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之歌》albireo

27、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早上，浮竹

　　早上，浮竹正在忙著作手術前的最後準備，因為手術的複雜性，床邊放滿了各種工具，以及包紮用品，碎蜂亦在旁邊幫忙。
　　浦原躺在床上，除了左小腿外，身上其他地方都已舖上白布。他知道夜一在擔心，於是隨便說了幾個冷笑話，卻被夜一駡他笨蛋。
　　「放心，沒事的。」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吧。」每個人都清楚手術的風險，只要有個萬一，那怕是微細的錯誤，都會導致不可挽回的結局。
　　「準備好了嗎，浦原」
　　「嗯，一切拜託了。」
　　將手中的麻沸散一飲而盡，浦原深呼吸一口氣，視線再一次掃過夜一的臉，然後便昏沉的睡過去了。待浮竹確認浦原已沉睡過後，他提起小刀，在浦原的小腿上劃開了一道傷口。
　　浦原的小腿因為受重力撞擊，腿骨中央部分斷裂，並碎成小塊，而斷開的兩根腿骨互相交錯，使整只小腿變型了。
　　在麻沸散的作用下，浦原並沒有什麼異樣，於是浮竹仔細的將碎骨挑出來，並將兩根腿骨拉回正常的位置。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很長，時間一分一秒的過，麻沸散的功效亦漸漸的減弱，夜一可以感到浦原正一步步的醒過來，握著他的手捉得更緊。
　　浦原初時對身邊的事物一點感覺也沒有，除了從手中傳來的夜一的體溫，慢慢的開始感覺到左小腿上有點異樣，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刮他的腿，感覺怪怪的，再過一段時間，他終於理解到，是他的腿被切開了，從腿上傳來的痛楚讓他確認了這事實。

　　夜一見浦原的呼吸開始變得急速，身體亦無意識地扭動著，就知道麻沸散的藥力開始消失。她將整個身體壓在浦原身上，好將他固定在床上。夜一向浮竹使了一個眼色，浮竹亦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每一針每一刀都刺激著浦原的神經，痛楚的感覺將他整個人包圍著，他用力的咬著口中的布，好讓自己不發出太過淒厲的叫喊聲，身體極力掙扎，卻被夜一牢牢的摟住，動彈不得，手早已將夜一的雙臂捏得瘀青。他不知道最後自己是怎樣撐過來的，只知道從那酷刑般的痛苦中解放出來，已是一整天之後的事。

　　「覺得怎樣，浦原」
　　「還真是比死更難受呢。」在蒼白的臉孔下依然是一貫的輕鬆自在的口吻。
　　「會說這種話就表示沒問題了。」身旁的夜一露出難得的笑容，雖然只是淡淡的笑，但卻是這段長時間內第一次會心微笑。
　　「替你檢查過傷口，情況不錯，好好休息的話，應該會很快復原的。」
　　「感謝了，浮竹。」
　　「那再睡一下吧，我們沒什麼時間了。」夜一替浦原掖好被子，將額上的亂髮撥好。「晚安了，喜助。」
　　「嗯，晚安了，夜一。」浦原安心的閉上眼睛，再次回歸夢鄉。
　　經過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夜一終於看清楚自己的心，在心裏最深處的那一個人是誰。

