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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之前我从没考虑过关于未来的问题,或许因为不够成熟,或许因为只是个小混混,小混混考虑这些事情会被耻笑的,就好像造原子弹的担心今年秋天会不会流行波希米亚风。

      我丝毫不担心将来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或富裕或贫贱,或幸福或悲惨,感觉那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就我目前的状态而言,根本谈不上什么美好的将来,所有人都不看好我,我也不看好自己。

      徐小北说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很快乐,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每天无所事事,混吃混喝等待光阴流逝,等待我们都长大,然后各自奔向不同的生活。

      我有些心酸地说:“将来你当了董事长或者总经理,我带着三流大学的文凭去找你,看在同学的面子上,怎么说也要赏口饭吃啊。”

      她很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那可不一定!”

      我们路过一条窄小巷子,夕阳的余晖照进来,仿佛穿行在时光的隧道里,到了巷口,我要往左,她要往右。徐小北告诉我,她搬家了,原来住的地方只是临时找的,以后就长久的住在这了,上学也不用再经过那么远的路,方便。

      这是我跟徐小北第一次聊得这么多,感觉她并不排斥我,虽然在她眼里可能觉得我是个小流氓,小混混,但这不要紧,她愿意跟我说话,我就挺知足的。

      正走着,逆着夕阳的光辉,前面突然跳出一个人,横在我们眼前,从他叉开站立的双脚来看,似乎有意要挡住我们的去路。

      我认清他是黄毛的同时,也看见了他手上握着一把美工刀,脸上挂着一抹狰狞的笑:“真不巧啊,又遇上啦,把刚才赢我的钱拿出来!”

      这人就一傻X,拿了美工刀我也不怵,关键是徐小北在身边,她已经被吓傻了,万一打起来,我怕她被黄毛的刀子误伤,只好忍气吞声把钱掏出来。

      黄毛把钱塞进口袋,发现我身后的徐小北,竟然又厚颜无耻地说:“还有你!”

      这下我忍不住了,连女生都抢,还真是混蛋到家了,我怒从心头起,指着他身后喊:“警察来了!”

      这种白痴的戏法,稍微有点智商都不会上当,黄毛这呆瓜,竟然还真的回头了,机不可失,我搂起摆在路边一个装垃圾的竹筐,劈头盖脸罩在他头上,黄毛一声惨叫,框里的垃圾,大概有存放了两天的剩饭剩菜,散发一股恶心的臭味,一股脑的倾泻下来。

      黄毛一边喊着:“操!操!”,一边疯狂挥动手里的美工刀,徐小北就站在旁边,刀子在她面前飞舞,不禁吓得尖叫,我赶紧一把拉过她,动作虽快,还是被黄毛的刀在手臂上划了一口,血立刻就溢出。

      这种刀子虽然小巧,刀口都锋利无比,以前看别人群殴的时候用过,拳脚交杂的混乱背景下,刀子藏在袖口里,对方很难擦觉,往往在被划到的那一刻,血喷溅出来才意识到被暗算了,于是你看到一个人混在斗殴的人群中飞扬跋扈,横冲直撞,对方的人一个接一个喷血,这一幕颇有东洋武士秒杀对手后,停滞片刻才看见对方缓缓倒下的风采。

      我趁机一脚把黄毛踹翻了,然后拉着徐小北就跑,黄毛的头还被罩在竹筐里,嘴里不干不净喷吐脏话,我听着不顺耳,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补揣了他几脚,他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楼上有个更年期的妇女从窗口探出头来大骂:“叫什么叫,吃错药啦!”

      我们跑了很远,在一间门口挂着灯笼的老宅前停下,徐小北弯腰不停喘气,好半天才歇过来,举起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以放开了。”

      我才发现从刚才就一直紧紧抓着徐小北的手腕,都被我抓红了,赶紧道歉。

      这时太阳只剩半边脸了,落日的余晖染红天边的云霞,得赶快回家,不然要被老爸骂死了,我爸是职业摄影师,常年在外面采风,在家的时候很少,今天他刚好回来,如果我错过吃饭时间,他会用中指弹我的额头,很痛,让你瞬间就飙泪。

      我不想说起我妈妈,但还是有必要交待一下,她在我五岁那年出车祸走了,事情就是这样,小的时候很爱问为什么妈妈要离开我们之类的傻问题,后来就不问了,我和爸爸过的很好,生活既要改变,也要习惯,习惯了什么都好了。

      于是我跟徐小北道别,她一定是吓坏了,我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指着我的手臂很惊恐地说:“你流血了!”

      可不是吗,我白色的衬衣袖子已经被血浸红了一小块,隐隐还有些疼,其实算不上什么太大的事,可是徐小北说:“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去我家给你上些药吧。”

      我想了想就答应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想让徐小北给我上药。

      徐小北并没有请我进她家的门,而是让我在楼下等着,她住在一个小区里,小区楼下的绿化很好,不少刚吃了晚饭的老人出来散步,我就坐在石凳上等徐小北从楼上拿药下来。

      我穿长袖,伤口又靠近肱二头肌的地方,不好上药,只能褪下半边衣服,露出我不甚结实的半个肩膀,早知道有今天,平时应该多做些重量训练,至少让肌肉看起来不那么塌。

      杂志上的女明星经常摆这个造型,香肩半裸,□□微露,很是性感,可惜我是男儿身,徐小北估计也不懂欣赏异性身体的美,她的生物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或许在她眼里,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异性,早就被解构成蛋白质氨基酸了。

      徐小北一边给我擦双氧水消毒一边解释不让我上楼的原因——她的妈妈不喜欢看到她和男生在一起。

      说不喜欢其实言轻了,岂止如此,简直厌恶,她的妈妈对我有很深的成见,视我为某种害虫,欲扑杀之而后快,这是后来的事了。她妈妈不认识我的时候,我还一度伪装成某类好学生,那时她的态度还没那么恶劣,只是让徐小北不要和我走的太近,说白了就是怕影响徐小北的学习。

      徐小北的妈妈对她寄以很大期望,徐小北跟我说过的那些理想,其实也是她妈的理想,徐小北转来我们学校,也是因为她妈妈听说这里的师资条件优越,升学率也比她原来所在的学校高,托了很多关系才办到的。

      徐小北很爱她的妈妈,不想看到她失望。对了,徐小北也是单亲家庭,后来我们在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爸爸和一个有钱的女人走了,我本来想要声讨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看到徐小北漠然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出来,有时候不要试图去治愈别人的伤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伤口有多深。

      徐小北的动作已经很温柔,可我还是一直倒抽冷气,她问我疼不疼,真傻,疼我能告诉她吗,男生要面子的时候很不可理喻。

      等她给我擦完红药水,我说了谢谢就走了,她送我到小区门口,我走出约一百米后回头,徐小北留给我一个背影,路灯亮了。

      我这幅尊容回到家,老爸已经脸色凝重地坐在饭桌前,饭菜一点都没动,刚要开口解释,他见到我的样子,摆摆手说:“先去洗澡吧。”

      洗完澡出来,他看到我手臂上伤口,问:“又打架了?”

      我摇头,又点头,他叹了口气说:“坐下吃饭吧。”

      以前小时候皮,经常惹祸,他就拿皮带抽我,或者拿鸡毛掸子打我,我疼得哇哇叫,那时候觉得没有了妈妈,爸爸又这么凶,心里的委屈像海一样深。渐渐长大后,老爸很少打我,他要么说教,要么沉默,我觉得沉默最可怕,他会发出长长的,宛如世界末日来临一般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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