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记》云苏闲

2、夜探

　　演侠客。

　　几人年少时不曾有过“仗剑江湖，独孤求败”的侠客梦！
　　月明星稀，乌鹊难飞。宁越一身扮戏用宵小装，潜行在明亮的月夜里。挑战月黑风高的成例，实在是宁越对这座初来乍到的禹城，除了名字之外，一无所知。唯一一份手绘简易地图，还是代了几十回工，自别人处打听了，草草绘就。月黑夜出动，只怕找不着地头。
　　从前办事有一回这样马虎，早没有宁越，更没有今日的侠客小菊香了。或许对穿的人来说，向往侠客的同时，多少存在些对冷兵器时代武力的轻视吧。

　　看来我真是懒散的久了。宁越反省一回，打袖中摸出手绘地图，就着月亮光研究了三秒，向着目标飞奔而去。
　　即将生锈的血液开始有复苏的迹相。

　　宁越原本在戏班混吃等穿回去，没有时间也没有心力融入周边环境。不料，戏班台柱之一、花旦小桃红突然离职，传说被禹城某林姓富户移植往城郊私苑。
　　宁越张开眼睛时，喂他第一口水的正是小桃红。所以，必要往林家私苑，探一探桃花如今，开的怎样。

　　到了地头，撕下衣角蒙住面孔，换了个十五、六的少年身体，连性子都跟着浮躁，宁越有一丝不该产生的兴奋感。探头一张，区区一个中小型县城、中等富户的家宅，这戒备也未免太森严了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还用上了口令！
　　莫非，林家其实混黑的？贩毒？武器走私？还是……拐卖人口？宁越心头一凛，神容严肃，头脑身体跟着调整到升级状态。眼前的情形，宁越所做的准备显然太草率了。进则虑，一击不中反打草惊蛇，退则虑小桃红人身安全。

　　宁越紧贴在墙面，心念如电转，思考着进还是退的大问题。对角忽起浓烟，烟尘滚滚，火光渐熊。不知又是哪一路不速之客，正好让宁越混水摸鱼。
　　宁越轻松晃过岗哨，进了内宅。桃花，桃花在哪里？一时没了方向，随意一瞧，正好一名小厮端了茶盘不紧不慢走进门廊里。这个时候如此镇定的小厮，不多见！有趣一笑，宁越悄没声儿蹑在小厮身后，跟到一间亮着灯的房间门口。

　　小厮敲了门“三公子，小的来送茶”。
　　里头应了一声“进来罢”。
　　三个字，一个一个凉润润沁入心肺。

　　一恍神，门开了又关。纸窗上映出小厮，躬身放下茶盘，端出茶杯。
　　不好！宁越不假思索，踹破窗格，碎木激射，打翻茶杯。宁越同时跃入房中，抬腿踹向小厮左手递出的匕首。第一下因为忘了现在腿比从前短了些许，踹空。锋刃划破裤脚。宁越紧跟着出手，一招间擒住小厮手腕，匕首落地。
　　小厮边抵抗，边问，“小子混哪条道的，敢抢咱五湖帮四海会的生意！”五湖帮四海会？宁越失笑，学了那人趾高气扬的“混世界和平与解放组织的”。
　　小厮一呆，宁越趁势一指敲在他胁下，定住。

　　然后，宁越陷入曾经很熟悉的某种场景。一群人包围控制一处地方，大喊大叫“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这一种。只不过，宁越从包围的，变成了被包围的。

　　明晃晃的火把烧亮了大半个天空。黑压压的人头，寒簇簇的箭头。
　　人群的中央，火光熊熊，照耀着青衫猎猎。青衫薄袖的少年，长眉舒展，目光澈澈，穿过了人群，稳稳当当停在宁越脸上。
　　蒙面久了，果然不好，呼吸不畅。宁越深呼吸一下、二下、三下“这位公子，不是要恩将仇报吧？”
　　四下里，弓弦绷紧之声在静夜中作响。宁越很不情愿的想，难道我真的要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作人质？有悖原则啊。体内，血行流动却在明显的加速。
　　停在他脸上的目光突然收了回去。少年抬手道“放行”！
　　宁越舒一口气之余，忍不住再次确认“真的不捉我？”你不捉我，我没机会违悖原则啊……少年摆摆手，“快走，下不为例”。

　　后半夜，宁越给月亮闹的睡不着。趴在大统铺中间，认真思考禹城林富户的品味问题。小桃红和青衫少年，比如桃花与琼花。
　　前者满山遍野，逢春便开，随手可折；后者，曾倾君王，兴一国之力，挖渠开河，远道往求。
　　这位兼收并蓄的林富户，很是了不起啊！身边人鼻息轻轻重重，掩盖住某人磨牙之音。

　　翌日，宁越工作失误三五回，工钱扣下来，一整月白干。
　　夜里，宁越总结头回失败经验，重整旗鼓，再度奔向林家私苑。想着那声“下不为例”，一路心上有如细丝在拂：我偏偏又来了，你这回打算怎办。捉我还是不捉？
　　摸到地头，一腔子兴奋，立时冷却。空落落的庭院，一半儿花木扶疏、一半儿焦。哪一半儿，只都不见主人。夜风吹过，千枝万叶，尽作沙沙之声。
　　打草惊了蛇，蛇自然早就跑了，哪个还会等你去捉。我竟连这个都忘了！小桃红……那少年会怎样？宁越嘴里一阵阵发苦，头一回深切的憎恶，身在异时空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