忍不住出言抗议:“好友……我们非要以这种姿势说话吗?”
“好说,剑子汝若认为此姿势不适合说话,吾们可以做一些适合此种姿势的事情。”终于得偿所愿地亲上那两团肖想了数百年的雪白绒毛,龙宿心中塞满了一种守了千百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慨,对这份终于到口的雪白大餐是愈看愈爱,真是哪里都想扑上去先咬一口以至于左右为难无从下口。
剑子觉得这眉梢眼角皆是春情的好友模样真是……真是……惨不忍睹。他索性一副听天由命任君采撷样地闭上眼,唯独两瓣雪扇似的长睫以肉眼难辨的幅度颤了又颤,方泄露出强作镇定下的几许紧张。当感受到某个不安分的爪子无限缠绵无限眷恋地抚上襟口,剑子终于咬牙出声:“龙宿,等等!”
“现在才想托词不觉太晚了吗?吾的……剑子。”龙宿倾身吻上一瓣颤得更加剧烈的雪睫,以柔软的唇肉感受着薄薄一层皮后那骨碌碌不知又转着什么鬼主意的眼珠,暗暗吞下一连串闷笑。手下动作依旧不停,掰开一个绳扣,又掰开一个绳扣。
“你……若真想要我放弃成仙,完全可以好言相告。”
“剑子,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龙宿心想几百年来吾哪次说得赢汝了?当下忿忿地又在那线条优美的脖颈上啃了一口,忽然又觉得这修长优美的颈部线条太过诱人,于是马上思量着以后一定要找件领口臃肿的衣服给他结实地掩住。
“耶,好友,剑子如今既已落入你手,好歹也让我死个明白。”剑子以凡人微弱的力量推拒着在自己身上作怪的双手,睁开眼正色道,“龙宿,你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对我行这……行这……咳,这事。”
兴味地注视着那张清俊面容硬是被几个羞于启齿的字词涨出半面胭脂,龙宿忍不住伸手揉了又捏捏了又揉,直接把由此惹来的着恼怒瞪给华丽丽地无视:“哦?汝当明白汝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接下来的事。吾说什么,重要吗?”
剑子以细若蚊蚋的音量催眠自己:“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龙宿奇怪道:“汝说什么?”
“无。”剑子终于找回了坚定的信仰:亲近天地万物,也是一种修行。他便又回复了修行时的严肃正经,“好友,你的说辞对我很重要。这将决定我未来以何种心态面对……‘好友’你。”
“原来在汝眼中,吾们尚有所谓的‘未来’。”龙宿略带冷嘲地停下,顷刻思索,神色渐趋柔和。
“剑子啊剑子,汝可知,吾每回在宫灯帏等汝时弹奏的曲目,却是谱了词的。”
避而不答的儒音低沉,像是以极致的甜蜜引人堕落的诱惑:“吾吟给汝听,可好?”
他将疑惑的仙人不容反抗地抱起,斜靠上自己的华紫胸襟,双臂一圈,如同拥住了整个世界的柔情。
这样圆满的一刻,他恍惚忆起了以往偶然翻阅的一则短小杂记——
天界有得道仙禽名瞬,雌雄相见即死。瞬往见其偶,遇仙阻,曰:“与世同存,不及一瞬。”仙喟然任之。
龙宿颇为感慨地自嘲,这曾令他嗤笑的“一瞬相拥”,原来也有这么一天,竟让自己也萌生出以永生相换的念头。
此际,歩虚灵台上无处不在的云海弥漫成一片朦胧的薄雾,雾中镌刻了一副唯美的画面。
一抹雍容华贵的紫,一抹飘逸淡雅的白,紫白相缠旖旎一地,夺尽了一世风光。
紫色的人儿掌覆上怀中白色人儿的手背,一下一下,打着节拍漫吟道:
叹流水,轻离别。
晓风凄迷画楼缺。
杏雨时节,梅雨时节。
古道凌烟纤尘绝。
萍踪一梦却堪折,
去也奈何,留也奈何。
浮华看尽漠荣奢,
弄灯影,醉仙阁。
“吾只是个伤春悲秋的闲人哪,剑子。自遇见汝后吾一世所求,不过是‘弄灯影,醉仙阁’,不过是共饮逍遥一世悠然。”
剑子闭目感受着这份强势而霸道的温柔。
剑子听到龙宿的倾慕,听到龙宿的等待,听到龙宿的惶然,听到龙宿的企盼。
剑子差点在这样恬淡而又旖旎的相拥中沦陷。
如果不是“自遇见汝后”几个字,剑子差点要忘记这尾掌控了天下两成力量的紫龙在追逐自己归隐疏楼西风之前,对这个江湖是多么的危险、多么的充满不定性。
“剑子,汝睁开眼,看着吾。”
龙宿终于正色,一手摁上怀中人下巴,强迫将之扳得面向自己:“听好了,吾华丽无双堂而皇之的说辞只说一遍——”
“吾疏楼龙宿对剑子仙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友的心思。”
“汝,是吾的爱人。”
枫红色眸中柔情万种,与之诡异共存的是决绝的强势:“汝认也好,不认也好,没有改变的余地!”
万年无风的歩虚灵台本就静谧清冷,这一静下来更如九天霜降,连空气也要冻彻。
剑子压下心头翻涌的万般情绪,淡淡微笑染上眉梢:“果然,只有当我处于毫无反抗之力的绝地,你才肯毫无保留地坦露心思。”
“汝……”龙宿料过万千可能,没料到剑子会是这种反应,“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砰!”
一记结实的袖风,龙宿华丽丽地倒飞到灵台另一侧。
眼朝青天,头枕白玉台,耳中听来那向来令人料不着的仙人漫语:
“缚仙索对我没用,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