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上青天

13、第十三章 晚

　　晚餐的时候厨房上的菜中有一道是桂花鸭，晚晴和楼正南很是诧异，问过厨房才知道这并不是拿两人收集的桂花做的。在失望之余楼正南吩咐厨房，务必要用自己的桂花来做一道菜肴或者点心一类的食物，也算是两人的辛苦没有白费。当然，最终吃到用他们的糖桂花做的糯米桂花藕已经是一个多星期以后的事情了。
　　晚餐后，二人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就回房了。
　　晚晴觉得今天晚上的楼正南似乎特别的温柔，也许是小别胜新婚的缘故吧，他会抓住她的敏感点竭尽所能的满足她，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一种享受。
　　等到一切结束她还沉浸在余韵中的时候，楼正南却打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一片药并一杯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晚晴默默的看着他，她实在是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要干什么？他不是爱她吗？不是还利用选华和自己结了婚？怎么现在又对不要孩子这么执着？她原本以为他非常迫切的想要孩子的！
　　接过药和水，她一口吞了下去。
　　楼正南放好杯子重新抱住她，直到她快睡着才说道：“现在局势不好，等我们都安定下来了再要孩子吧！”语气有些苍凉，晚晴没有多想便睡了过去。

　　楼正南的任务似乎已经圆满完成，从那天开始他又恢复成原来的作息时间，每天准时上下班，偶尔还带晚晴出去用个餐。
　　晚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明显感到楼正南有了一些变化。结合报纸上的新闻和二太太时不时带来的一些信息，她大约猜出了什么。
　　此前宋嘉盛教授通北被捕一案，结果不知道是谁聘请了一位精通法律的律师最终使其无罪获释，原本大家都以为案件会就此打住，没想到宋教授却跳了出来反诉南国政府诬蔑他通敌叛国并迫害知识分子的罪名，同时还拿出了政府刑讯逼供的证据。以一人之力来反抗一个政府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在大家都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时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晚晴不知道三个月的时间能发生些什么，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却能影响一些人的终身，这些人就叫做知识分子，宋教授的这种反诉经过酝酿后最终成为了知识分子和文人们攻击南国政府最厉害的武器，而且所涉及的区域和人群正在慢慢的增加，当然南国政府的镇压也是以泰山压顶之势施行的。晚晴总能在报纸上看到某地某某集会人群被宪兵队驱散，某时某地因非法集会反政府而抓获某些人，某人并某人被查获是通敌分子而被收监……如此种种，每日的《南国早报》多少总能见报一些，有些虽然不是以通敌叛国作为收监的理由，但总有蛛丝马迹或语焉不详会让人联想到这一事件上去。晚晴不知道宋教授在这些事件里面到底扮演的是何种角色，也不知道选华是否有参与进去。
　　二太太来她这里做客从不谈及政事，只是一般的闲聊。有时候她会待到楼正南回到别墅打过招呼后才走，晚晴在那种时候会感到莫名的尴尬，又有些责怪二太太为什么不静悄悄的来去？

　　晚晴猜测出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过年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变化，反而宋教授事件的影响力已经从个人的问题上升到了政府腐败的问题、国家存亡的问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过这一切似乎没有影响到楼正南的心情，具体表现在大年初一的时候，他正式将别墅命名为“晴园”送给了晚晴。
　　当然这一切都是作为新年的礼物秘密进行的，等到晚晴意识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雪中抬眼看到了别墅门口那块写着“晴园”二字的匾额，这两个字写的龙飞凤舞，楼正南正搂着她解释这是南国一位著名的书法家所题。
　　一幢以她名字命名的漂亮别墅，身边一个爱她的男人，晚晴觉得自己恍惚了，这个世界颠倒了。
　　二太太来拜年的时候楼正南出去了，她似笑非笑的看着晚晴一言不发。
　　晚晴心慌了，问道：“你看着我干吗？”
　　二太太回答：“我看到了一个叫‘晴园’的房子，一个温暖又舒适的家和一个在家里等着良人归来的小女人……”
　　晚晴的脸绯红，她有些气恼二太太嘲讽的语气。
　　“……还有一个为了救回心爱的女人正在默默付出的可怜男人！”
　　听到这句，她原本绯红的脸顿时苍白。
　　“好好想想你到底要的是什么吧！我会再来听取你的答案，不管结果如何。”二太太的语气非常不好，她似乎笃定了晚晴会变节，她轻声低喃：“我担心……有人对你太有信心了……”
　　说完这些话，二太太起身就走了。
　　晚晴只来得及站起来相送，却被她的那些话砸的四分五裂，她觉得地上踩的都是棉花堆，摇摇晃晃地怎么也站不稳，“咚”地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床边周妈正服侍着。
