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北辰》肚腩

2、第二章 起点与回忆

　　酒桌上向来是气氛升华最容易的地方，不一会大部分人都醉意渐浓，不住地有人来向当晚的主人公顾一辰敬酒，但都被他不着痕迹地推掉了，有人见状仍不甘心，拿了一整瓶xo杀上来：“阿辰，你这样就不太够意思了啊。”但顾一辰也仍旧是那样客气又得当的笑，不显得梳理也让人不敢再进一步放肆：“我够意思了谁伺候你们回家啊，你们明天一个个闲得很我可是上班族。”人群中有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喊开了：“少来了，你那公司不是你自己的么，什么时候上班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江篱听到这话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心下才有些了然。她早就发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不一样，也不是不亲切，但就是有哪里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原来是年轻有为身居要职，难怪。看看在场的这么多人，虽说大家都很热络，但真正敢跟他贫嘴劝酒的也只有赵宇阳一个人，其他的人意思意思，也就有默契地不去接近他了。

　　江篱以前见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跟赵宇阳很不一样。赵宇阳虽然因为家世极好，不免有些傲气，加上长得不错在女人堆里也颇有些人缘，有些像被宠过头的小孩子，尽管做事张扬不经大脑也少不了花心，但其实性子还是很单纯的，带着些入世的天真。而顾一辰那样的人，靠着自己的能力经营事业，虽然白手起家不至于，但肯定也算经历了一番挫折才成的业，年纪轻轻做到这一步，没有一些心计和手段是不行的，加上他待众人的态度，委婉又不客套，是在酒桌上训练出来的礼仪，让人找不到破绽。

　　江篱有些不喜欢这样的人。不仅因为这样的人表面温婉实则锋芒太劲，跟自己这样每天只想赖着过日子的人相差太大，而且因为，这样的人，跟他太不一样。

　　江篱甩了甩头，拿起眼前的酒杯抿了一大口，不让自己陷入回忆。转头看见赵宇阳已经瘫软在一边，喝得满脸通红，抱着别人开始说胡话。江篱觉得自己头又痛起来了。敢情她是被叫来当保姆照顾这位大少爷的么。她走上去从别人手里接过烂醉的赵宇阳，让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对众人歉意地一笑：“那个，赵宇阳喝醉了，我先送他回去了，你们大家继续。”也好趁现在溜回去补觉，自己的花样年华可不能陪着这帮堕落的大老爷们蹉跎了。没想到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着的顾一辰也站了起来，拿上衣服对大家说：“我去送送他们，一会就回来。”然后轻轻扶着江篱的后背，将她带出门。

　　包厢门一关上，喧闹声顿时被隔离在身后。江篱稳住靠在她身上的赵宇阳，抬头对顾一辰说：“顾先生，要不你帮我们叫辆车就行，你还是回去吧，毕竟主角落跑我们责任就大了。”

　　“不用，”顾一辰披上外套，从她身上接过赵宇阳，“我送你们。”

　　一路上，车内一片沉静。

　　江篱让赵宇阳的头靠着自己的膝盖，抬头时正对上后视镜里顾一辰的眼睛，一瞬间觉得异常尴尬，下意识地转开视线，开始百无聊赖地看窗外飞闪而过的景色。过了许久，才听到顾一辰的声音响起来：“宇阳挺喜欢你的，要我们多照顾你。”

　　江篱撇了撇嘴：“他喜欢的都照顾，那照顾得过来么。”这话讲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巴快了点。
　　男人闷闷的笑声从前座传来，“你倒是很清楚。”

　　江篱不置可否，其实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反应合适，她和赵宇阳的关系只有他们自己两个人清楚是怎么回事，别人怎么想的跟她并没什么大关系。想到这，她干脆扭头专心致志地冲着窗户发呆，不再去理会后视镜里那道有些饶有趣味的视线。

　　把赵宇阳折腾回家，再拒绝了顾一辰“好心”提出地顺路送她一程的提议，等她回到自己家里时已经累得一寸力气也没有了，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无风无雨，江篱这边还是每天照常上班，双休日就死宅在房间里，睡得天昏地暗。

　　这天江篱正呆在自己房间里宅女模式全开，陈意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刚从超市买的一堆东西，一进门就喊开了：“江篱，过来帮个忙。”江篱赶忙过去她接下手里的东西，并帮着一起把日用品码在橱柜里，陈意一边往塑料袋外掏东西，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拉住江篱说：

　　“你知道我刚在路上看见谁了么？”

　　“谁？”江篱愣愣地，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家赵宇阳啊，身边还带着个姑娘，看着挺妖孽的。”陈意边说边拿眼睛瞄她，想观察她的反应。

