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她》陆青欢

5、[4 林倦

　　林倦站在繁忙的路口，有一些的踌躇。
　　马路对面，是盛泽许氏的大楼。
　　盛泽许氏。
　　它是商界的奇迹。五十多年前进入了当时还算冷门的电子市场，凭借精准的眼光和独到的商业视角迅速占领了很大的电子市场份额。二十年前的金融风暴中，更是以超乎常人想象的预见性很早地清空所有的债务，在经济萧条的大环境中不仅盈利颇丰，还拓展及兼并了其他的多种产业，经营领域拓宽到酒店、餐馆、商场等各行各业。于是盛泽也变成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工作的地方。
　　也是他曾经的梦想。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就像他曾经如何也设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的时刻，站在盛泽的门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地停在了门口。
　　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林倦刚好认识。是许森。
　　许森依旧一身低调而华丽的西装，他绕到副驾驶那里，打开了门。
　　下来的人，林倦刚好也认识。
　　或者，再也熟悉不过。
　　今时今日的一切，怎么会觉得，有一丝的讽刺呢。

　　夏叶的眉眼弯弯，一直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许森却是一直面无表情，也不接话，只是把钥匙递给了迎上来的保安。
　　夏叶捉住了她的袖子，依旧不停地在说。
　　许森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按住她一直动个不停的脑袋，强行转过她的身体面向正门。

　　在他们即将消失在大门处的时候。
　　许森蓦然回过头来，直直地望进了林倦的眼睛。

　　“嘿！”
　　肩膀被人大力地拍了一下。
　　“有没有被吓到？”语气轻快飞扬。
　　林倦偏了下头，微笑着说：“你成功了，我真的吓了一跳。江涉。”
　　江涉撇了下嘴：“我知道的，你不用安慰我。上次你让我帮忙找的房子，你的要求有点高呢。”江涉勾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不过呐，免费送上的房子倒是有一套。燕溪高级住宅群，上下两层，还有阳台花园，不二之选啊。当初买了对门的两间，一直闲着，刚好给你了。”
　　林倦微微一笑：“辛苦了，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住之前，麻烦你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涉后知后觉地问道。忽然瞥到了林倦胸前的吊牌，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什么！你……你……你……”
　　“新工作。”林倦淡淡地说。
　　江涉的嘴角翘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拍拍他的肩，连蹦带跳地走了。
　　连蹦带跳……
　　林倦无奈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向面前的大厦走了过去。

　　“以你的资历，在我们这是屈就了。”
　　“既然你坚持，我们也非常欢迎你的加入。”
　　“上次派去采访的新人没什么建树，刚好现在你也没有什么事，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反正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
　　“啊，采访谁？盛泽许森。不过上次都是盛泽的夏小姐代理的。”

　　最终还是忍不住，踏上了这片有她存在的土地。
　　“这样的你，根本配不上她。即使勉强在一起，你也会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对于她来说，你的存在将会是她一生的污点。”
　　冰冷的声音至今还是回响在耳边。
　　他在心底呐喊，不是这样的，不是！可是当初却没有勇气和资本说出来。于是那样的七年对他来说，几乎风魔。
　　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直一直在外面奔波，强硬的手腕，耍尽心机，豁出一切地抓住任何一个机会，终于在很短的时间内爬上高位。在事业的高峰，却回来这里从头开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林倦坐在会客室里，望着落地窗微微出神。
　　走廊里传来刚才接待的小姐由远及近的声音：“林记者已经在里面了。”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林倦刚刚站起来，会客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年轻的小姐开了门，然后垂手站在一边。接着从门那边进来的，是一身西装笔挺的，许先生。
　　“林记者见到我，很意外么。”许森示意接待小姐出去，优雅随意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在他念来，却听不出喜怒。
　　林倦微微一笑：“我本来就是来采访许先生的，出现的不是许先生，才会觉得意外吧。”
　　许森不置可否地伸手，示意他坐下：“那么，开始吧。”
　　公式化的问题。公式化的回答。公式化的措辞和表达。末了林倦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相机，职业化的微笑：“最后希望能拍几张许先生的办公照。”
　　许森默认地站起来，走到采光很好的落地窗前：“照片什么的，只要是我就行了吧，那么，就在这里吧。”
　　林倦垂下眼，低声地笑了下：“许先生，这是在害怕我遇见什么人么。”
　　许森蓦地回过头来。他的半边脸隐在逆光里，他站在光芒四射的落地窗前，以轻微的角度侧着脸，紧绷着神情。
　　“林倦。”他开口，眼神冰冷：“我不会再让你见她。”他一字一句，盯着面前这个一直都云淡风轻的男人：“我不会，再让你伤害她。”
　　林倦似乎是没有听到一般，举起相机，就这他这样的动作，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一边看着照相机里显示的照片的效果，一边淡淡地说道：“许森，你错了。”他自顾地收拾着散落在旁边的稿件：“她不会再来找我，因为这是她的自尊和骄傲，她不允许任何人包括她自己，践踏这样的自尊和骄傲。而我，也不会再找她。我亦是舍不得让她难过。”林倦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直看进许森的眼底，深邃而没有尽头，却让许森一瞬间觉得寒冷。一种绝望的寒冷。
　　“若是她问起我，请告诉她，我已不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