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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话说少帅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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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少帅平定西北,刘武周急急败逃,几十万大军投降死伤无数,大势已去只得带着五千骑残兵逃往塞外投奔突厥。众人纷纷劝少帅乘胜追击,永绝后患。
少帅往帅椅上一靠,笑道:“这次不劳烦诸位将军,回去安心吃饭。刘武周的项上人头必会有人送上。”此时突厥毛子最怕什么,最怕他少帅军径直北上,这份大好人情怎会不卖给他?
几天后,一鼎漆盒果然拍马献上,附书函一封,说道呈少帅恩情,不能言谢,另有大礼奉上。
大礼?寇仲微微一笑,挥手道:“呈上来。”
却见殿外被带进一人,寇仲唇边笑意不由渐敛。
怎会。。。是她,自李世明失势,进驻长安之时,他已趁势接手拿下辽东、柳城诸郡,塞北漠南以东,可没找到她,这一年多来也一直在派人陆陆续续的打探,却不想落在突厥人手里。
万没料到会在此情此景下相见,那人有几分憔悴苍白,面色却平静如水,正目光复杂的绞着自己。
她一袭素袍,她这些年仍在为柴绍守寡。
为何总是有这许多事发生在她身上,而现在这许多事中自己也有了一份,如今见她平安无事,心里不禁宽慰。
微敛心神,他也平静微笑:“秀宁,你来了。”
她静静的望着他,眼中痛意,恨意,还有着其他的什么交织在一起,最终归为平静。她看着他淡淡:“寇仲,你已经得到了一切,天下间再无人可以和你抗衡。二哥现在在突厥人手中,只要你一句话,就能换他回来。”这个人让李唐功败垂成,自己却不得不站在这里求他。恨他?自己当初也不无杀他之心,成王败寇,她棋差一招,那也不能怨天尤人。但除了恨,他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寇仲目光微闪,步下台阶微笑道:“秀宁,我与世民兄引为知己,世民兄治国韬略胜我百倍,我本就准备恭请世民兄回长安助我共治天下。如今你既开口,我自当从命。”天下初定民心不稳,李世明于北方颇具声望,与其屈才在突厥,不如将他大张旗鼓的迎回来加以重用,安抚民心再好不过。天下已在他手,如何容不下一个李世明?况且他和李世明虽曾为宿敌,敬佩他的文韬武略倒也不假。此番话真心假意各半倒也说得诚恳非常。
万料不到他会有此一说,她霍然抬头眼中多了几分神采:“你。。。你当真答应?”
寇仲点头笑了笑:“自然,我这就休书突厥,迎世民兄回长安。”
说着他果然转头朗声吩咐:“拿笔来。”
她盯着他执笔的手,心中五味杂陈模糊一片,他为什么答应,难道是因为。。。
一个十分模糊的念头还未成形,突然之间,思绪被打断。
只听一人轻声笑道:“死人头,还没忙完么?”她凝神望去,只见殿后轻手轻脚探出一个人,正是许久未见的玉致。
她心中登时一阵道不明的酸楚,只见玉致已改作了少妇打扮,衣着华贵,脸上容光焕发。只一个称呼,一句话,便知他们亲热异常。
那人停下笔,抬头回望,轻笑着招手:“快出来,你看谁来了。”
玉致“啊”的惊呼一声,蹿了出来,看着她眨着眼发愣:“秀。。。秀宁姐?”
她收拾了一下表情,迎上去微笑:“玉致,好久不见。”她也是自己的好姐妹,自己。。。原该为他们高兴。
玉致在原地呆愣了片刻,终于也笑了出来,跑上来将秀宁抱住,眼眶有几分湿润:“秀宁姐,我很想你。”那些不好的,都过去了,她不应该记得。。。
寇仲看着她傻颠颠跑过去的背影,到底是傻丫头,心中暖慰柔情满怀,扔开笔大叹道:“你们姐妹情深,我也别在这碍事了,地方空出来你们慢慢啊。”
这世上男人最不该做的事之一就是打扰女人聊天。
少帅一人躲在角落里喝酒,行之在一旁担忧:“少帅,你就不怕里面。。。”血流成河,指甲头发满天飞。
少帅估计喝得有点高了,把人揽过来大着舌头自豪:“里面有一个是我老婆,不懂吧,讨老婆就得讨这样的。。。”
有人正在扒自己衣服,正在自己的额头轻轻擦拭。。。
他翻过身把人压在身下睁开眼。
她轻轻推了推:“重死啦。”
他却把头埋在她怀里抱得更紧,“再让我抱一会儿。”
她任自己抱着:“干什么喝这么多?”