　　见她醒来，周妈忙搀扶着她坐起身，拿了一旁热气腾腾的粥边喂她边说：“太太，先生来过又走了，他说部门里有些事处理好了马上回来，您安心养着。大夫来看过了，说您是急怒攻心，没什么大碍。”
　　晚晴喝了一口粥，甜甜的带着桂花香，她低头看了看碗，几朵黄色的桂花夹杂在白色的粥里。
　　“这是用您和先生亲手做的糖桂花熬得粥，”周妈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先生走之前特意叫厨房做的。”
　　晚晴恹恹的喝了几口粥就推掉了碗，又躺了下来。
　　二太太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还有她看着自己的表情，仿佛都在说：大家来看啊，来看这个女人，她的丈夫为了救她脱离苦海历尽磨难，即使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刻也从未放弃过这种努力，而这个女人呢？开始的时候她感动，她守望着和她丈夫的那片幸福麦田，可是慢慢地，寂寞和空虚侵蚀了她的心，原本的甜蜜与恩爱不断淡去，空出来的心渐渐地又接受了另一份感情，而不可饶恕的是这份新的感情不是一个普通人给的，正是那个拆散了她和丈夫的恶魔给的，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晚晴受到了不一般的煎熬，她的心里有两个小人一直在辩论：
　　你是一个坏女人，你背弃了选华。
　　不，这不是背弃，这是本能。我很累，我需要找到一个依靠！
　　你又不是动物，什么本能？选华为了你失去了一切，又为了你重新站起来，现在还为了你在刀尖上行走，你却在这边狡辩说什么本能？
　　我不是狡辩，我为选华也付出了很多，他脚受伤的时候是我答应了楼正南的条件才会有这么好的医疗待遇，不然他的脚就废了。还有他在青州遇到麻烦，也是我求了楼正南他才转危为安，我没有忘记他。
　　废了又怎么样？他的脚废了你就不爱他了？你也不想想他的脚为什么会受伤，他为什么会遇到危险，还不都是为了你？
　　这些我都知道，我还是爱着他的，真的。
　　你撒谎，你扪心自问最近有几次想到过唐选华？你总是沉静在楼正南带给你的一些所谓的惊喜和宠爱中，一朵小小的延寿菊就让你的心荡起了涟漪，还有桂花、晴园……
　　不，我没有，我甚至还想过这一切如果是和选华共享就好了。
　　别骗你自己了，你甚至还想过要不要给那个魔鬼生孩子，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晚晴蓦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楼正南温柔的看着她，他拿着毛巾给她擦汗，又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刚才发烧了直流汗，还好现在温度降下来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眸子亮晶晶的似乎燃烧起了一片火焰，然后渐渐熄灭：“好多了。”
　　楼正南没有丝毫觉察地说道：“那就好，想吃点什么？”他挑了挑眉，“桂花粥？”
　　“好！”晚晴嫣然一笑。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晚晴就恢复了体力。楼正南坚持要她再休息一天，硬生生地要求她躺在床上不能下地，直到第三天的时候才被允许自由走动。
　　而第三天的下午，二太太冒着大雪来到了晴园。
　　“听说你病了？”二太太的问题带着审视，这让晚晴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对！病了一场，也想通了一些事情。”晚晴不卑不亢的说道。
　　“想通了一些事情？”二太太重复了一遍晚晴的话，“那请问能告诉我想通了什么事情？”
　　晚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你今天来是来问我要答案的，选华才是我的丈夫。”
　　二太太听了这句话却没有给出什么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什么漏洞。
　　“我接受过高等教育，知道礼仪廉耻怎么写，选华待我很好，一直都很好，我不会辜负他。”
　　“那楼正南呢？他待你也很好！”二太太故意四处打量了一下房子。
　　晚晴的表情有些惆怅：“他现在是待我很好，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的语气有些惘然，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这份惆怅和惘然却打动了二太太：“哎，人心都是肉长的！”二太太似乎也深有感触，“一开始时强取豪夺，可也备不住有水滴石穿的时候。妹子，你别怪我狠，我也是看选华可怜。你知道吗，我每个月都把你的消息透露给他知道，我提醒她女人都是善变的，她会牢牢记住你对她的坏，可也会慢慢地用你的好把这坏替换掉。我告诉他要做好心理准备，楼正南对你真的越来越好了，这在安南我们这些太太之间已经出了名的，万一哪一天你们不成了，劝他早作打算。可是他说一他不相信你会离他而去，二即使你们分开了只要你觉得幸福他也会觉得幸福的。你说，他怎么这么傻呢？”
　　“选华他真的这样说？”
　　晚晴震惊了，她没想到唐选华会这样待她，如果今天她说出了选择楼正南的话，不要说二太太会鄙夷她，她自己也会唾弃死自己。
　　“他现在好吗？”
　　“他和嘉盛一起！”二太太说道。
