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引》欧阳少恭

4、第三章

　　那灵凤正是坠落在那岱舆一处山涧之中。醒转时只见到眼前一片翠绿，枝影横斜之中，望得见云淡天青。身边绿草茵茵，杂花满树，水中藻荇纵横。微风拂树，影子窸窸窣窣在眼前晃动，那灵凤忍不住抬起右翼去遮挡，不想看到的却是人的手臂。灵凤吃了惊，一跃起身，再看身上，一袭红衣，确是人的身体无疑。连忙又趴到溪水边照自己的脸，看到的也是一张人的面孔。回想往事，不禁悲痛不已。又想着，“这里不知为何风景幽静却如此寂寥，先出去看看这是个什么所在。”走了不知多久，再回头看时，回去的路竟然凭空消失了。心下骇异，只得继续向前走，转出山涧，远远地望见山顶上一片宫殿之中伫立着一座金色的凤凰雕像。顿时恍然，痴痴地望着那雕像，心中万千滋味。
　　张望了一会儿，隐约听得丛林深处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向前走了走，声音反倒弱下去，被哪里传来的潺潺的流水声遮掩得听不见了。风里送来阵阵幽香，越走进丛林深处，这香气就越发浓郁起来。两旁树木丛生，中间一条小径。灵凤顺着小径向前走，见到路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左拐过去，一转身，豁然看到前方是一片粉色的花海，高大的树木垂下曼妙的柔条，上面挂满了粉色的小花，那些枝条，短的随风轻轻拂摇，长的就一直垂到地上，如同天庭的垂珠帘。暗香浮动，花枝掩映下似乎里面别有一番天地，灵凤也忘了找寻读书声的所在，一点点撩开花枝，在粉色帘幕中穿行。走不多久就又重新听到了读书声，并且更加清晰了。几十步之后豁然开朗，远远见到绵延不尽的院墙，当中露出数座高阁，院门开着。灵凤走了进去，听到断断续续发出读书声的乃是一间木屋，里面约莫二三十个人，皆是青衿白衣。
　　灵凤听得他们所念的竟与天庭所作乐曲的歌辞有些接近，不禁心驰神往。走近前去待要再听，忽然一个声音低沉的人说了一些什么，于是接下来念的总不过是“仓颉作书，以教后嗣”几句。又听了一会，忽然一个学生指着窗外道：“外面有人在看。”说着所有的学生都回头来看。那先生走出来，见他约莫也是十五六七的模样，还是个孩子，但双眸充满灵气，就很是喜欢，问了他的名字。灵凤想着自己生于丹穴山，便随口回答名叫“丹生”。那先生就让他进来，和一个学生坐在一起，凑一张桌案。学生们陆陆续续放开喉咙读书，继续响起一片“仓颉作书，以教后嗣”。
　　这学馆十分雅致，墙上挂着一副中堂，写得大篆，丹生看了看竟好像能感知到是什么涵义，仔细琢磨，竟然觉得每个字都可以认得，心下又惊又奇。屋子中除了那几十个青衿白衣的弟子，刚才那个先生，还有一个助教坐在堂上。丹生无心听课，然而左右无事，也就在这学馆里优哉游哉学习经典。
　　转眼几年过去，丹生自觉岱舆山中寂寞，总想去山外看看。有时问起先生，何以典籍之中所载地名，岱舆之中皆不见，所学巫觋歌谣，似也与此地风貌大有不同，先生便说那是凡尘中事，不能与仙境相媲。翻看典籍时，见《岱书》、《岱舆国志》中载岱舆国人本来自西秦，心生慕念，便漂洋过海来到中原。岱舆山中一日，便是世上数日。彼时早已经时过境迁，朝代更替。因许多经典都在秦时被焚烧殆尽，而徐福东渡之时带走了大批藏匿的书籍，得到保存。丹生便在此开辟学馆，传授几部先秦的典籍，注书授业，收得了几个学生。
　　在岱舆国一切礼法皆循周制，中原早已改制，初时多有不便，渐渐始觉礼法皆是多余，也就随心所欲，不再循规蹈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