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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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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狗尾巴草,叉着腿仰躺在草地上。
阳光刺目的很,我灼灼盯了一会儿,那小火球便像晕了墨的画,无边际的扩散开来,我重又闭上眼,黑绿一片,就像戴在胸前的墨玉,乌青碧澄。
水烟在我旁边坐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我说:水烟你这相思病最近越来越严重了,师傅不过出去了几天就把你想成这样。
水烟的头发被风吹得四散飞扬,衬在那张清丽飞扬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说:绿篁你不会懂的,因为我喜欢他。
别,你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变成我师母。我撅撅嘴,把手里的狗尾巴扔出去老远,站起来,风刮得衣服烈烈作响,后背的衣服被紧紧贴在身上,温凉凉的,不很舒服。
水烟被太阳晒得脸有些发红,她抬起手做个凉棚搭在额头上,目光眺向极远的去处,让人捉摸不透,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翠竹谷?
再等两年吧,到时候我会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向天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有些想睡了。你呢?水烟?
我不知道,也许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出谷。。。。就这样和他守一辈子也很好。
我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甩甩袖,道,我去大师傅那里看看。
说罢,吐纳一口气,体内的玄棱珠飞速转起来,几个闪跳,离开了小树林。
远处有一抹苍白的冷色渐入眼底,走进,是一处坟茔。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暴雨,把我摘的花从坟头拖带出去好远,给这打理的一直很新的坟添了几抹孤冷之色,所幸的是原本光秃秃的碑后面新长了一汪翠色,喜人的很。
——吾爱师赵允眉之墓,下方提了一行簪花小楷,是水烟写的:享年三十七。我现在都还记得水烟哭的红红的眼,她细细的抽泣,握着刀笔极认真的篆刻下这几个字,她说,这样师傅就永远三十七了,多么好,他会一直留在这一年陪着我们。
大师傅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十二岁,距今已过了整整四个年头,四年,让我从一个不问世事的毛头小子逐渐长成二八少年,让水烟从一个微显青涩的少女出落的更加亭亭玉立,也让曾经的二师父变成了我们的师傅。
韶华易逝,暨罹难收。
我俯下身,细细的清理,一只小蚁从我的指尖爬上,停了停,又爬下去,手背痒痒的。
多大了?还玩儿蚂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我被吓了一跳,急忙站起,看向来人。
月清内衬,淡紫缎对襟长衣,锁骨半露几点艳极翠竹,又挟了这般的笑,不是师傅是谁?
我后退几步,轻松笑笑,师傅这次好快,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来这里干嘛?给大师傅扫墓?师傅没回答我的话,反问道。
恩啊,好几天没来了,这里都长了好多杂草。我随手指指那一圈蓬勃小草。然后我就后悔了,清翎这人太较真了。
我就这么看着那草一瞬间被他用寒冰术冻的干净,肉疼死了。
清翎师傅。水烟不知何时也跟着来了,极轻快的唤了一声。
我装作不在意的咳咳。水烟真是够重色轻友的,我来扫墓她理都不理,换成清翎就这么爽快?真不给面子。
水烟理理头发,走上来,露出温暖的笑:师傅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清翎摸摸水烟的头,宠溺的笑笑。
完了,清翎难道不知道水烟最讨厌别人当她小孩吗?
水烟的脸果然黑了黑,但很快言归正传道:水烟发现最近谷上越来越不安分,安凯一族的人好像知道我们在这里,人来了一波一波的,前几次要不是我躲得快准给他们发现。
我笑:一拨一拨?水烟你在数白菜?哈哈。
水烟横我一眼,也不生气,携了清翎道:师傅累了吧,先回去歇着,我早些煮饭。
那我要吃焖笋!我一脸的馋意看向水烟。
水烟一挑细眉,方才在树林里的忧郁尽失:不许!就不给你煮。
清翎却道:绿篁想吃焖笋?