他抬头勾起唇角:“万一你生气了,也不能把我仍出去。”哄几次老婆不容易,姑奶奶可别再生气了。
妈呀,从来不知道酒还有这妙用!她一脚把人踢开。
那人咕咚一声从床上滚了下去,脑袋砰的磕在地上,没了动静。
声音死沉死沉,她吓了一跳,慌忙跟着滚下床去把人翻过来摇遥。
那人双眼紧闭不知死活,少帅刀林剑雨都能生龙活虎,别被自己一脚磕坏了。
她慌了手脚,把人扛到床上,准备搬到亮处细细察看脑袋。
这一扛还能起得来么?背上前一刻还人事不知的那位牢牢地按住了她的手,将人钉在软绵绵暖烘烘的大床上。
她扑腾的反抗:“混蛋!就会这招!”
带着酒香的温热袭击包裹了她的耳垂,她浑身一僵,被人翻了过来。
那人眼中爱怜无限:“小笨蛋,我就会这招,为什么你总是上当。。。”
我是笨蛋?那笨蛋怎么知道。。。她转头答不出。
那人满意微笑,把人掰回来轻轻印上给出答案:“因为你爱我。”
她脸颊飞红,说什么疯话,这人每次喝醉了都是这样。。。
她咬着嘴唇撇开眼:“我还以为。。。还以为秀宁姐回来了你高兴坏了。”
他眼中似盛满笑意,俯在她耳边叹息:“傻丫头,我这辈子只会为你一个人高兴。”为你一个人发狂。
她心中一跳,虽然她并没有在计较,但真切听到。。。
他抬头:“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她绞着衣角,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热意烫得她不敢问,虽然她模模糊糊知道。。。
他轻声给出答案:“因为我也一样。”所以别再怀疑我,别再为别人生气,永远都不用那样。
那人果然不虚所言,竟然真的大张旗鼓地把二哥迎回长安,举杯畅饮,抵足而眠,足见诚意。她本以为那人是为了就近监视,谁知他竟然将封地发还治理,只架空了兵权,好让天下皆知李家臣服于他,看来那人如今已经深谙人心所向的道理。
冬日朝辉,撕开云层喷薄而出,西征凯旋,万军齐呼,振臂齐喝。远远的,她看到他眉目英俊,那眉间似藏着一份令江山折腰的锋芒,俯视着芸芸众生。
远处那人的面容不由与扬州初遇的那个会为自己一笑神魂颠倒,为了配得起她建功立业争霸天下的山野少年重合。
此刻他睥睨天下,深沉难测再难猜度,已与记忆中的少年截然不同。是了,一个人站得越高,性子自然会变,也只有这样,才配得上谈笑间运筹帷幄执掌天下。
她问自己,这个人,自己是否已经错过。。。
她想起二哥神色郑重的问自己对他可还有情。。。
那人现在需要安抚民心,而李家也需要筹码。借此向他投诚,从此他们安心为臣,他也放心为君。他们抛出线,那人自然会接住。况且,自己也有信心辅佐他四海升平,创立万世基业。自己最初的心愿,不也正是这样和他比肩而立,共创天下么?
然而,她真的还可以站在他身边么,他现在已有了玉致。。。
她胸口一酸,种种往事,霎时间都涌向心头,他向自己求婚,他要带自己海角天涯,他问自己信不信他,他不顾性命带着自己跳下山崖,他们在山洞共处一宵,畅论天下大势,那时她以为她的英雄就快到了,从此和她并肩天下。。。
然而飞马牧场误会一场,她成了亲,他们相别日久,然后他和玉致。。。
从此之后,他们之间越行越远,隔膜一日深过一日,直到生死相搏。。。
多少年前的过往,现在想来还像昨天一样新鲜,也许因为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无数次她问自己有没有后悔,她告诉自己没有,如今终于。。。
如此想,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他们已错过了太多,他心里的到底是。。。
那人正抱着手斜斜倚在栏上,她朝他走过去,他似没有察觉。
她待要出声,却见他正侧着头,俊脸含笑,温暖柔和,似乎在发怔。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浑身一僵。
远处一个小小身影的躲在树下,似在地上忙碌着什么。
只听一个声音高声喊:“你别睁眼,不然生日那天什么都不给你!”
却听他说:“我闭着眼呢。”
直到看远处那人向他奔来,他闭上眼轻笑:“好了么?怎么这么慢?”
她跳到他面前,看看他果然闭着眼。满意的拍着手上的泥土,有些气喘的开心:“睁眼吧,猜猜我埋了什么?”
他其实看得清楚分明,却兴致勃勃不着边际地胡乱猜测。
她一一否决,直到最后嗔恼:“怎么这么笨?”
