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北辰》肚腩

48、第四十六章

　　这边，江篱和顾一辰的婚礼正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大到婚礼地点，小到婚礼当日给宾客喝的酒，虽然有著名的婚庆公司全权负责，江篱还是忍不住掺一脚，亲力亲为起来，于是顾一辰这几天在家里就见到这样的景象：江篱一手手机一手电话，皱巴着一张脸，说到激烈处还挥舞着手脚：“跟你们说了，有几桌一定要是素食，我姨妈他们全家都吃素。”

　　“不用太煽情，千万不要太煽情，千万别请太闹场的司仪……”

　　“你们播放的那个影片，新娘小时候的照片就不能再重新找找吗？我知道是我妈给你们的，但你们一看这么没有艺术感的一张照片就不会提点异议让她给换张好看的吗？”

　　“什么游戏？还摸手识新娘？大哥你别逗我了，这招别人婚礼上都用烂了，再说万一新郎认错了场子不尴尬吗？不行不行……”

　　“亲友致辞那个环节，麻烦千万给我妈限时，不然她讲起来没完，到时候还有当场揭我的短……”

　　顾一辰靠在沙发上，等江篱终于舍得放下电话，呼哧呼哧地回来了，顺手递了杯水过去，有点看不下去了：“你把自己搞这么累干什么，简直比婚庆公司还像婚庆公司。”

　　“这不行，一定要追求完美。”江篱很执着，上下看了顾一辰一遍，建议道：“顾一辰，要不你最近也去个健身房什么的吧，看看能不能再改进一下身材。”

　　顾一辰显得很不屑：“我有改进的必要吗？”

　　江篱思索了一下，提醒道：“还真的有，我最近看你一吃完饭就窝沙发上躺着，叫你站一会还死活不起来，容易积食还容易长小肚子，到时候不能穿紧身衬衫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一辰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倒是想起什么似的瞥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你最近怎么瘦了？”

　　“真的？！”江篱惊喜万分，马上飞奔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起来：“我自己是没感觉，但是你说瘦了那就一定是瘦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说罢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顾一辰走过去从身后环着她，有些不满：“别瘦了，抱着硌手。”

　　“没那么夸张。”江篱不理会他，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身拉着他的手问：“明天我试婚纱，你陪不陪我去？”

　　顾一辰有些抱歉：“我明天又些事推不掉，忙完了马上到。”

　　现在任何话都无法打击江篱的好心情，她一挥手表示自己很大度：“没事，正好让陈意陪我去，你别婚礼当天不来就行了，赦你无罪，”她顿了顿，又忽然记起来，忙扯着顾一辰的衣服问：“我的戒指呢？”

　　“准备好了。”

　　江篱安心了，但又忍不住好奇心，涎着脸讨好：“给我看看嘛。”

　　顾一辰也逗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不行，是你自己说要当天看的，这样才有惊喜，还让我千万别提前拿出来。”

　　江篱回忆了下，自己说过这话吗？算了，不看就不看。她又很谄媚地问：“顾一辰，后天就是婚礼了，明天是我们单身的最后晚餐，你想吃什么，我统统做给你吃。”

　　顾一辰不想难为她，也不想难为自己的胃，好言劝道：“算了吧，你歇着，婚礼那天够你累的。”

　　江篱不肯，自己私下偷偷锤炼了厨艺，现在忍不住要献宝：“不行，你快说啊。”

　　顾一辰见劝不动，只好报了几个菜，见江篱真的认真拿笔一个一个记在小本子上，又嘱咐她：“江篱，我知道你出于好意，但听我一句，走平常路就可以了，千万别创新，好不好？”

　　“恩。”江篱满心琢磨着这些菜该怎么弄，应得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不知为何，顾一辰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第二天晚上顾一辰回到家，面对的就是一桌大杂烩，而肇事者则一脸得意地站在桌边，见他进来马上介绍开了：“这是咸菜鳝鱼，这是辣炒花蛤，这是香菇肉片，”停了停，指着饭桌中间放着的一大盆本体不明的液体，满面自豪：“这是本小姐首创的杂烩汤。”

　　顾一辰不知道怎么反应合适，沉默片刻，才慢悠悠地转移话题：“婚纱怎么样，我妈挑的几套你还喜欢嘛？”

