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雪照霏微

1、第一章 关于一个梦

　　今天那个女人又打我了，因为妹妹告状说我弄脏了她的玩具熊。

　　天空上飘荡着无数凌乱的雪，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浮起淡淡的氤氲，阳光摇晃摇晃明媚了少女的眼睛，马背上明丽的笑容不经意间眩晕了散乱的流云。白衣男子怔怔地看着少女轻盈的身影，沉醉在这一片不可言说的明媚之中难以自拔。

　　我出生在一片大草原上，这是一片宁静美丽的草原，很可惜它也是一片被诅咒的草原。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每一对双胞胎的降生都会给草原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因为据说在每一对双胞胎中，后出生的那一个都总有一天会变成魔鬼。
　　我叫明澈，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做安谧。

　　妹妹从一出生就被族里的人关到地窖去了，除了我之外连爸爸妈妈都不曾去看她。我觉得妹妹很可怜，也很无辜。
　　13岁那一年，我代替妹妹留在了地窖里，妹妹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草原和阳光。自此之后，我们如此轮换着生活在阳光之下，用着明澈的名字和同一张脸。我的妹妹不是魔鬼，如果是的话自她第一天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找我。
　　妹妹常说我们就像蔓珠沙华。蔓珠沙华又名彼岸花，彼岸花开彼岸，花叶同根生、两两不相见，生生相错。我的家乡没有这种花，但我一直不喜欢这种花，因为传说彼岸花是开在黄泉之路的花朵，整片整片地放肆盛开，鲜红如血、妖冶似火，是这长长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在我心目中，蔓珠沙华的美，是死亡与分离的不祥之美。

　　15岁那年，我和一个从中原来此地的男子相爱了。没有人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将何时离去。他第一次见到我时我在草原上起马，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在月光下抚琴。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白衣男子坐在竹林中，脸上是不尽的悠然，四散的琴声如同破碎的流年，风轻起，月华凝。
　　男子名叫江蓠，容貌清秀，不似家乡的男子般粗犷。

　　妹妹说：“姐姐只管放心就好，我不会让他看出端倪的。”妹妹生性活泼，笑起来很是爽朗。我们姐妹两个的名字，倒像是取反了。

　　江蓠说：“你真是猫一般的女子，性情多变让人不知不觉间陷进去难以自拔。”那么江蓠啊江蓠，你爱上的究竟是谁呢，还是你爱上的只是一个幻想？

　　中原皇帝要和我们联姻，族里人经过商议决定把安谧嫁出去，一来免却诅咒带来的烦恼，二来安谧年龄合适、貌美如花。

　　妹妹说：“姐姐，让我去和他道别。”
　　这一次，妹妹没有再回来。

　　自此明澈和安谧交换了身份活在没有彼此的世界里。去往中原皇宫的路上，明澈看到了一片绚烂的红色花海，侍女说：“小主，这是曼珠沙华。”
　　后来皇上封了明澈做安贵人，皇上说你真是人如其人，永远那么的安静。
　　江蓠和安谧成亲了，只是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幸福快乐。
　　我看着他们日后的生活，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曾想过自己是谁，难道我是明澈的灵魂吗？不，不是的，似乎我只是一个漂泊在空中的灵魂，之前一不小心附了明澈的体，现在我又重新回到漂泊的日子，日日夜夜，年年岁岁，时光是停住了脚步抑或是流走太快？

　　一年之后，明澈得了相思病，去世了。临死前她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叫我明澈，叫我明澈……”
　　江蓠最终独自离开了那片草原。

　　我看见无比炽烈的红色把炫目的光芒灌满整间屋子，灼灼逼人的嚣艳使人失去直视的勇气，大片绚烂的蔓珠沙华盘旋在屋顶，在苍白的天花板放肆着她们的诡秘和凄艳，在无言的尾音中疲惫坠落。我尖叫着坐了起来，鲜艳的疼痛斑斑绽开，身体上那个女人昨日殴打出的伤痕还有手腕处细细的红色“丝线”——诡异的红。
　　一个梦。

　　于是我决定把这个梦记下来，丰盈起来，丰盈成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记在我这个新的日记本子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