　　晚晴有些焦急：“现在的局势不太好，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二太太笑笑，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他们都是有计划有组织的，不会出问题。”
　　“熙如姐，请你转告他我会等他的，让他注意安全！”晚晴选择相信二太太的话，既然她在这两个男人之间做出了决定，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全身心的支持她所选择男人的事业。
　　“其实我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情。”二太太说道，“如果你今天给我的答复的是楼正南，那么这件事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现在我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什么事？”晚晴看到二太太的神情有些肃穆，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件大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下人们在二太太来的时候就退了下去，此刻客厅内只有她们二人。
　　二太太压低了声音：“嘉盛他们策划此次事件的目的是为了引起南北争端……”
　　“什么，要打仗了？”晚晴惊讶，《南北协议》签订的十余年来，长江两岸的老百姓生活逐渐稳定，好不容易过上安定的日子，战火一起不是又要流离失所？
　　“一开始我也有这样的担忧，打起仗来遭殃的总是老百姓，可是现如今南国政府贪污腐败这样严重，官员中十之八九都有问题，这些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二太太苦笑，“百姓与其受贪官污吏的盘剥之苦，还不如打破一切重新来过，为自己挣得一个前程。”
　　晚晴漠然，百姓的事情唯有百姓自己知晓，她不能评判二太太的想法有何错处，她只知道既然二太太说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引发南北战争，那么打仗必然对他们有好处。
　　“熙如姐，他们有把握吗？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晚晴说道。
　　“原来我也有这样的担心，不过后来事情发生了转机。”她停了下来，对晚晴抱歉的笑了一下。
　　晚晴知道所谓的转机肯定涉及到了一些机密的问题，不方便跟她讲：“只要有把握就好。”
　　“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二太太由衷地说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只有等！”
　　晚晴点头，现在除了等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晚上楼正南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思考二太太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她说只要一打仗，那么大家都会“动”起来，似乎这句话别有深意。以致楼正南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如往常般迎接他，给他送衣递水。
　　等她回过神来时，楼正南已经站在她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晚晴放松下心情，扬起笑容：“你回来了！”
　　楼正南这才收回目光，上次二太太来过后她的精神就开始不对，这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吧。其实他很想把吴慧能视为拒绝往来户，光凭她和宋嘉盛、唐选华的关系就足够让他这么做了，可是想到晚晴好不容易有一个朋友，再加上吴青峰在军队里面的关系，目前局势越来越不稳定，总统还指望着吴青峰领兵打仗，他只好作罢。或许他可以适当的提醒一下吴军长，军长太太的过往情史？
　　“今天过得怎么样？”楼正南如往常般问道。
　　晚晴回答：“很好！”
　　照例是晚餐、散步、就寝……
　　凌晨两点的时候，晚晴偷偷睁开了眼睛，路灯的光线透过窗帘照到卧室，虽然昏暗但却足以让她看到眼前的一切。楼正南神态安详的睡着，自从两人结婚后，他就习惯入睡时抱着她，此刻他的右手枕在她颈下，左手横放在她腹前。
　　其实晚晴一直没有睡着，她只是闭着眼而已。从躺在床上开始她就想了很多，想楼正南一开始是怎么对她的，后来又是如何对她好的，还有何二太太说的那些话，她的回答，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真的感到无所适从。为什么他既可以那么恶劣，也可以这么温柔？为什么老天会让自己碰到这样一个男人，这是她的缘分还是劫数？
　　可是不管是缘分还是劫数，她总归是要走的，远远的离开他，和选华最终去到一个别人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现在她所能做的只是不要露出离开的意思，和以前一样对他，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要走，不知道又会掀起什么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