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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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偌大的禧和宫内，玉雕汤池上香雾弥漫，水气氤氲，百合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流动。
若水掀开重重幔帐，细心地帮姜灼华穿好衣服。姜灼华轻轻一笑，说：“想问什么便问吧！”
若水俏脸微红：“碧落她们怕主子责怪，硬是推我过来．．．．．．主子．．．．．．可有瞧上谁了？”
姜灼华轻轻挽起青丝，眉目如画，一抹淡淡笑容在唇边逸开。
窗外传来阵阵桂花香，让她不禁想起今晚揽月台上那人恭恭敬敬，从头到尾只看了她一眼，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议论个不停，一个人静静坐着，时不时低头眉目含笑，跟自己身边的女子说话，瞧那女子应该就是淮阳郡主徐长熙——楚王徐墨的掌上明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怪，那淮阳郡主跟自己竟有几分相似！
而那男子便是徐长恭，他的父亲就是对大周忠心耿耿的楚王徐墨——那个娘亲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若水见主子不出声便不好再问，悄悄退出殿外，转身见了文佩，然后轻轻摇头，文佩叹息一声走进正殿。
只见姜灼华松松挽着头发静坐在床边。文佩拿起玉梳，打散她满头乌发，轻梳，无奈说：“都多大的人了，眼看就要嫁人了，还这么．．．．．．”
“姑姑，你能告诉我楚王是怎样的一个人吗？”姜灼华缓缓出声。
文佩手一抖，尔后很快镇定下来，轻轻吸了口气：“老．．．．．．老夫人都告诉你什么了？”
姜灼华点点头，开口道“外祖母告诉我，娘爱的不是他，而是楚王。”
文佩松了一口气，挪揄道：“难怪你那么听话肯出席今晚的盛宴，我还真以为你是为了曼华．．．．．．原来你是想看楚国世子——”
“谁说我不是为了曼华的，我只不过顺便瞧瞧那几个迷倒了大周所有女子的公子哥！”姜灼华嘴硬不肯承认，马上坐直了身子。
文佩徐徐坐下，望着姜灼华的眼睛，幽幽开口：“阿梨，你可知道你的眼睛像极了你娘？”
她轻轻抚过阿梨的眉眼，深深地回忆道：“我从小父母双亡，老夫人和小姐好心收留我，府上众人待我极好，从不把我当下人。我记得那一天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小姐和我偷偷瞒过老夫人，两个人悄悄跑到城外的梨花溪上泛舟，突然远远的听见几声呼唤，我们一回头．．．．．．”
姜灼华突然见文佩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不由得唤了一声：“姑姑！”
“你猜小姐和我看到什么了？”文佩好不容易忍住笑。姜灼华疑惑地摇摇头，迫切地追问。
“我们看见不远处有三名男子在喊救命，他们身下的竹筏快要散开，眼看就要落水了。我们马上划舟过去救人，谁知道人没救上来，小姐和我反而落水了！呵呵．．．．．．”想起那天的情景，文佩笑的眼泪都落下了，然而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三个人难道是？”姜灼华轻呼一声。
“没错，后来他们把我们救上岸，于是我们几个就这样认识了。
那三个人一个是当今夏王，另一个就是大周最尊贵的人，如今的恒帝，你的父亲。还有一个便是你娘心心念念一辈子的人，楚王徐墨。”文佩平日里忧郁沉默，总是一个人呆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而此时眼中却发出异样的光彩。
姜灼华安静地看着听着，仿佛从眼前这个娓娓述出一切的人眼中看见三个少年长身玉立，意气风发，两个楚楚动人的女子倚立身旁。正所谓美人如玉，剑如虹。那时青山如墨，水色无边，衣裙翩飞，俨然一幅旖旎风光图。
她蓦地想起那晚祖孙两人相依，顾母哽咽说道：“姜禹贵为一代帝王，竟用顾府上下五百条人命来威胁你。那时你才六岁，听了这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直直跪在他面前说：‘我跟你回去！’外祖母当时仿佛．．．．．．仿佛看到当年我用顾氏一族的荣辱，逼迫你娘嫁给姜禹的场景！当我再次看到你跪在他面前时，我的肠子都悔青了！是我的一意孤行害了你娘，是我的自私害你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困了十年！”
“阿梨！”顾母轻声唤道，“如今顾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让人拿捏了，现在你舅舅已经辞官，顾氏远离庙堂之高，处于江湖之远。我早已打点好一切，倘若有一天你想离开．．．．．．”
文佩缓缓收回目光：“想必老夫人都告诉你了，当年她逼着小姐嫁入皇家，没有办法，当时以心相许的两人被迫分开。还是世子的徐墨回到属地，从此再也没有踏出楚国半步！”
灼华闻言一惊，心下百转千回。倘若娘当年嫁的是他——那是不是就不会郁郁而终了！
文佩转而又道：“从前大周局势可不像如今这般紧张！皇上少时曾游历四国，与世子们识于幼时，加上又是独子，和九歌——”突然声音一滞，“和夏王楚王两人感情更是深厚。”说完偷望了灼华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暗暗松了口气。
秋风猛地灌了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突然姜灼华轻咳出声，文佩蹙眉道：“你看你，快躺下，这季节一变你的老毛病就又犯了！明天我叫碧落给你去太医院要几帖药．．．．．．”
姜灼华由着她起身掖好被子，眼前兀地闪过几道霜白青丝，盯着那瘦弱的背影，不禁出声：“姑姑，陈统领他等你这么久了．．．．．．我长大了，你是时候该为自己打算了！”