秋日暖光照在他脸上似乎柔和了棱角,从前她只道他整个人变了,她甚至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巨大压迫,他执掌天下也正该如此,然而此刻他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柔和一片,与平日的精明冷峻威严难测哪有半分相似之处?
思绪被打断。
只听玉致忽然惊讶道:“秀宁姐,你来了。”
她走上前去扯出笑容:“玉致,怎么,有人要过生日?”
那人回过头,神色微敛,朝她微笑点头:“秀宁。”
她亦望向那人点头轻唤:“寇仲。”形势如此,他瞧得清楚明白,心中必定早已有了打算,她看着他的眼,那里却平静似潭温和难测,看不出答案。
只见玉致似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撇开了他的手,朝她迎上来:“你都听见啦,还不是这个人。。。秀宁姐你那天来不来?”
是他的生日。。。他几时生日,自己可从不知道。。。
她正要开口,那人却走过来把人拎开低头轻笑:“不是不记得答应我什么了吧?还不快去?”
又是这种毫不掩饰的支开人的行径,真让人唾弃!
秀宁姐来找他,他们有话要聊。。。
那人朝着她努头示意,她瞪了的他一眼,抿了抿嘴唇朝秀宁微笑:“那你们慢慢聊。”
转身悻悻离开。
他们漫步在湖边。夜色已暗,天上云层甚厚,一丝月光透出云层,淡淡的星月光辉撒在湖面,水波过处,荡起点点粼光。
那人不徐不疾的走在自己旁边,月华洒落在他身上笼着他的半边侧脸,他面容沉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湖风拂过,她轻轻拢了拢头发。
多年前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夜晚,那时他第一次傻乎乎的向自己表白,说着对自己一见钟情,要为自己努力,那时自己并没放在心上,也不能放在心上。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二哥明日就要前往封地,我。。。来向你辞行。”
你会怎样。。。是否会开口相留。。。
他需要收服李家,最安全有效的方法就是留下她和她。。。
她能帮到他辅佐他,他一定明白。
倘若能够站在他身边和比肩而立,她这一世也不算枉了。
从此李家就可以安心为臣,而他们也终于能在一起再没对立。。。
她心跳有些急促,她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不想错过一丝表情。
那人却停下脚步看了看她没有回答。
她握着的手松了又紧,等待着他。
那人抬起头,负手望向空中厚积的云层,目光似要穿透那厚厚的云层,看到更遥远的地方,整个人带着难以掩住的锐利锋芒。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秀宁,如果不是遇到你,我寇仲也许现在还躺在扬州废园的狗窝聊聊度日,今日的一切发梦都不敢想。”
她凝视着这个男人轻声:“你向来胸怀大志,即便不是我,也必定另有际遇闯出一番天地。今天,你也终于做到了。”
他摇头轻笑:“人生际遇稍纵即逝,天下的英豪何止百千?想要在其中出人头地谈何容易,有时机会只有一次。”他转头看向她:“而秀宁,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所以你我的情谊,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他不敢忘。。。她想开口,她也从没忘记。。。
却听他继续道:“所以秀宁,日后你有任何难处心愿,只要你开口,我寇仲无不答应。”
她的胸口一酸,心渐渐往下沉,他念着往日的情谊,难道只是为了帮自己的忙。。。
她勉强要笑,却哪里笑得出来:“你。。。你。。。”
见她神色苦涩,犹疑不定,寇仲正色沉声承诺:“你放心,我与世民兄惺惺相惜,明日我必会亲自相送在天下人面前结为八拜之交,我答应你,从此有我寇仲一日,就有李家一日,决不相难。你无需再为此担心。”
她胸口如受重击,抬头怔怔向他望去,他需要安抚李家,却宁可与二哥结为兄弟也不愿和自己。。。
那人看着自己,目光平静明朗,她终于看得清里面的表情,像很久以前一样,然而,那里却再也没有自己。
心中蓦然一松,她终于能扯起微笑:“原来你早就想清楚了,是我自己。。。”她也抬头看向他由衷,“不管怎样,你为李家做的一切我也铭记在心,这一生不敢忘记。”她早该知道,在她看到他看向别人的表情时,她就该明白了。。。
她眼中隐有泪光。他不由看着她轻声:“秀宁,我说过,在我心里你一直是这世上最高贵出色的女子,一直都是。”他从来不想伤害这个女子,只是,我能为你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话尽于此,她低头浅笑:“那多谢少帅了,”抬起头泪痕已干,“那我们。。。就此别过。”
她抢先一步离开,直到背后那人走得远了,她回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是这个人。。。这个人她是再也不能见的了,徒惹苦恼,复有何益?不如从此偏安一隅,再不踏入长安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