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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重新起步 大戰過後, ...

  •   大戰過後,建木城滿目瘡痍,城內仍有不少火苗,更多的是被燒得焦黑的房屋,以及隨處可見的屍體。城外聚集了大量逃出生天的平民和士兵,雖說是大量,也只不過是三萬人左右,與鼎盛時期居住了十多萬人的建木城人口比較,這次事件可算是十分慘烈。

      浮竹和京樂忙著四處打點,既要照顧傷患,又要安頓失去家園的居民,亦要整頓軍隊,可真是忙得透不過氣來。另一邊,佐藤、浦原和碎蜂雖然都受了傷,但在這非常時期卻沒法容許自己賦閒,都在幫忙打點,最令人擔心的是身為主帥的夜一,現在她仍躺在臨時帳篷裏,一直沒有醒過來。

      這一晚,輪到浦原看守夜一,本來碎蜂堅持要守在夜一身邊,但被其他人拒絕,最後決定由碎蜂、浦原和浮竹輪流一人一晚陪伴夜一。浦原走到床邊,仔細端詳著夜一的臉孔,緊閉的雙眼,蒼白的臉色,滿佈繃帶的身體,動也不動的臥在床上,與平時好動的她判若兩人。已經不知多少次跟她說過,她還是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總是三兩天就在身上弄來幾個傷口,每逢戰事,受傷也幾乎是必然的,只是這一次,浦原已經不想再想像下去了。

      浦原輕撫著夜一的臉,將披散的秀髮撥整齊,那堅毅帥氣的臉孔下,埋藏著多少的痛苦與折磨,面對被束縛住的命運,她沒有逃避,只有默默承受,換來的卻是一身的傷痕,與及疲憊的身軀,難度就沒法去改變嗎

      浦原坐在床沿,現在除了守護在她的身邊,他什麼也做不了。

      「......」夢囈般的的呼喚將浦原從睡夢中帶回現實。
      「夜一你醒來了」清茶色的眼珠剛好對上了那雙金色的眼眸,只是金眸中失去了焦點,漫無目的在掃視著,似乎還未完全醒過來。
      「......水......」
      「要喝點水嗎」
      身上的傷沒法讓夜一坐起來,於是浦原將沾了水的布輕輕點在夜一的唇上,讓她吸啜上面的水份。
      「很辛苦吧。」
      夜一沒有回應,一直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的她,偶爾會睜開眼睛,或者從口中發出一些沒法辨認的聲音,但人還沒有清醒過來。
      在火燒建木城當日,從逃出來的人們的眼神,浦原就已了解當中的恐佈與慘烈,更諻論是親身經歷的夜一可想而知,這事對她的打擊有多大,無論是在身體上還是心靈上。

      夜一無意識地抓著浦原的手,口中似在呢喃著什麼。「放心吧,我會一直留在你的身邊。」浦原帶著溫柔的笑容,輕掃著夜一的手背,希望能將她心中的不安一掃而空。

      天剛亮,碎蜂就來到夜一的帳篷,眼前浦原正伏在夜一的床邊,兩人的手緊握在一起,雖然知道他們之間是特別的存在,但看到這個情景,還是讓她心裏覺得不悅。

      浦原感覺到有人慢慢接近「是你嗎,碎蜂真早喔。」揉一揉矇矓的眼睛,本打算站起來讓位給碎蜂,差點就忘了夜一的手還緊握著。兩人交換過眼神,結果兩人一左一右的守在夜一身邊。

      到浮竹進來之時,夜一已醒過來。
      「覺得怎樣夜一。」
      「還好吧,」夜一看著身邊的兩人,笑著說「身邊有兩個很稱職的守護神呢。」碎蜂低著頭,而浦原則在臉上堆著無奈的笑容。
      這種情況還算好嗎身為夜一專屬醫師的浮竹,從未見過她受這麼重的傷,不計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及刀傷,左手前臂被嚴重炸傷,都已變得血肉模糊,還要不理後果的去追丹羽,結果延誤了傷勢,可以說,能保得住手臂已是萬幸,但手掌及手指想動也動不了,即使現階段治療過,日後仍會有很長的手尾,說得簡單一點,就是左手基本上已報廢了。至於腹部的傷,幸好沒有刺中重要的器官,雖然傷口不淺,但只要好好休息,還是可以完全復原,只是需要很長的時間。

