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北辰》肚腩

3、第三章 心碎

　　“妈！”江篱一进门就喊开了，脱了鞋子窜进客厅。客厅里灯大亮着，江妈妈看见她进来，教训道：“你声音也不轻点。”但此时江篱已经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眼光完全聚焦在客厅里另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从她进来就扭头看着她，脸上是她着迷的那种温暖谦和的笑：

　　“小篱。”

　　“正凯哥。”江篱忽然有点紧张，好好地打了声招呼。
　　江妈妈看着刚还活脱的闺女一下子羞涩起来只觉得好笑：“你也只有见了你正凯哥才肯安分一点。”

　　“哪有。”江篱脸上一热，蹭到林正凯身边坐下来，开口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林正凯注视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心里有一丝喜悦，但也有点欲言又止，他知道江篱对他存着小女孩式的依赖心和爱恋，而自己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妹妹，加上两家人关系也好，林正凯就越发宠着她了，只是宠着宠着，日子就一天天过去，江篱不知什么时候就长大了，等忽然有一天，林正凯发现江篱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印在他脸颊上的一个小心翼翼的亲吻，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再这样宠着她了，只是这样的决心下起来容易，做起来实在难度太大。他是真的不忍心伤害江篱，于是趁着出国的机会离开，走前也没有留下什么话。他知道自己的离开对江篱打击很大，但他也在心中安慰自己，江篱只是因为性格表面开朗实际上封闭，接触最多最亲密的男生只有自己一个人，才会对自己产生这样纠缠不息的爱意，只要自己离开一段时间，让她去结识别的男生，她这样年轻，自然会被别的优秀的人所吸引。只是如今他回来了，再次看到江篱，他清楚地看到江篱眼中的爱意那样明确和热烈，让他一瞬间无法直视，他没想到，原来江篱对他不是少女时期模糊不清的痴迷，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和爱慕。

　　林正凯担心起来，他原以为现在时机得当，呆在国外打拼的这段时间里，他也逐渐地变了，可是等他转过头来，却发现江篱一点都没有变。他怕他接下来要说的消息，会深深伤了这个女孩子的心。他想过闭口不提，就这么瞒着，但与其令她一直活在自设的幻想里，倒不如打破她的梦境，令她直面现实。

　　林正凯给了江妈妈一个眼神，迟疑了一下开口：“小篱，我要对你说一件事。”

　　江妈妈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只能叹口气摇摇头，起身走进厨房避开了。

　　“什么事？”江篱忽然觉得气氛怪异，不知为何，心里顿升不好的预感。

　　“你听我说，我要你认真地听我说我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地听清楚，好么？”林正凯伸出手扳正了她，直视她的眼睛，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才缓慢又坚定地说：“我要结婚了。”

　　“恩？”江篱直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反应过来。

　　“我要结婚了。我在美国认识了一个人，我很喜欢她，我这次回来前几天她刚查出来怀孕。我们已经订婚了。”林正凯硬着心肠又说了一遍，他一直在留心江篱听到这席话的反应，但是出乎他意料，江篱并没有哭，只是带着做梦一样的迷离的表情，抬起头来看着他，露出一个迷惑不解的笑：“你什么意思呢？”她已经不叫他正凯哥了。

　　林正凯心脏一阵抽痛。他知道自己会伤害她，但不知道，这个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自己会这样难过。他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心神，艰难地再次开口：“小篱，我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但这么多年，我对你不是这样，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妹妹。”

　　“什么叫亲妹妹，我跟你又没有血缘关系，”江篱眼眶忽然热起来，她使劲睁大眼睛，不肯让眼泪轻易掉下来，两手在身侧攥得紧紧的，关节微微泛白，但还是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会把我当亲妹妹，你怎么能把我当亲妹妹……”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地小下去，低着头，垂着的刘海下看不清表情，林正凯甚至没有看清楚，她是不是在哭。

　　“小篱。”林正凯叫着她的名字，心中是汹涌而来的不忍心和疼痛，他伸手想抱抱她，但是江篱在他的手指碰到她之前就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时候？”

　　“唔？”林正凯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你什么时候结婚？”江篱终于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个她在十岁时候就牢牢地放在心底的男子，笑起来眉眼盈盈，温润如玉这几个字就是用来形容他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把他好好地抓在手里的，她以为自己最初的爱恋足以感动到他，她以为他的温柔只是对她一个人，没想到，这些都是自己的“以为”而已。

　　江篱已经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她感到绝望和心寒像冰冷的海水一样逐渐淹没她让她呼吸困难，她也不想去控制眼泪了，她任它们从眼眶汹涌而出，湿了整个脸颊。

　　“我问你什么时候结婚？”她咬着嘴唇，无声地哭泣着，声音平静地不像话，也不颤抖。但林正凯知道，这样的江篱，定然已经是痛到了心里了。

　　“你放心，我……我们决定，在你可以接受这样的事以前，我们是不会结婚的，我答应了伯母……”林正凯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痛恨这样的自己，明知道欠了她的，却不知道怎么弥补。

　　“就是说，如果我不同意，你一辈子都不能结婚了？”江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带了些报复的表情，狠狠地看着林正凯。林正凯一下子觉得，眼前的江篱变得有点陌生：“小篱，你不要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一直安静的江篱忽然爆发似地嚎啕起来，她知道自己失仪,但却怎么也忍不住：“那你要我怎么样！”

　　林正凯安静了下来，只是坐在那里，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不再上前，也不多说什么话了，房间里只有江篱一阵阵的抽泣声。

　　江篱也看着他，她虽然年轻，但也看得懂林正凯眼里的意味，有愧疚，有心痛，有狼狈，唯独没有爱。

　　江篱忽然觉得夏天在一瞬间就已经过去了，身上只感到丝丝的寒意，说到底，她也只是做了一场自娱自乐的游戏而已，而关于林正凯的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想象。

　　她停止了哭泣，慢慢冷静下来，心脏好像已经麻痹了，再没有什么痛意。她最后抬眼看了看自己破碎的初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刚存进来不久的号码：“喂，是赵宇阳么？你听好了，我要当你女朋友。”然后不等对方应答就结束了通话。

　　林正凯还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江篱看得出来，这个男人此时已经是愧疚自责到了极点了。她忽然觉得好累，像是睡了一场太长的午觉，醒来后反而有赶不走的混沌和疲惫。她再也没看林正凯一眼，甩上门走了。门关上的一刹那，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再见了正凯哥。她这样对自己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这样，心就可以坚硬起来了。她以为，林正凯会因为亏欠了她而在她身边多留一阵子，然而江妈妈告诉她，林正凯第二天就赶回美国去了，据说他的未婚妻出了场小车祸。江篱听了，更加觉得死心了。事实上，从林正凯走后，家里的人和周围的人都发现，江篱有哪里不一样了，用江妈妈的话来说，江篱是又缩回自己的壳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