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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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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问询,听说附近长林坡上有个玉面先生,灼灼红衣,飘逸出尘,心中暗想约莫就是丹生了。这日正逢月圆之夜,卫桓自觉神疲体乏,骑在马上竟然昏昏睡去。
朦胧间似乎见到远远地有一条水平纤细的线,无限向两边延伸去。一直向它走去,那黑线便一点一点变宽。每隔一会儿就传来“嗒”的一声。声音久久不绝,直到第二声传来,第一声都并未散去。再看那黑线,竟是细细密密的小树苗排成的黑线。
卫桓在一片杳杳冥冥之中走了许久,水声丝毫没有变得更响或是更清晰,而那些树却变得越来越大,看去是片树林。树林中央有一座云桥,通到树林的另一头。在云桥边的一块石头上写有两个字,“稷泽”,原来那树林只是稷泽之篱。那云桥通到很远的地方,走了一会儿,只觉眼前上下不分,皆是一片碧波荡漾。穹顶低垂,水光流转。墨云翻涌间竟然缓缓凝出水珠,兀地流光一收,那水珠便天塌地陷地坠下来,经过云桥的高度,又继续空荡荡落下去,良久传来一声回响。空气中一阵剧烈的震荡。
循声俯视,却见一片混沌,碧色缓缓起伏,深浅不一。水光映照得脸上光纹流徙,卫桓茫然地愣神,原以为这阴郁郁的苍穹举手可触,碧色涛天的水波近在屐履,却发现根本遥不可及。那一滴水虽远在天边,望去却有汪洋之大。
“你是谁?来此有何贵干?”
卫桓骤闻语声吃了一惊,凝神细看,云桥的远处有一个人影,看上去就像是站在一片混沌之中,也不知道是背对着自己,还是面对着自己。那句话混在嗡嗡水声里,听不出是男人还是女人。那人笑道:“原来是常仪。还是请回吧,三味真火岂是稷泽能够浇灭的?”
卫桓只觉这番话无比的熟悉,正沉吟间,空中忽然变得袅袅冉冉,阵阵气浪灼身。赤白光中勉强能辨出一片火焰横贯东西,连成火海,天庭晃荡不堪。卫桓只觉双目灼痛,一阵轰鸣之后火焰蓦地四处迸溅。乱箭与天火纷纷坠下,霎时间天空震颤火海汹涌,树林万里乌烟滚滚。流火落尽,忽然间看到热浪中一只火球从火海中坠了下去,一条艳丽的凤尾在火中一闪而过,赤红如血。火球一坠,天边骤然暗淡。
稷泽边的篱树都成了一截一截的枯炭,在黢黑中摆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显得触目惊心。那火光远在帝都,并不曾烧到稷泽,然而那热浪竟生生把这高不见顶低不见底的树烧成了废墟,唯有稷泽的水仍旧浩浩淼淼,连水雾都无。
恍惚又是大片大片的火焰漫山遍野如潮水一般汹涌来,身后一个声音温柔地说:“我不能时时刻刻顾着你,月盈时,你需得小心。”卫桓转过身来,却发现身处于一片黑漆漆的山上,一只火红的凤凰被钉在山崖上。那凤凰看去非常精神,忽而自己仿佛跟在一个仙人身边,他自知那个人便是常仪了。然而恍惚又觉得自己便是常仪,对灵凤说:“这血同火海一般。”
凤凰笑道:“我一身朱衣,那又何妨。”
卫桓闻言再看那凤凰,竟然已是人的模样,只觉面色苍白如纸。忽然远远传来一声咆哮,大地微微震颤,山崖上不断落下石头,轰鸣阵阵如雷。那人就从那黑色悬崖上坠落下去,自己急忙伸手去抢,身子却也跟着坠了下去,叫道“先生!”忽然间醒转过来。看到那人正坐在榻前望着自己,自忖原来是梦境,便以袖拭汗,释然笑道:“原是一场噩梦。”
那人却笑道:“常仪,你既与羲和高悬中天,目睹是非黑白,却不主世间公道,任其为恶猖獗,好歹不分?”
卫桓闻言一惊而醒,原来又是一场梦中之梦。回想梦里那个人,并不曾看得清容颜,只是依稀知道那便是自己要往人间去找寻的丹生了,虽未曾谋面,却一见便知。此时依旧是黑夜,只是夜空越发显得渺茫高远,密密的星星布满了夜空,显得悄怆幽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