　　“他不是喜欢清纯型的么，什么时候换口味了？”江篱一脸疑惑。

　　陈意忍不住用手往她头上推了一把：“小姐，你放错重点了吧，有女朋友像你这么说话的么。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跟赵宇阳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就这么回事呗。”江篱继续忙手头的活，随口应了一声。
　　陈意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停下来好好地看了江篱一眼。江篱脸上的确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反而有事不关己的淡漠。饶是陈意这样八面玲珑心思细微的人，也不太理解眼下的状况。她叹了口气，说：“你自己觉得好就好，别耽误了自己。别的我就不说了。”

　　江篱的动作微微地顿了顿，手指收紧了些，隔了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算是应答了：“恩。”

　　说起她和赵宇阳，江篱的记忆就被飞快地倒带到那个夏天。她一贯是讨厌夏天的，天气炎热，汗水在皮肤上风干留下的粘腻感，还有聒噪的蝉声都令人厌烦。而且也就是在那个夏天，很久没有回到C城的林正凯回来了。江篱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的雀跃，破天荒地逃了课，在寝室用心地换上新买的裙子，仔细地梳起头发，带着一丝急切和羞赧，一想到可以见到林正凯，笑容就忍不住浮上粉红的脸颊。那是少女最美好的怀春时节，而彼时，林正凯也正是她心中唯一的白衣少年。

　　她迫不及待地跑出宿舍，巴不得快点回到家和他见面。刚一出宿舍门，就看了阴魂不散的赵宇阳嬉皮笑脸地等在那里。江篱心中哀嚎了一声。这个冤孽怎么就是不肯放过她呢。其实她一点都不想惹上这样一个总是引人注目的校园红人，这实在是有违自己低调做人的人生宗旨。而赵宇阳一开始也只是把江篱当做一般的女生，因为看着有些合眼缘，便起了想认识的心思，也不管这种行为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有多像死乞白赖。但哪知道对方根本就不屑于鸟他，何止是不屑于，是根本就懒得搭理。赵少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顿时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于是便开始了一系列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叹为观止轰轰烈烈的追求行为，搞得学校人尽皆知。但可惜在江篱的心中，除了自小就认识的温柔和善的林正凯，其他人根本就不能当做男人来看待。她虽然也觉得赵宇阳这种行为幼稚得一塌糊涂，但也不知道怎么阻止他。而对于不知道怎么办的事情，江篱则是习惯性地晾着不去理会，想着过段时间对方肯定就自己歇了吧，这种花花公子最没有长性了。只是没想到赵宇阳对这个游戏的热情异常强烈，到后来根本就已经在享受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特殊待遇”了，江篱和寝室室友也只好一致同意，赵宇阳根本就是一个大M。

　　江篱在赵宇阳面前停下来站定，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这张笑意融融的脸。赵宇阳看江篱居然没有绕道，反而主动走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居然升起一股小得意：“有事？”

　　江篱在心中暗骂了一声“明知故问”，才悠悠地张口：“赵宇阳，你明天开始别来找我了，我认真的，我男朋友回来了。”

　　“你有男朋友？”赵宇阳睁大了眼睛，自己跟了她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发现。

　　“是啊，所以你走远点，别让我男朋友看见了误会。”江篱又认真地重申了一遍。

　　“真小气，我们交个朋友不行么？”赵宇阳听出来她话里的认真，觉得自己大失面子，还有些受伤，虽说自己刚开始的确是存了玩玩的心接近这个女生，然而长时间地接触他也知道了对方是真的对他没什么兴趣。但就是这种见了他恹恹的态度他反而喜欢，觉得这个人很特别，虽然对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但也没有把自己追她的事情说出去炫耀。只是事到如今，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在追她，所以根本也没有契机告诉她其实自己早就没有要把她的念头了，而是真心想跟她做个朋友。现在被江篱这么一通严肃申明，感觉更加郁闷了。
　　“朋友？你跟我做朋友干什么？”江篱觉得有点不解。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讨厌这个传说中的二世祖，准确地说，是根本没有必要讨厌，反正除了让自己的知名度变高了以外，这个人也根本没有妨碍到自己什么。

　　“做朋友还有为什么，你这个人真奇怪。”赵宇阳看话有转机，顿时精神了。

　　但这边江篱瞄了眼手表，更心急了：“我不跟你扯了，我赶时间。”绕过他就走。

　　“你去哪啊？”赵宇阳哪能放过她，涎着脸追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江篱不耐烦地回来一句。“当然有关系，我可以送你啊。”赵宇阳殷切地掏出自己的私家车钥匙，又加了一句：“但有个条件，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吧。”江篱停下来，好气又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路上气氛还算和谐，只是江篱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去理会旁边这个莫名看起来心情很好的人，一到目的地，她就匆忙打开车门，扔下一句“谢谢”就跑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