　　说起这个江篱又是很带劲：“喜欢啊，特别喜欢，就是有一套大露背的尺寸就小这么一点点，我腰要再瘦几寸就能塞进去了。最后挑的那件特别公主风，明天就能把你衬得更王子了，”说完才发现某人又想转移话题，不满地撅了撅嘴：“顾一辰，你怎么对你准老婆亲手开发的菜一点热情都没有啊，你想想我今天一早去试完婚纱就去买菜研究菜谱，倒腾到刚刚才完成，你一回来就这个态度是怎么回事？”

　　顾一辰知道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结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事实说话。他不动声色地在桌边坐下来，递了筷子和勺过去，随口问：“江篱，你自己的新菜你自己吃过了吗？”

　　“当然没有，我特别把处女吃让给你啊，多用心良苦。”

　　就知道是这样，顾一辰心中黑线，横竖躲不过去，便执起筷子夹了一片香菇肉片，放入口中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抬头对江篱说：“处女吃我吃过了，你也尝尝吧。”

　　江篱这才兴冲冲地舀了一勺杂烩汤，顾一辰在一边很淡定地看她的表情由欢快到惊愕到狰狞，然后把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一口汤通通吐了出来：“怎么这么酸！？”

　　顾一辰拿纸巾擦了擦嘴，显得很镇定：“那可能就要问你自己了。”

　　江篱执迷不悟地又尝了别的菜，结论是除了香菇肉片淡而无味但尚且吃不死人之外，其他的通通来自黑暗料理界。

　　江篱面对一桌失败的作品很不好意思，歉疚地望着顾一辰，一张小脸垮下来：“那晚上吃什么？”

　　顾一辰对这样的情况早有预感，他扬了扬手边的塑料袋安慰她：“没事，我来的路上买了盒鸡蛋，我们吃蛋炒饭吧。”

　　过了一会，两个人就一人手捧一碗蛋炒饭，挤在沙发里吃开了。

　　吃了一会，江篱停下来，颇有感慨地叹了一声：“顾一辰，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你不觉得想起来特别不真实么？”

　　“怎么会。”顾一辰没怎么理她，自己辛辛苦苦熬了这么久，等待的就是这一天，而他清楚，这一切绝不是梦境，而是马上就要发生的现实，再美好不过的现实。

　　他扭头看了眼身畔的女人，直发素颜，眼睛不大但充满神采，小而翘的鼻子，上唇比下唇略显丰厚，圆润可爱的脸颊线条，一丛碎发被夹在耳后，看上去格外贤淑。

　　他忍不住想起初见时的场景，江篱转头对他大方一笑，轻声道了：“谢谢。”而自己当时只觉得，这个女人有哪里看上去很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却说不出。往俗了讲，这也许就是命运的邂逅。有些人在你们第一次见面时，便会产生非比寻常的荷尔蒙，于是彼此牵引彼此靠近，日后想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当时喜欢的理由，但彼此深知就是喜欢。

　　顾一辰觉得自己和江篱就是这样，初识的那天也无非是个平常日子，天气不阴不晴，心情不好不坏，朋友一头热捣鼓的欢迎会他也是礼数上的应当出席，哪知道会在那里，就见到了江篱第一面。

　　江篱也是如此，如果没有当年林正凯的离开，自己不会一时冲动答应与赵宇阳的“交往”，也不会前往那个聚会，更不会遇见顾一辰。

　　缘分这两个字，说来说去越讲越玄，但大多数人又承认，在一切人与人之间的特殊际遇里，往往都埋伏着缘分的影子。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天定，但顾一辰始终相信，他这一生就算兜兜转转，也必定会逢到江篱，也必定会一点一点爱上她。

　　这是属于一个男人的直觉。

　　他把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小女人搂进怀里，亲昵地亲了亲她的耳垂，江篱察觉到顾一辰此时情绪很不一样，侧了点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顾一辰微微舒了一口气：“只是觉得，这辈子遇见你真好。”

　　江篱的脸久违地红了，半晌，顾一辰才听到她羞怯地从唇间吐出三个字：“我也是。”

　　这一刻，什么承诺，什么誓约，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顾一辰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正在无限接近一个凡人所能获得的最大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