对。。。对呀。被他这么一问,我脸上莫名烧起来,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给你做便是。清翎此话一出,我和水烟不约而同的的张大了嘴。我的自制力一向不好,现在连一向自持的很的水烟也作出这番动作,看来清翎的这句话相当有震慑力,震得我五藏六腑齐齐发抖。
清翎像是没看见我们两个白痴的表情,一甩袖子,淡定的离去。
我磨蹭了很久才回宅子,因为我怕看见清翎横尸的惨状。
咦?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推开门,却见水烟正靠在墙边,左手捂着腰,那里的血正在缓缓的在素衣上蔓延开来,湿腥了一片。
发生什么事了?水烟你还好吧!师傅呢?我赶紧给水烟止了血,但是因为失血太多的缘故,水烟很快昏了过去,昏迷之前,她拉着我的手,只说了一句清翎,头就歪了过去,我吓了一跳,探探她鼻息,才知是昏过去,可惜她的话我是一字也没听懂。
我守着水烟许久,不敢离开,月近中天的时候,清翎才风尘仆仆的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水烟的惨状,显然不怎么高兴,又看见我握着水烟的手上,眉头又是一皱。我赶紧松手,暗道:完了完了,我怎么忘了清翎是很在意水烟的。
清翎去厨房简单的热了一些米粥,端了一碗给我:绿篁,今天的焖笋是做不了了。
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清翎抿了一口粥,道:被铁土贼袭击了。水烟被伤,我追了出去。
铁土贼?他们是怎么来这里的?这里可是翠竹谷!我叫起来。
翠竹谷已经不安全了,这里虽然机关重重,但外面的人经过这些年已经逐层破解了机关,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更多人来这里。清翎说话的时候并不喜欢直盯着人看,而是眼帘微阖,长长的睫毛斜斜的垂下,自有一番道不明的韵味。
难怪水烟迷他迷得紧。
他们就这么想得到玄冰释珠?给他们就好了。
清翎看我一眼,那眼神像是一个老娘在看自己的败家子。
我垂下头,装作关心水烟的样子低头抿粥。
甜甜糯糯的,原来清翎的厨艺很好。
我看看水烟,又看看碗里的粥,假如被她知道自己错过了清翎亲手煮的东西怕是要后悔死。我舀了一勺米粥,吹凉,凑到水烟唇边,直直的扣下去。
淋淋点点的粥顺着她苍白的唇慢慢流下,却不见有半点进去。
吃啊?怎么不吃?你知道这是谁做的吗?这水烟平时伶俐的很,怎么现在昏迷了连饭都不会吃了?
清翎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从我手里夺过勺子,道:水烟昏迷了。
我知道啊。我莫名其妙。
你现在把整个辣椒放她嘴里她眉都不会皱一下。水烟怕辣是出了名的,谁都知道。清翎的意思笨蛋都懂。我老脸一红,不再出声,继续喝粥。
清翎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守着。
好。我爽快答应,从橱柜里找到四根蜡烛,在灯上一根根点燃,一手两只往房里走去。我不怕黑怕鬼而已。
水烟的伤好的很快,大概是因为她本体内玄珠的治愈作用。
清翎道:水烟,绿篁,翠竹谷不能再呆了,明天你们各自收拾一下,我们要离开这里。
再多呆几天不行吗?我央求。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太多刻骨铭心的回忆,还有大师傅,我不可以丢下他。
清翎看看我,又看看水烟,万种情绪掠过他的眼底,令人无法读透。
好,那便留几天。说这话的时候,清翎脸上闪过一种莫名的忧伤。
夜里,蟾鸣鸟叫,冷风阵阵,我趴在床上一点也睡不着,我抱住枕衾,深深地嗅着那上面熟悉的味道,过几天,就再也闻不到了。
门开了,走进一个人。
我赶紧闭上眼,听着清翎的脚步声走来走去,替我关了窗,又把我习惯伸出去的脚轻轻放回去,盖上薄被。在我身旁坐下,我紧紧闭着眼,不知他要做什么,我一直有些忌讳他,现在更加紧张。
清翎什么也没做,过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出去轻轻阖上门。
我一声感慨:不过双十多点儿的人,小时候还常常捉弄我来着,怎么一长大就跟我亲娘似的?