文佩忽然停住，想了一下，支吾了几声，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得恼羞成怒，戳了灼华脑袋一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今晚那几位公子哥，可有哪个瞧得上眼的！”说完马上一阵风似地走出殿外。
“考虑？哪轮到我考虑．．．．．．”姜灼华声音淡淡。
夜晚的皇宫总是静谧得让人心慌，尤其是盛宴热闹后。宫灯轻轻摇曳，而在这深秋季节里，宫人早就进屋候着。
禧和宫本是前皇后顾无双的寝宫，而她生前喜静，所以禧和宫的太监宫女本就少，身边伺候的也就从顾府跟来的文佩一人，在她走后人便更少了。
此时夜深人静，院子里的树被风时不时吹得哗哗作响，倒影映在地上不断摇曳。文佩端着一些缝补的衣物走在通向偏殿的连廊上，一个人边走边想着刚才跟灼华的对话，心下也不觉得害怕。
突然听到身后哗啦一声，文佩大惊，手上衣物掉了一地！扭头定睛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好久她才喘过气，拍拍胸口，转身嘟囔道：“哪来的老鼠？明天找人收拾了去．．．．．．”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白飞甍才轻轻地从连廊顶上翻身下地。望着那远去的瘦弱身影，白飞甍心想，下次可不能再吓着她了！
蓦地觉得身后有人，白飞甍还未来得及拔剑已被制住。只见那人一身白衣，正笑吟吟地望着她：“你是谁？”
白飞甍不答话，手肘猛地往后人胸膛一击，那白衣男子自然轻而易举地躲开。然而没想到这粉衫女子袖中趁机射出两枚惊鸿针，幸亏他躲得快！
白衣男子气不打一处来，今晚他那两个哥哥见他像见了鬼似的，盛宴散后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这大周皇宫大得很，他一人左拐右拐，怎样也找不着路，偏生这处也不知是哪个宫殿，也不见半个人影！
再者，那惊鸿针乃楚国王族徐氏独门暗器，毒性极强，其最狠毒的是银针入体，全身血液逆流，针随之走动，剧痛无比，不出一个时辰，身重惊鸿针之人必会吐血身亡！
楚国王族徐氏一门忠心耿耿，皆是仁厚忠义之辈，乃正派之人，自今楚王徐墨继位后便禁止徐氏子孙习用。既然如此，那身前粉衫女子又会是谁．．．．．．
他又恼又怒：“大胆，你可知爷儿是谁！”
“我管你是谁！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白飞甍话刚说完便再次动起手。然而此处虽人少，但毕竟是大周皇宫，她不能拔剑，却又想教训一下这猖狂之人！
但那白衣男子岂是随便让人欺负了去的！两人此间手脚施展开来，然而不是近处之人也听不到动静，可见两人身手有多好！
好一会儿，两人还分不出高低，身影竟往禧和宫正殿移去！
只见白飞甍右手一扬，竟是十枚惊鸿针同时射出！
惊鸿针须经过异常繁杂的过程制造而成，其中耗费金钱人力之多更是不在话下，这针可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谁又想到眼前粉衫女子随手便掷出十几针！
白衣男子笨拙地翻身躲避，却正面迎上白飞甍，腹部生生受了一脚，身子受力竟往窗子上撞去。
“砰”地一声，姜灼华猛地从床上坐起，翻身下床，只见殿内窗户中空，只剩框架零落，木屑尽铺于地。一白衣男子趴在地上，好不狼狈。一粉衫女子再一脚踩上他的背，灿然笑着道：“服不服？”
白衣男子吃痛呼道：“你这女人．．．．．．真是歹毒！”
姜灼华目瞪口呆，出奇地看着眼前两人，半天回不过神来。
白飞甍听了不屑地抬头，兀地看清姜灼华，身形乍然一震，愣愣开口：“你是阿梨？”脚下已然松开。
姜灼华一惊：“你．．．．．．认识我？”问完又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人，可不就是安阳王刘琚！
刘琚一直不出声，在白飞甍道出“阿梨”两字后猛地身形一动，一眨眼就站好在姜灼华身前，衣冠整整齐齐，纹丝未乱，风流倜傥，哪里还有刚才受制于人的狼狈模样！
见两人直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姜灼华这时才醒悟过来，血气翻涌，脸上通红。自己刚才惊魂未定，没穿衣服便跑出来，现在俨然只一件单衣在身，丝衣贴身，曲线毕露。难怪两人面色古怪！
姜灼华僵硬地转身，一白色锦袍随即披上肩膀，她回头，刘琚眉语目笑：“殿内夜凉，公主好生注意些！”
姜灼华平日里再怎么没有公主模样，可毕竟也是未出阁的女子。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浑身气得发抖，盯着刘琚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淫贼！”
白飞甍本想给刘琚一点教训，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种状况，此时见到刘琚含笑定定望着阿梨，又暗恨自己耐不住脾气才让阿梨受了委屈，不由得对刘琚恼怒道：“还不滚出去！”话完，手上又扬出几枚惊鸿针！
刘琚迅速躲过，骂道：“你这女人真野蛮！”身上没停，飞身跃出窗户，一眨眼就不见了。
白飞甍紧追上去，还不忘回头对灼华说：“后会有期！”
姜灼华愣愣站在原地。刚才那粉衫女子叫她阿梨，可见她认得自己，自己虽不认得，但那张样貌隐隐在哪见过，熟悉的很！
还有刘琚——怎么又是他！
今晚在揽月台上一眼就认出他是当日在摘星楼上的白衣男子，当时人多也没没敢往那边看，生怕又惹出什么事非。此番他又怎么会和一女子夜闯禧和宫呢？
千根丝线在脑中绕成了一团。姜灼华泄气地望着地毯上的窗户碎木，心中哀鸣，这么大动静都没有人听见，可见整个禧和宫的人都累垮了！看来今晚要自己动手收拾了。
忽然摸到身上的白色锦袍，想到刚才那场景，姜灼华又气又觉得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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