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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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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吵醒的感觉非常不好,这导致我最开始完全没心思注意对方讲的话。我挠了挠耳朵,不自在地想换个姿势,可身上被子实在太重了动不了,我干脆放松身体等待再次入睡。
“米兰达?真的是米兰达?这不可能!”
来自耳旁的说话声几乎刺激地我从床上跳了下来,庆幸的是我无法这么做――我的床变小了,而且成了双层式,一个人正趴在我的正上方,紧紧压着我的身子。我的头重重地和那个人的撞在一起,淡黄色的灯光透过一旁的铁栅栏照亮了大半个狭小简陋的房间。我能清楚地看见他,那名十三四岁的棕发高鼻梁欧州人,他似乎也被撞地不轻,此刻正和我一样痛苦地捂着额头。我敢肯定,他刚才说的是英语,而且这儿活像个牢房。
“这里是哪里?我一定是在做梦。”我哀号一声,很快注意到我们的姿势,随即狼狈地将身上的人推开,现在,我的脸烫得厉害,脑袋也越加晕眩。
“你……刚才是在说话?”棕发少年瞪大眼睛,无论口气还是表情都像是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我想到了种族歧视。于是,我挺直腰板回瞪他,生气地、语速极慢地用英语说道:“那是中文,你要是讨厌中国人就趁早离我远点。我不想为此吵架,尤其当对方还是个没礼貌的白痴。”
“抱,抱歉……”他突然结巴了,神情变得紧张,“我非常喜欢中国,好吧,我只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中文也是头一回听人说,我以为你刚才说的是某种外星语言,在向我传递某些特别的……信息。”
他猛地停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十分诚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句中文是什么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面部僵硬,得到解释――虽然听着有点奇怪,我还是立刻放松了下来。我如是作了回答。
“对,这是场梦,一场过于真实的梦――他们说你是米兰达,难以置信。”
“米兰达?”我惊讶地看向他,觉得莫名其妙,“我从没有过这个英文名。”
出于好奇,我又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米兰达是这个世界的神,预言书记载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拥有让人疯狂的神奇魔力,”他压低声音,神情古怪地扭头看了眼背后的栅栏,回过头接下去说,“他们是政府的人,他们奉命呆在你身边,直到接受下一个指令,比如带你出去见市长。看守这片牢房的人叫我保护你,他说你是米兰达,我原本并不相信。”
我盯着他背光的,轮廓不十分清晰的脸,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 “可当我摸到你的胸部,那两处区别于男性胸膛的,隆起的柔软的只在学前课本上有过记录的脂肪块时,我知道他们没有说谎。”
什么?
摸?他在开玩笑吗?
我的脸又灼烧般发烫了,心脏在急速起伏,“这里究竟是哪里?”我问道,同时身体往后缩,贴着墙壁离他半米远。全身上下再次处于警戒状态。 “
米兰达州A市的曼德拉监狱,违法犯罪的人都会被送进来呆上一段时间,死刑犯会被立即裁决,这里关的大都是些混混无赖”他皱了皱眉,伸手挠了下后脑勺――那头深棕色的,微卷的头发此刻完全成了鸟窝,“超市的人咬定我喝了一罐没付钱的可乐。可我什么也没拿,他们捉不到小偷就想着叫其他人承担损失。警察偏袒那群不讲理的混球,根本不听我的解释,直接带我上了警车。”
我摇了摇头。
“你说你会保护我,可你居然摸我的胸部。”我强迫自己说出口――我做到了,毫不费力。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说话大胆,英文水平极佳的人。我和他的对话居然一刻没中断,我很清楚他说的每个单词的中文意思,甚至只需半秒钟就能理解话的内容,并在三秒内组织好应答的语句。
我是怎么了?
我的后背一阵冰凉。
“那是我在学前课本上学到的单词,书上说胸部和□□是区别你和普通人的主要方面,我只是想验证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是隔着衣服按了一下,没有很用力。它们比想象中要柔软,手感奇妙,令人着迷。”
我在心底咆哮,怒火中烧,羞愤得想找胶布封住对方的嘴――这人沉浸在他变态的自认美好之极的回忆里,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兴奋地围绕这该死的话题说个不停。
“你在生气?”终于,他停了下来,带有明显紧张的语气问道。
我如释重负,“我没有。”
“假如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请原谅,我我不是有意冒犯你的,”他更紧张了――因为我的宽容?我故意表现得心不在焉。
“很抱歉擅自碰了你的胸。”他说。话题显然被绕回到了“胸”上。我翻了个白眼,对他一脸无辜的模样好笑又可气,只好收拾起心情拜托他道,“别再说胸了,求你。”
“对不起。”说完这句,他闭上了嘴。他开始发呆似的盯着我的方向看,眼里闪烁出比先前更加耀眼的光芒。在这种无形压迫下很快我就变得烦躁不堪。我决定找个看不见他人影的地方舒缓舒缓心情。于是,我侧身避开那个人的目光,摸着身边的梯子往下爬。上下铺的温差并不大,铁栏外也不断有热气钻进来,可我还是把散乱在床垫上的被子裹在了身上,盘起腿坐着,远处看就像端午节餐盘上的粽子――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思路乱成一团,神经脆弱得几乎快要崩溃。
一想到父母,想到已经离开他们并被关在一个陌生地方上的监狱里,我就难过地想放声大哭。
“需要纸巾吗?”上铺的人说道。
我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的哭声听上去仍旧充满悲伤,我无法停止啜泣,泪水滑过脸颊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
【得想办法问清楚状况尽快离开。】
这样想着,我眼圈通红地躺在床上等待监狱管理人员的出现。得不到我的回应,他也不再吭声,然后四周就只剩下我擦眼泪,吸鼻子发出的声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胃每过几分钟就会发出一连串可怕的“咕咕”声,对此我只能红着脸使劲捂着那儿,努力让声音不那么响亮――这让我十分尴尬,恨不得立即填饱肚子。就在泪水即将再次冲出眼眶的那一刻,有人拿钥匙开了门。我能感觉到他在朝这里前进。脚步声在关着我们的铁笼前戛然而止。
我"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下地面。而当我看到那名身着制服的监狱看守时,我惊讶得险些跌倒。除了惊讶震惊外我没有更多感受――那个狱卒看上去只高出我两三公分,最多1米65。他长着一张娃娃脸,褐色短发,和前面摸我胸的人的岁数半斤八两,也许更大些。
“你…”他盯着我――眼里同样闪烁着奇怪的光泽,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是米兰达?”
