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程》陆青欢

4、第四章

　　谢清和知道她们要出宫的消息，特地跑了过来。谢清萧第一次看见他穿龙袍，不觉有些恍惚。明黄的龙袍在他身上，谢清和即使还是谢清和，却多出那番不可侵犯、凌驾众人的威严之气。她这才明白为何谢清和每次来见她都穿的便装——想必也是有人说过，他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接近不起来。
　　因此谢清和露出和他穿着不符的表情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违和。
　　谢清和偏着头，嘴角向下一撇，眼中全是不甘：“为何偏偏挑在今天，皇兄好忙好忙好忙，不然就可以和萧儿上街了。”
　　“皇兄，国事要紧。”谢清萧有些无奈。
　　“还不是都吵着要我纳妃立后，蓉皖的使者一直在吃驿馆的霸王餐还每日必来向我报到，景相说来说去还是他不成器儿子的事情，边关这边摩个擦那边抢个劫不停的来烦，今天都挤到一起来了……”谢清和语速飞快地咕哝着，显然是积怨已久：“啊，明天！明天再出去吧！就说……”他眼珠一转，笑了：“朕身体不适，明日早朝取消，概不见客！”
　　真想扶额叹息。
　　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傅谦之和马夫坐在外面，停在他们面前。
　　谢清和把手背在身后，又是一副好兄长、好皇帝的样子：“快上去吧，玩得开心点。”
　　谢清萧踌躇片刻：“这还是宫内，就直接坐马车从清阳宫出去……”
　　“宫里没人会说什么的。”谢清和微笑道，半推半就将她扶上了车：“而且就算有人说什么，谦之也舍不得你受一点苦的。”
　　谢清萧猛地回头，谢清和一脸似笑非笑，傅谦之还是原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有一丝改变——果然是想得有点多吧。
　　马车缓缓地开动，因为是在宫内，自然还是很慢的。傅谦之进了车里，坐在她斜对面，长剑横放在膝上，低着眼。谢清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打量起车内的事物。车内并没有多么豪华的装饰，但却铺着很厚的垫子，连车壁也是软的，四个角落也都放满了暖炉。除此之外也再没任何的特别，于是她掀开帘子，看窗外的风景。
　　刚出了宫门，马车快了些，可是渐渐有了人声，马车又慢了下来，想必是到了集市。再过了一会，马车停下，外面的车夫在帘边道：“小姐，公子，绿瑗斋到了。”
　　“早饭到现在，殿下还没用过什么东西吧。”傅谦之开口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绿瑗斋的茶点很不错。”
　　车夫已经打起一边的帘子，傅谦之跳下车，再伸出手，扶着她下来。
　　此时她已换了一身浅葱色的轻衣罗裙，长发被一只简单的白玉簪子挽起，略施了粉黛。看上去也就是和一般的富家千金无二。倘若是识货之人，便会发现这可不是一般的富有——玉簪质地无瑕圆润，触手生温，乃是极北之国北川国才有的羊脂净水纹白暖玉；衣料是一尺万金有价无市的蓉皖云上锦，轻薄如纱却十分有坠感，面料细腻如水；胭脂跟它们比起来算是逊色许多，却是大胤闻名的点脂坊今年为皇室研制的新的水色胭脂，触感如雾，更是有股梅香。
　　除却所有的一切，谢清萧和傅谦之本身就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在前头招呼的小二看见他们进来，眼前一亮，大声道：“两位贵客，楼上雅间？”
　　“三楼。”傅谦之道。
　　“好嘞！二位这边请！”
　　谢清萧站在原地，四处打量着。她没有动，傅谦之自然跟着没有动，一时间弄得小二有些尴尬。
　　“谦之……”谢清萧伸出手，轻轻拽着他的衣袖：“我想坐那边……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那是在一楼特地搭的台子，有一位老人家正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台下的听众都聚精会神，听得津津有味，精彩处还爆出喝彩之声。
　　傅谦之皱起了眉头，有些犹豫。
　　店小二也是个会看脸色的人儿，立刻哈着腰笑道：“这里都是些市井之民，像小姐这般定会受不了那的嘈杂。”
　　谢清萧的眸子暗了下，突然听到傅谦之的声音：“好，那就去看看吧。”
　　谢清萧的眼里全是笑意。
　　小二领着她过去，傅谦之跟在了后面。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为你办到。而所有的后果，我都会替你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