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治病(一) ...
-
泥泞山道,连绵细雨,此时重见,分外可爱。云气缭绕的山峰近在眼前,仿佛伸手可触。
“公子”宁越微微蹲身,“山道难行,又泥泞。还是我背着你。”
苏衍之摇头:“我也试试步履云中。”
宁越看看奇峭高耸的山峰,这若是一个失足…宁越不赞同的摇头:“只怕危险。”
苏衍之一笑,伸过手去握住宁越:“这便成了。”
这番携手,却与适才大不相同。宁越与苏衍之比肩而行,山风举袂,云气随身,浑忘了因何而来。心中其洋洋然,殊非言语可拟。
穆象罔立在云峰之上,负手一叹:“你俩到底还是来了。”
苏衍之长施一礼:“此阵九种变化之下又各有九变。只演九般变化,足感师兄盛情。”
穆象罔摇头:“九变能破,其余枝节岂有不能之理。”叹了口气接道:“衍之,吾师小友;小兄弟,吾一见如故。所以不出手,非不愿实不能尔。老子云‘绝学无忧’,人之忧患起于知。两位年纪虽少,人品才知远出寻常。此阵自设以来,过者鲜矣。如两位之速者,绝无仅有。似你俩这等才知,来日忧患本多。益增好颜色,但有百害无一利…”
宁越忍不住接口道:“来日忧不忧,我不知道。可是,穆兄若不出手,公子难免烦恼,公子烦恼,我也不能快活。少不得还是要厚颜叨扰穆兄,如此,穆兄也要跟着烦恼。大家伙一起烦个没完没了…”
穆象罔听闻宁越不识好歹,近乎要胁的无赖之词,一时呆住无言。
苏衍之忍住笑恳切道:“宁越此言失礼,却也中的。穆师兄一番好意,我俩自然感激。然以师兄之好意来称量我二人之心意,此与‘见木不见林,知物不知道’何异?岂非‘小知间间’乎?”
穆象罔脸上阴睛不定,哪里还有半分忘己之超然。
苏衍之心下微觉歉然。穆象罔本是道真中人,其所以虑者,是非且不论,总是出于对己二人关切。以辞辩逼人更非苏衍之所喜…
宁越对穆象罔本就大有好感,见他如此模样,就想上前去接受他的好意,不治脸以免“后患无穷”。可是…宁越觑向苏衍之,苏衍之却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一触,顿觉心中犹疑尽消。
穆象罔瞧着二人,突的大笑,脸上风烟净去,一时摇头一时点头:“错矣,错矣!唉!不错,不错…随我来吧。”
二人跟着穆象罔来到所居石室。石室依山势而建,其中器物,大半就地取材,凿石而成。
穆象罔指一间石室给二人:“此间简陋,二位但请自便。”说着抬脚就走。
宁越起初很欢喜:“但请自便,呵,穆兄果然豪爽大方。”
苏衍之悠悠叹口气:“自便者,一应所需尽皆自备。”
宁越乐观的:“不要紧,咱带着行李包呢。什么都有,没吃完的点心,我都收在里头了。”
苏衍之看着自家杂役,但笑不语。
很快,宁越遇上第一个问题。久无人居的石室尘垢堆积,就算是宁越也睡不下去:“公子,你先歇会儿,我去打水”。
“借水桶?” 穆象罔二话没说,领了宁越寻到一片小树林子:“千百个水桶也有了,小兄弟只管自取。”
宁越傻眼。
及醒过来,看穆象罔已从“神仙中人”变作“山顶洞人”。还是,上古神话中的神仙原本就是山顶洞人?
宁越叹口气:“能不能,借把柴刀使使?”
穆象罔指向遍地大小石头,正要开口,宁越抢在头里:“穆兄甭客气,我明白,我会自取的。”石器时代哪里会有铁制生产工具!
总算穆象罔也没离开,箕踞于大石之上,指使宁越驭气磨石,运掌伐木…削劈砍凿,无所不为。
天黑的不能再黑,宁越十成命去了九成半,剩下半成支持着,恍恍忽忽把手里第一百一十九还是一百九十一只成品奉到穆象罔面前检验。其时,足下一绊,绊倒一只,带倒一大片骨碌碌沿坡下滚,良久无回声。宁越恍惚想:不会是穿了吧?真好命,一去就是身价百倍的古董…不对,这新制木桶与年深日久的怎么相同,再说,我做的和一般水桶有那么些些不同…哎,我竟为史学考古界引发一场争议…
穆象罔递回木桶:“将就用着吧。”
宁越感激涕零,赶紧打了水。万一苏衍之走出石屋…这么一想,剩下的半条命里又生出力气来,虽不多,也足够宁越一路飞爬回去。
“回来了”苏衍之站在门口(其实只有一个够人进出的洞,权且称为门口。)微微一笑,漆黑的夜,生出幽微星光…
“我找到一只石盆,接了雨水,将就擦拭过。你饿了吧?行李已经整理好,点心在桌上,去…”
“吃吧”两字没说完,宁越已扒在桌角,同时把点心塞进嘴里。噎到不行,把头伸进木桶,天然纯净山泉水。
吃饱喝足,突然想起,苏衍之喝水怎办?抖了两腿往外挪。
苏衍之一把攥住:“天暗,脚下仔细着些”。
一会儿,宁越抱了一小段木干回来,坐在地下,很快得了杯盘碗筷,虽然成品是各种不规则几何图形。苏衍之这个评审,明显比小神医宽容。很捧场的一一试用,兼且赞赏不已:“从未见过这样形状的,却也奇巧可爱…此处稍嫌硌手,略削一削罢…我记的有一段木工口诀,你听听成不成…”
清晨,宁越在石板上醒来,身下铺着厚衣,身上盖着棉衣。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两份杯盘碗筷。该圆的圆,该方的方。宁越抱了棉衣傻笑,这两种教育的效果就是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