      其實夜一自己心裏很清楚,看著眾人凝重的神色,她也沒法裝傻下去。

      聽過浮竹的報告後,夜一心裏早已沉到大海深處,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腹部的傷口,讓她疼痛不已。她用右手蓋著眼睛,沒有說話,讓沉默籠罩著每一個人。

      「夜一......」還是碎蜂最先開口。
      「......我知道,讓我一個人靜一下可以嗎」
      即使心痛,但在這一刻,眾人亦只能默默的退出了帳篷。

      建木城的重建工作十分漫長,之前的浩劫已將建木城變得滿目瘡痍,光是安頓城裏的民眾及照顧傷員,就已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加上主帥重傷的消息,整個城裏瀰漫著沉重的氣氛。

      在夜一的帳篷外,聚集了一班民眾,他們都是希望與夜一見面的。

      在聽過眾人的來意後,夜一同意讓其中一名抱著孫兒的老婦人進帳篷。
      老婦來到夜一的面前,跪在地上,嬰兒從剛才就一直在哭個不停「夜一大人......」
      「是你啊,抱歉我現在動不了,請別介意我這樣子躺著見你。」夜一在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大人,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我們這次來,是希望能親自向你道謝。」

      在建木城外與浦原分別後,夜一親自帶人到城裏,挨家挨戶的將民眾撤離建木城。雖然城裏早有消息指國王的繼任人四楓院夜一帶著兵馬來到與玄沙軍對決,但突然被士兵闖入屋內並將人強行帶走,還是讓不少民眾感到驚慌。於是夜一總是走在最前,憑著四楓院家獨特的遺傳特徵——金色眼眸及黝黑的皮膚,最少讓民眾們肯跟士兵們撤退到城外。

      門被重重的打開,夜一看到一個老婦人卷縮在一角,手中還抱著一個嬰兒,老婦人用惶恐的眼神盯著夜一,身體向牆角靠得更近,嬰兒不停的哭,想必是被外面嘈雜的聲音嚇壞了。
      「快跟我走!」已經沒時間去理會什麼語氣或者態度之類的東西,現在夜一心裏想的,只是將儘量多的人帶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老婦人將身體縮得更緊,看起來就像深怕被人將懷中嬰兒奪走似的。
      「快走,別在這裏磨蹭!」夜一再一次催促著,但老婦人仍沒有反應。
      無計可施之下,夜一一手將老婦人懷中的嬰兒搶過來,老婦人沒能阻止,看著夜一帶著嬰兒往門外走,老婦人立即追上去。雖然外面吵得比剛才還要烈,但嬰兒這時卻難得的安靜下來,等到夜一走到大街上的士兵前,回頭將嬰兒塞回老婦人的手上,摸著嬰兒的頭「想保住這孩子的性命,便快跟士兵們走吧。」然後頭也不回的向下一間房子走過去。
      這時老婦人才確確實實的看到夜一的臉,那是有著黝黑皮膚及金色眼眸的美男子,這個國家未來的王。

      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夜一的心裏實在不好受「還好你們能逃得掉,不然的話還真的不知道會再有多少人犧牲了。」
      「我們很明白,沒有您,我們也沒法活下去了,所以,」老婦人從懷中取出一條頸鍊,將它遞給夜一,「這是我們家的傳家之寶,據說可以保平安,請大人您收下吧。」
      「這東西太貴重了......」
      「不,請您一定要收下,在這苦難的時候,民眾很需要您,請您一定要振作起來,帶領我們走出困局。」
      夜一心裏在苦笑,這就是命運嗎只因為她這個身份,就要其他人不惜一切去守護她,相對地也要她付上一切作回報。一定要這麼沉重嗎難度就不可以輕鬆一點嗎她知道她沒得選擇,從一出世開始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真是一條好美的鍊子,」夜一接過老婦人的禮物,放在手上看著。「這孩子滿周歲了嗎」
      「下個星期才滿周歲,他的父母被玄沙軍抓去了,失去了聯絡,不過我已打定了輸數,看來以後的日子也只有我們兩婆孫相依為命了。」
      想當初夜一被帶離開秋葉城時也是未滿周歲的,父母都已不在身邊,只靠浮竹及其他老臣子撫養成人,如果不能夠把事件作圓滿解決,命運將在這些孩子們的身上不停延續下去。
      「那麼我將這鍊子當作滿周歲的禮物送給他吧。」夜一將手上的鍊子放在早已哭累的嬰兒身上。
      「這怎麼可以呢這可是......」
      「這是我的心意,而且你的心意我也已經領受到了。」像上次一樣摸著孩子的頭,夜一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這個國家很快便能回復和平,到時候就請你安心的成長吧。」

