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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屋漏逢雨偶有晴------童年(上) ...

  •   因姝儿的父亲是祖父的幺儿,所以等姝儿出生时,祖父已经年老,早已不复当年富家阔少的风流倜傥。祖父虽当年胡闹,到底是在曾祖的家法下读过些书的,给最小的小孙女取名字是把肚子里仅有的墨水都翻遍了,最后取了诗经里“静女其姝”的“姝”字。祖父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相反,对这个自己看着从小的孙女格外宠溺些。

      姝儿出生不到一岁,生母就不在人世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祖父格外疼这个孙女多些。因为母亲去世时姝儿不记事儿,家里人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都瞒着姝儿,不告诉她她现在的母亲其实是继母,并非她亲生母亲;姝儿也一直不知道自己亲娘早就死了。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姝儿四五岁的时候,在街上玩耍时,常有闲着无聊、好心或者不怀好意、或者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的村人妇女,常常在姝儿家大人不在时,就偷偷跟姝儿说一些诸如“你娘不是你亲娘,你亲娘早死了”,“现在的娘其实是你晚娘,你晚娘对你好吗?”一边说一边唏嘘感叹,仿佛多么为姝儿的命感到可怜。

      开始时,姝儿并不相信,可时间久了,姝儿便觉得可疑起来,虽然只有四五岁,但她从小聪颖早慧,又想起平日里家里有了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娘都会留给哥哥,跟哥哥争吵或者打了架,娘也只会打骂自己。而且哪怕只有一点小错,也是非骂即打。以前姝儿以为可能只是娘是重男轻女,所以对哥哥好些。如今想来却是不然,姝儿越想越觉得可疑,平日细细留心,愈发觉得村人所说不假,只是一时找不到证据,又不敢问家人或者村人,即使村人别有用心地偷偷跟她说起,她也装傻充愣、故作不知。

      家境此时本早已经潦倒不堪,祖父虽疼惜自己,到底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虽然要强,却也是要靠着儿子媳妇来养;父亲虽是亲生,却要整日在外做工,而且对姝儿的照顾也是粗心的很,以为老婆对女儿甚好的;姝儿不敢把晚娘如何对自己告诉父亲,一来是晚娘性格泼辣,姝儿怕他们吵架,二来姝儿也怕晚娘记恨,趁父亲不在时,晚娘会对自己变本加厉。

      姝儿地哥哥比他大三岁,虽然在家时常常仗着母亲偏袒欺侮姝儿,在外面却是懦弱胆小又怕事,村中的同龄的小儿郎们都知道他软弱可欺,又加上家境困窘,便常常戏弄他,拿他作笑料。然而,姝儿个性却是不同,姝儿性格里有些地方像极了祖父年轻时候的性子,而且姝儿从小牙尖嘴利,有恩不忘,有仇必报,厉害得很,从不允许别的孩子欺侮自己,就连哥哥在外面受了气,姝儿也会气不过,不管是谁都要找上人家的门儿帮哥哥出气。村里人都知道老王家丫头厉害,背后都叫她“小厉害丫头”,姝儿真真白费了祖父给自己取得这个“静女其姝”的名字,既不静也不姝。

      但姝儿虽然厉害,骨子里却是并不愿跟人吵架,她不愿村里的小孩儿嘲笑自己,也不想跟他们吵架,于是便常常在祖父的屋子里待着,跟年老的祖父作伴,祖孙二人整日里也无话,祖父不跟自己说话,姝儿自己也不知道要和祖父说些什么,时间长了性格也变得多少有些孤僻起来。祖父年纪大了,眼睛浑浊发黄,行动也不便,整日坐在炕上,看着孙女自己一个人玩耍,自己一个人跟自己说话。有时候,祖父会颤颤巍巍地从衣服里摸出一两枚钱,放到姝儿手里,姝儿很少能吃到那些个儿童常吃的零嘴儿,只有祖父给了钱,姝儿才会偷偷去街上买个糖角子或者油面果子,吃一小半儿然后把另一半儿揣在怀里带回来留给爷爷,可祖父从来不吃,另一半最终也还是进了姝儿的肚子。

      祖父的屋里有一些书简,还有些别的姝儿没见过的东西。那些书简的绳子老旧得都要磨断了,姝儿常常翻着那些竹简,拿了麻绳搓细了,把磨断的地方串起来,时间久了,姝儿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慢慢认得了一些字,后来又慢慢能读懂了一些那些竹简上的句子。长日无聊时,姝儿常常摆弄这些书简,不知不觉中竟都慢慢熟记于心了。自己也从这些书简中自得其乐。
      姝儿除了整日待在祖父屋里,还有自己的一个秘密去处。那是她上山打猪草时候发现的,那里隔着村里的坟头近,山民迷信,所以人迹罕至,孩童们更是不敢到这里来。于是这里的野草野菜便比别处茂盛许多。这里的沙石是白色的,一个个散落分布的、有姝儿人高的大石头也是白色的,这儿的树也不同于村里别处,别处有杨树、槐树、梧桐树,而这却只有松树,各种各样、形态各异;这些松树虽看上去有些年头,却又都并不高大,松树上结着松果笼,可惜是毛松,不然还有松子可吃了。除了松树,这里还有一片片的不知名的紫色的小花儿,隐于山岗间就像一片紫云一样绚丽,走近了还有一股清新异常的山野香气。

      有一次,打猪草累了到这里来休息,正口渴着,姝儿竟在白石密集的地方发现了一眼泉眼,泉涌不大却清澈异常,姝儿欣喜极了,连忙捧了水来喝,清冽的很!过后姝儿心里又有些奇怪,书上不是说,松树常生于高山,而泉水多处低洼之地。而这里怎么会既长着松树,又有泉眼呢?王姝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去想了。心里只开心这里是自己一个人的,便想着给它取个名字,叫什么呢?有松树,有白石头,还有泉眼…不如叫“松石小洲”吧。姝儿既开心,又有点自私地想,除了自己,最好永远也不要有人知道自己的松石小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屋漏逢雨偶有晴------童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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