门又一开,清翎探出头,妧媚的眼睛看向我:没睡?
那声叹息出卖了我。
我赶紧做出一边打鼾一边说梦话的傻样,末了,还踢踢被子。
清翎笑了一声,关上门,再也没进来。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我带上一些挖土的工具、装骨灰的盒子。
火葬,是大师傅自己要求的,他不愿意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腐臭不堪,尸虫满身,他一生追求无瑕,干干净净的来,也要干干净净的去。
我放下盒子,开始挖土。
罪过,打扰了这清静之地。
挖了许久,天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像是压在人心上的黑幕,生生喘不过气。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有人进来了!我心里一惊,清翎说的没错。
我的手指集气,努力地把体内的混沌气团一分为二,一为浊,二为清。
我记得大师傅经常的惋惜的看着我:绿篁,绿篁,可怜你生的一副天人体质却无法自用,你体内的沌气太多,是你娘腹内时的积郁所致,若不能自己及时理清,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我娘是谁?
不知道,捡来的那天你躺在一片翠竹林里哇哇啼哭,无人理会,是清翎师傅捡的你。
哦,所以我叫绿篁。
电光火石间,我抬手向来人方向猛的射出一股戾气,这是我根据自己的体质发明的独门秘技,速度极快,那人躲不过,闷哼一身,倒地。
我正要转身,直觉背脊一阵极痛,我瘫软下来。糟了,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
“嘿,倒让我们捡到了宝。”尖细的声音响起耳边。我抬眼望去,那人头上顶三叉,面目生的滑稽的很,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不慌,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软兔子。”站在三叉少年旁的虬髯客道。
我气急,谁是软兔子?我是纯爷们儿!
那少年见我并不慌张也不挣扎,好奇的蹲下来打量打量我,道:好漂亮的姑娘。
我翻个白眼,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你做我媳妇儿我就不伤害你好不好?少年继续道。
啊呸,去死吧你。
少年见我不吭声,脸又(被气的)通红,以为我是答应了,正要扶我起来,耳边便呼啸过两支冰针。
我艰难的转过身。
清翎如同令众生仰视的凰王,墨发飞起,眼神凌冽。
那少年抓着我的手顿时无力。
我还以为这里就是个绝色美人儿了,没想到还来了一个貌若天仙的人物,美极美极,走出去怕是要祸害了天下人。少年摸摸头上三叉,猥亵一笑。
清翎的手微微一动,手里便多了一把冰化的利刃,抬眼:二位千里迢迢到此,寒舍无礼为敬,这把冰刃算做敬礼。
身旁的虬髯客粗狂一笑,道:大胡子我还从没被人威胁过,早就听说翠竹谷里有一位遁入化境的半仙,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少年三叉听罢,两指捏住我脖颈处的两块小骨,尖利道:快快交出玄冰释珠方可饶他不死。
我好笑:你当师傅傻的吗?说交就交?
好,我答应你。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生生把天幕撕成了两半,道不尽凄惶。
我大叫:清翎,你脑子被雷劈了么?
大雨漂泊而下,大有不尽之势,头发被打得透湿,贴在脸上,流下一股股小小水川。
三叉少年丝丝两声,满眼贪婪之色。
我说:你杀了我吧,要杀要剐要煮要蒸随你们便。
清翎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他说过,玄冰释珠在,他亦在,珠亡人亡。
虬髯客听罢,抽刀架我脖上,喝道:啰嗦什么!
我不急不缓道:你杀了我!
余音未消,三把冰棱从他后面直直射来,我只感到一阵寒彻骨,那三把冰棱便深深贯入虬髯客后背,渐渐渗出血,到喷血。血尽,人亡。
那少年见状,鹰爪般的手急急向我伸来,还未到,一颗通体彻亮的珠子横入我俩之间,眼前人眨眼间变成了冰雕,血肉殆尽尽是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