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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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就站在厨房的窗前，逆着光，尚显孩子气的眉目藏在橙色的光晕下。
既然罗杰每日能在地面与地下间往返数次，那么牧师从午餐时间出发，直到日落西山才到达地面，这肯定是有问题的，会被对方发觉是明知道的事情，就连眼前的人，牧师也是早想过的。
——却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好久不见，艾伦。”熟悉的声音，但其中的气度竟已增长不少，隐见棱角，“罗杰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牧师恍若未闻，只怔怔地看着那人，喃喃：“真的是你……为什么……”
亚瑟皱了皱眉，优雅地走出光晕，靠近他：“哥哥肯定累了，来，坐下。”
被碰触到时，牧师赫然惊醒，身体紧绷到极致：“你把利奥怎么样了？”
“难道哥哥只会关心别人吗？”明明是轻松的语调，身上却开始散发出慑人的杀气，“你怎么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呢？”
熟悉的面容上是牧师从没见过的森冷。
他向人偶示意：“罗杰，把他放下。”
“不要动，罗杰！”牧师下意识地不想靠近。
众所周知，人偶听从所有人类的命令。而事实上，罗杰没有听从同为人类的牧师的命令而是径直把他放在椅子上。
难道又是一条绝对命令？这已经远远超出一个人偶的承受能力了，它还是个人偶吗？
艾伦不禁皱起眉头，而亚瑟身上明显愈炽的杀气也让他本能地颤抖。
他到底做下了多少的杀孽才有如此迫人的杀气？！
少年不顾牧师的惊骇，径自在椅子前蹲下，拢住他的双手——明明是挺平常的举动却莫名有股暧昧气息，“可是我过得不好。嗯，一点都不好。倒是艾伦看起来过得不错，还是那么有活力，”抬手抚上他的脸庞，“那么吸引人。”
暧昧的话语让艾伦的脸一下子红了，然后又一白。
“那天，”他躲开少年的手，垂下眼，战栗着，像在承受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是你？”
霎间，冷滞的杀气消失，空气重新变得轻盈。
少年捧起牧师的脸，固执地与他对视，俊美的脸上满是雀跃，“是我哦，艾伦喜欢吗？”
“艾伦的眼睛，耳朵，嘴唇，手指……全部全部我都喜欢，想全部全部都占有。我想你的眼睛只看着我，你的耳朵只听我的话，你的心只为我跳动，你的生命以我为中心，我想你是我的……”热切的眼神下牧师却感到浑身冰冷，冷得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所以我才会这么任性地维系着我们的生活，装着你希望的样子待在你身边。但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呢？你背叛了我！你竟敢背叛我！我现在生气得想要杀了你！但是我不敢，我甚至不敢粗鲁地对待你，因为我怕，我怕一开始了我就停不下来，你就会变得支离破碎，像那些人一样。然后我又变回一个人。不过那种纯良、和善的模样我不想再装了，你必须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少年轻轻一笑，“但是艾伦其实很喜欢吧，那种叫声可不像难受的声音呢……”
潜伏多日的猜想终于得到印证，牧师像挨了一记重拳，耳中轰鸣不止。
“嗡嗡……嗡嗡……”
他看着眼前轻佻嬉笑的少年，明明是熟悉的眉目，却觉得那么的陌生。
原来全是假的，亚瑟的乖顺、依赖全是假的，都是骗我的手段。背叛？明明是他背叛了我吧？我明明没有做那样的事情，没有没有没有……
他居然对我做出那种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嗡嗡……嗡嗡……”
脑子里的轰鸣声一阵强似一阵，他快不能思考了。
“可是，够了，我不能再等了，我要马上把你变成我的——用最简洁的方法。”少年收敛了轻佻，又是一副凛然优雅的模样。他抽出魔杖，“不过要先把你的灵魂抽出来。”
牧师猛地回神，一把抓过他的手，难以置信：“你要做什么？”
亚瑟拍拍牧师的手示意他放松，淡淡的笑容里有种宽恕的味道。他招人偶过来，“你喜欢罗杰吗？你看他的皮肤、眼睛，是不是跟真人一样？”勾过人偶的脸，“比真人还完美无瑕，就算接吻的感觉也一定很棒吧。”
牧师的脸一下子又白了一层。
“没有忤逆，没有隐瞒，没有背叛，对主人绝对忠诚，简直是太棒了对不对。只是没有灵魂，那给它安上不就好了。你看。”亚瑟轻挥魔杖，人偶的左胸便裂出一条缝，质地不明的皮肉向外翻开，露出一颗猩红的石头。石头中间赫然有一张女人的脸，被定格在封进石头的最后一瞬，扭曲得不似人形。
“这是……史密斯夫人！”牧师的眼睛睁得生疼。
“好厉害，居然还能认出来。”像没有看到牧师剧烈颤抖的身体，少年轻快地说着，眼睛熠熠生辉，“这是偶石，里面的是人的生魂。很多傀儡师终其一生都在设法把人的灵魂封进偶石，可是除了我没有人做到过哦！人的生魂可以让人偶变得更灵活，接受无数的绝对命令，就像一个真正的活的人，却只效忠自己的主人，为他敞开自己的所有……”
“啪！”
侧着被煽得生疼的脸颊，亚瑟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能！”
这就是他教养出来的孩子！他怎么会妄想改变他呢？上位者的残忍本质早就渗进他的骨子里不是吗？在他眼中，下位者无非就是会动的物件，他们怎么样都无所谓，权柄、荣耀、服从才是他关心的。如果说他还会在意下位者什么，那么很可能就是他们是否服从和作为棋子的价值。而他口口声声的喜欢，其实就像对待一只宠物或者一个物件，完全以自己为中心的喜欢！
他救了一个暴君！
“艾伦以前什么事情都会原谅我的，现在却为了这样的事情打我。”亚瑟低低地说着，宝蓝眼睛里有某种失落，“到底是因为我做的事情呢，还是因为重遇了利奥，发现他比我更重要呢！”
随着话音落地，少年身形暴涨，双手掐住牧师的脖子，杀气毕现。
牧师失了先机，本能地挣扎起来时已无法撼动少年半分。渐渐地眼前天旋地转，心跳声剧烈到无法承受，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砰砰砰…”
这样也好。
“砰砰砰…”
总比当一辈子的人偶好。
“砰砰砰…”
失去意识之前，牧师恍惚又看到了当年那只黑猫，碧绿的眼睛在残阳下闪动，透着一种冰冷的淡漠感。
它见证了事情的开始，那么，也由它见证事情的结束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