　　距離出發的日子還剩下四天，仍在帳篷內養傷的浦原已回復精神。
　　「你還真是像頭牛一樣，身體壯得什麼似的。」夜一捧著藥和開水進了帳篷。
　　「哈哈，我把這當是讚美的話喔。」
　　「笨蛋，快吃藥。」
　　看著浦原被藥苦得五官都揉成一團，夜一也樂得挖苦一番，「活該，誰叫你這麼亂來。」
　　「壞心眼，」浦原將空的藥碗放在一旁，然後提起開水就灌下去。「最少也配些甜點或者糖果之類的東西嘛。」
　　「哪有這種東西」
　　「哎呀，特效藥啦，吃過特效藥會好快一點嘛。」
　　「……喜助……」
　　「嗯」
　　「……把眼睛閉上。」
　　本以為只是簡單的一句戲言，但眼前的人是如此的認真，浦原乖乖的將眼睛閉上，身上的感官卻變得敏感起來，一點兒的刺激都被放到無限大。他感覺到夜一的手撫上了他的臉，細致而輕柔地撫摸著，慢慢接近的有她特有的氣味，與及氣息，然後是心跳聲，明快但有點慌亂。
　　夜一在浦原的額上印上一吻，這麼多年來，他很偶爾會吻她的額角，但她從未主動過，她很清楚這動作意味著什麼。右手輕輕繞著他的脖子，將他拉入懷中。「笨蛋喜助……」
　　浦原用雙手將她抱緊，之前分開的日子讓他的心裏空洞不已，深怕現在一放手她就會消失似的。「夜一……」鼓起勇起，將一直抑壓在心中的話語說出來，「我喜歡你，我愛你。」
　　「我知道，」環著脖子的手放開了，兩人互相凝視著，「所以，不要再無故消失了，好嗎」
　　已分不清是誰作主動，兩人的唇互相緊貼著，由最初的簡單的觸碰，慢慢開始互相吸吮，舌尖試探式與對方接觸，當浦原想進一步將舌尖伸過去之時，卻被夜一推開了。
　　他一臉不解的看著夜一，只見她縐著眉頭，伸手拭擦著咀唇，「混蛋，很苦呢。」
　　「很苦嗎」有誰想過眼前這個帶領著千軍萬馬的主帥，未來的一國之君，竟會露出如此少女般羞澀的表情，浦原幾乎想笑出來。
　　被對方狠狠的瞪回來，浦原笑著把杯子裏剩下的水都喝下去，還特意在口裏漱了幾下，然後再用衣服將咀巴抹乾淨。
　　「好了，再來一次」
　　「夠了!」夜一頂著緋紅的臉頰，別過頭去。「吃過特效藥就別再裝病了。」
　　「可以再要多一點嗎」
　　「一次過吃太多就不怕毒死你。」
　　「那是不是代表可以定時吃呢」
　　「你找死」
　　浦原在夜一行動之前，已快速的在她的唇上又吻了一下，然後滿足地看著眼前人兒難得的緋紅。

　　這幾天夜一忙極了，得到了浦原千辛萬苦帶來的資料，立即與其他將領商討攻城的計劃，指揮著準備的工作，然後又要替浦原去跟進那一邊的進度，剩下來的時間，都陪在他的身邊，連晚上的時間也是。別以為這樣夜一會累得倒地不起，相反連平常的將領都說難得的看到他們主帥的神采飛揚，一般人當然只會當成是因為將重要的同伴找回來後的喜悅所致，知道真正原因的人少之又少。

　　浦原在軍中的人緣不錯，所以在他養傷的這幾天，有不少士兵們及將領來探望他。今天，佐藤亦來到帳篷裏探望浦原。
　　「浦原，看見你這麼有精神實在是太好了，你不在的時候大家都很低落。」
　　「哈，你還真是抬舉我呢。」
　　「這還是多得夜一的堅持，若不是他的話，我看你也沒這麼快回復來吧。」
　　「嗯。」浦原的視線掃過身邊的夜一，不需要多說，道謝之情也早已傳遞給對方了。
　　「話說夜一你也真厲害，當時也沒有人懷疑過丹羽送來的東西，你是怎麼知道不是浦原的」
　　夜一的金眸對上了身旁的綠眸，「反正我就知道。」
　　若硬要夜一答的話，她會這樣回答：浦原的耳朵是幾乎沒有耳珠的，而送來的那雙耳朵是有耳珠的，而手右拇指內側的位置有道疤痕，是小時候玩火不小心給燒傷的。當然一般人是不可能看得到耳珠，只有撥開蓋著耳朵的頭髮，仔細的撫摸才會知道。而在每次他握著她的手時，總愛用右手拇指輕掃她的手背，這些細微的特微，也許只有他與她才清楚。
　　佐藤看著兩人，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和諧感「果然不是一般的青梅竹馬。」到了以後佐藤才能理解這種和諧感的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