      這一天,夜一將眾人叫來帳篷中。碎蜂將夜一扶起來坐在床上,她看上來比較有精神,不過還是蒼白。
      「你確定了嗎,夜一」
      「是的。」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一句說話吧」並不是憤怒,只是佐藤對夜一的話有點不知所惜,心情沒法平伏。
      「我已決定了。」夜一極力用平靜的語氣,但卻掩飾不了心裏的不安。
      「夜一……」
      「浮竹,你不是最清楚我的狀況嗎」強忍著身上的痛楚,夜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再說一次,這只左手我不要了。」
      浮竹很清楚,夜一左手的傷正在惡化,傷口開始感染,亦因此夜一試過幾天高燒不下,再拖下去的話,可能會蔓延到身體其他地方,最好的方法是截肢,但他卻一直下不了決定。這決定對夜一而言是痛苦的,雖然對不起她,但這一刻浮竹的確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我知道了。」
      浦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夜一,他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卻也是殘忍的選擇。碎蜂的腦袋一片空白,雙手緊緊抓住夜一的右手,只是她沒能發覺她的手在微微的顫抖著。

      在這個醫學不發達的年代,沒有什麼麻醉藥或者手術器具之類的東西,要做截肢這般大手術,與其說靠技術,倒不如說靠運氣,因為誰也不能保證不會有個什麼萬一。

      帳篷內,夜一躺在床上,被子上加蓋上了一層白布,伸出左手擱在床邊的小木几上,手肘的位置剛好在兩者的空隙之間。繃帶已經拆下,紫黑色的前臂上滿佈因腐爛而出現的膿瘡與血斑,光是用看的就已覺得恐怖。浮竹在夜一的左上臂近手肘位置紮上橡皮帶,然後蓋上了白布。碎蜂替夜一的雙眼蓋上白布,另外一塊則讓她咬在咀裏,然後與浦原一起握著她的右手。
      「準備好了嗎」
      夜一點點頭,浮竹轉過頭向佐藤示意,將位置讓給了他。
      佐藤拔出大刀,將刀鋒抵在夜一的手肘關節上,「夜一,我要下手了。」
      夜一明白無論是誰也難以下手,只是她實在無法想像要其他三人提著刀砍去她手臂的心情,於是自私的要求佐藤下手,他亦理解她的想法,一口答應了。

      手起刀落,佐藤俐落的揮下大刀,刀鋒準確無誤的落在手肘上,一時間鮮血四濺,將蓋在夜一身上的白布都染得血花斑斑。痛徹入骨的感覺襲遍全身,夜一死命的咬緊口中的白布,右手將碎蜂的手抓得發紫,強烈的痛楚將她的呼吸都打亂,胸口激烈的起伏著,直到一切回復平靜,她已昏過去了。

      浮竹用準備好的布將傷口包紮好。現在除了靠夜一自己努力的撐過來,別無他法。

      幾個人不眠不休的輪流守在夜一的身邊,直到第二天才醒過來。
      「覺得怎樣」
      夜一轉過頭,看著已經空了的手袖,腦裏想使喚左手,但已再不可能去握住什麼東西了。
      夜一再次閉上了眼睛。一切妨礙的都已解決了,剩下的就是畢直的向前走,直到那越來越接近的終點。

      迷迷糊糊的睡了幾天,夜一剛睡醒,想用左手揉一揉亂成一團的頭髮,但舉起的只是空洞的衣袖。真是的,前臂都已沒有了,還可以用來抓什麼呢將手重重的放回床上,起來的衝勁一下子消散了。