“不!”我大叫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颤,内心恐惧到了极点。
我慢慢蹲下身子,双手盖住脸,难过地想大哭,可我已经挤不出什么眼泪,内心翻腾起从未有过的绝望。
狱卒是名未成年男孩,不错很有新意,接下来是什么?带我出去见父母告诉我一切只是场戏或者单纯拉出去枪毙?彻底平静下来那会儿,我像是处于某个空白的梦境里。我隐约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反复念叨着什么。我集中精神,那声音就变得十分清晰,仿佛来自耳边:“米兰达。”
我尖叫着,害怕地睁开了眼。
世界恢复了色彩,被焕然一新的事物包围的感觉非常不错。我甚至能体会到这带给我的强烈冲击:四周景色小幅度地缓慢旋转着,连带重叠交错的幻影。
也许是受到那个梦的影响我始终提不起精神。我几乎无法思考,像个神游在外的白痴。
“告诉我眼前的手指代表的数是几,米兰达。”
听到声音,我没能立即反应,盯着那人伸出的手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回答道:“一。”
我看向那个人,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吃惊,似乎还夹杂了些失望和懊悔。他撇了下嘴,低声说着下次得用半份量之类的话,飞快地在一本白壳本子上写了点什么。说这话时,他的脸色正逐渐恢复正常。他停下动作看向我,两边嘴角突然向上翘了个弧度,我看地一恍神,又什么都懒得想了。他笑地很好看,牙齿白得惊人,让我不得不想起某个牙膏广告。
“你的朋友被你发疯的模样吓惨了,可我不能立即放你出去,得过上半个钟头。”他说,“等药力过去之后。”
我傻傻地问,“我的朋友?这儿我没有朋友。”
“你的室友,他很担心你的状况,你的神经很脆弱,该学会尽快适应这里。多一个朋友对你有好处。”
我疑惑地瞪着他,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得费很大的劲,我根本没去想,只抿嘴朝他挤了个微笑。接下来他又皱着眉头在那本子上做了些记录,写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起身丢到对面的茶色办公桌上。
“得有人通知他你已经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向右手边的门,走出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带着笑容,“待会儿再见。”
见他离开,我干脆合上眼睡了一觉。醒来后我就觉得好多了,头脑非常清醒。那个人坐在一旁的圆椅上,我抬起头,俩人四目相对。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医生的打扮,很年轻…大概十五六岁。
……又一个十五六岁?
“需要喝水吗?”
“不,谢谢。我想出去走走。”我坦白道。
“你看着像在生气。”他用不肯定的口吻说道。好的,现在放轻松,试着转移话题,就跟平时聊天一样。
“只是想到一些不愉快的内容。”我摆出难过的表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想出去见见我的朋友,可以吗?”
他明显愣了一会儿, “当然可以。”
“你的朋友应该还在转角的走廊处。” “谢谢。”我爬下那张洁白的床迅速穿好了鞋子。没准他会觉得我是个虚假冷漠的人,觉得我很糟糕,甚至还会怀疑我的人格。
我在想些什么??——我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再乱想。
我加快了脚步,直到看到不远处的那个人,还有他身边站着的三名狱警。我鼓足勇气,强装镇定地走了过去。他这会儿正坐在走廊旁的椅子上,曲身将头埋在臂弯里看不见脸。听到我的脚步声后立刻跳了起来。随后,一名狱警上前给我戴上了手铐,示意我和他并排站在一起。
“好消息,”他听上去很高兴,“我们被安排到了另一间狱房里,是市长下的指示。”
我全身抖地像筛糠,紧张害怕得要命,“是因为我们要被枪决了吗?最后的特殊待遇?”我带着哭腔说道。由于事情进展地太快,我的脑袋乱成了一锅粥。
“不!当然不是!”他抬高嗓门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我克制住哭的冲动,竭力让语气保持平稳。“我想见我的父母。”
“父母?”他问,“那是什么?”
我没吭声,低头让头发垂下来盖住脸,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们没给你戴手铐?”
“呃,是的。”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自己光洁的手腕。接着凑到我耳边说,“别难过,那些家伙这么做应该有其他原因。”
我的心情更糟糕了。这安慰人的方式可真蠢。
“我俩说得这么起劲也没被那些狱卒训斥。没有特殊指令,他们从不宽容对待这里的犯人。”我疑惑地看他,又小心翼翼地瞥了那些人一眼。
“这怎么可能?”我怀疑道,只觉得难以置信,“他们都还是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法律规定三十岁以上的市民才能找工作。这些人最起码得有三十。”他一口否定了我的说法。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三十?”
“你今年多少岁?”我忍不住追问。
“二十一,在伊凡高中读二年级。” 我震惊地再也接不上话。我盯着他的眼睛,以为可以找到些开玩笑的痕迹,却什么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