      「啊,這麼早就起來了」浦原提著一大堆東西走進帳篷。
      「嗯,不能再睡下去了。」
      「等下,別急著起來,」見夜一正要坐起身,浦原趕忙將東西放在床邊,然後將她又按回床上。「先來檢查一下傷勢。」
      腹部的傷復原進度理想,不過做大動作還是會有困難,而左手的傷則需要長一點的時間,其他的小傷基本上都已康復的差不多。用帶來的繃帶及布將傷口重新包紮一次,浦原扶起夜一,讓她坐起來。
      「現在這副模樣還真是一點用也沒有呢。」夜一讓浦原替自己將頭髮紮起,他的手很溫柔,皮膚上傳來他淡淡的體溫,溫暖而靜逸。
      「放心吧,很快便會適應過來。」手指輕輕掃過她耳邊翹起的髮鬢,「看,果然把頭髮紮起來會精神一點。」
      儘管浦原這樣說了,但夜一的心情還是沒法好起來,就連紮頭髮這般簡單的事情她都沒法去獨自完成,還能有什麼作為
      浦原很清楚她心裏所想的,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笑著從帶來的東西裏翻出一本記事本子和一把軟尺,「來,把手伸出來。」他在夜一的雙手和身上不停的量度,然後記在本子上面。本子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畫,看著那記事本子,以及他那雙黑眼圈和疲憊的臉容,她已可以猜出他在做什麼。
      夜一伸手撫摸著那長滿鬍子渣的臉龐「別太操勞,喜助。」
      浦原的視線從本子上落到眼前的人身上,他依然溫柔的笑著,輕輕握著她的手,放在本子上面,然後沿著她的手套上了線條。「這樣子就行了,待回我叫碎蜂來陪你,想出去的話可以在附近走走,不過記得不要太大動作,知道嗎」
      「嗯。」
      或者,他和她太相似了,太習慣將心裏所想的收藏在心中,也許他與她之間不需要言語就能理解對方的意思,但誰能保證當中沒有一廂情願的想法誰又能肯定心意能準確無誤的傳達給對方

      康復的過程是緩慢的,正如重建的速度一樣,緩慢但一步一步的改善著。丹楓軍已將建木城作為據點,並積極將城回復到以前的模樣。城裏到處是重建的工作,除了士兵們在忙碌著,民眾們亦自發性參與,男人們多到工地幫忙,女人們則替大家洗衣做飯,或者幫忙照顧老弱幼兒,整個建木城的人民都動起來,為著他們的未來而動起來。

      這一天,夜一在碎蜂的陪同下到城裏的工地視察,雖然身上的傷還未好,但已可以四處走動。一路上,看到夜一到來的民眾,不是上前問好,就是從遠處揮手打招呼,這段時間,雖然夜一本人認為自己什麼也沒有做過,但她已成為了民眾心目中的精神領袖。

      工場主管看到夜一到來,立即放下手上的工作,上前迎接。
      「夜一大人,碎蜂小姐,您們來視察進度嗎」
      「嗯,情況如何」
      兩人就工地的情況討論著,而碎蜂一直陪在夜一的身邊,寸步不離,去到哪裏都要跟著她,夜一沒說什麼,只是笑著讓她陪在自己的身邊。今天見夜一的臉色不俗,碎蜂才放心不少。

      身後的工人們都跑過來看他們的領導者,說白一點其實是想看看這位獨臂的王與及他的未來王妃。自從建木城被玄沙軍蹂躪至面目全非,在這種艱苦的時刻,人們更加想追求喜慶的事情,希望能為心裏帶來一點平衡,於是,不知道從哪裏開始,傳來希望夜一能在建木城登基,將丹楓國復興,甚至有傳希望夜一能儘快和碎蜂完婚,好沖喜一下。當這消息傳到當事人的耳朵時,碎蜂心裏面百感交集,而夜一則一臉無奈,每當被別人問起時,只丟下一句「現在還不是時候」就躲開了。

      這段時間最讓夜一煩惱的有兩件事,一件是身體上的傷一直復原得很慢,雖然已習慣缺少一隻手臂,但活動起來還是不甚方便;另一件事則是城裏的人對她的期望。她明白民眾對位上者有期望是很正常,尤其是在這種時刻,只是民眾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成婚的事夜一也不是沒有想過,畢竟身為王位繼承人,這種責任是無可避免的,只是成婚並不是一個人就可以成事,而是兩個人的事,那麼,另一個人又是怎樣想的

      太多因素令攻打玄沙軍的計劃一拖再拖,單是重建建木城,便已花了大量的時間和金錢,之前在雷澤國所賺的幾萬個金幣都快花光了,於是夜一拜託京樂回海津城一趟,想法子籌措軍需物資和用品,其他人則各司其職,浦原和浮竹主力在重建工作上,而碎蜂負責調查玄沙軍的行蹤,佐藤則負責軍隊的訓練及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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