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闺

6、Chapter6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教堂的双拱屋顶上时，疲惫的牧师终于回来。他急切地走进卧室，却失望地发现空无一人。
　　少年自昨天傍晚便不见踪影。
　　昨晚他已找遍了整个小镇，甚至搜索了周边的树林——幸亏附近的野兽早已逃离。这时，他看到床头的花瓶下压着一张便签。
　　“我没事，我需要想想。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飞扬流畅的字迹无疑出自少年的手。
　　牧师骤然放下心来，接着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深秋的郊外还是很冷，加上彻夜未眠，会病倒简直是顺理成章。牧师看了看时间，便换上干净衣服，和衣靠在床头休息。不一会，史密斯夫人的马车到了，在车夫的帮助下把早已打包好的行李装上车，然后就迷迷糊糊地启程了。他明明感到十分疲累，神智昏沉却再睡不着。史密斯夫人看了他两眼，坐到他的身边，把他拥在怀里——如果是神智清晰的时候牧师是断然不肯的。同车的侍女神色淡定地调转了头。淡淡的百合香气伴着柔软的女体让人很放松，牧师终于沉沉睡去。
　　从绍瑟姆到考文彻需要一天半的车程，如果使用魔法通道的话则只需一天——尽管会产生昂贵的费用但很多人都愿意支付。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入夜，牧师对于自己在马车上昏睡了一天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尽管如此，全身乏力的感觉也让他无能为力。此时他坐在旅馆的餐厅里用着迟来的晚餐，对面坐着史密斯夫人——这次出行夫人居然只邀请了他一个人。
　　虽然被叫醒时自己是靠在车厢边上的，但想起睡前的模糊记忆，牧师感到相当尴尬，“我今天冒犯您了，真是太抱歉。”
　　相比牧师的尴尬，史密斯夫人显得相当自若，她没有答话，而是从碟子里的银鳕鱼扒上切下一小块，用叉子叉了递到牧师跟前，“尝尝看。”
　　如此亲密的动作让牧师的脸霎时红了。妩媚的妆容，殷红的指甲，加上略带调皮的语气，让眼前的女人妖冶中又带点清新的感觉——无怪乎那么多人迷恋她，即使没有庞大的家产，这也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人。他假咳了一声，“夫人，请你把它放在我的碟子上吧。”
　　这回，史密斯夫人没有继续为难我们可怜的牧师，而是依言那么做了。
　　晚餐很快结束，牧师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前的话题是压根想不起了。
　　史密斯夫人看着牧师慌张的身影不觉轻笑出声，然后又像想起什么，换上一副惋惜的神情。
　　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艾伦觉得脑袋没那么昏沉，用过早点便出门了。甫上街就发现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看来这次的研讨会来了些大人物，这让艾伦不禁对研讨会憧憬起来。
　　一到达会场，便有个颀长的身躯迎向他：“艾伦！我的兄弟！”来人声音低沉，眉目英挺，鼻梁上一副金丝镶边的眼镜，让他温和沉静之余又别有一股睿智的气息。
　　艾伦一听声音便知道是谁，也倾身抱住对方。这是利奥，与他一起在教堂长大的孤儿，六年前离开绍瑟姆，老詹姆斯去世时也曾回到镇上参加追悼会。他比艾伦长四岁，从小就表现出相当高的悟性，年纪轻轻便完成高等牧师课程继而被任命为考文彻的教区牧师。尽管懂事后便聚少离多，二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以兄弟相称，艾伦作为弟弟在这个聪明而博学的兄长面前总是格外的温顺。
　　不容他们多交谈，研讨会便开始了。艾伦忙打精神开始倾听，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兄长眉头紧锁……
　　黄昏，研讨会终于在一众牧师的祷告声中结束。
　　“哎呀，我本来还以为有高阶牧师的宣讲呢……”
　　不待艾伦讲完，利奥拉便拉起他率先从门口走了出去，“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洁的东西？”语气里的严厉让艾伦一愣，他想起出行前的变故，突然脸色一白。
　　利奥把这看在眼里，没有出声，只是加快了步伐。很快他们上了一辆简便马车。马车咕噜噜地往前行驶着，艾伦心里早天翻地覆。到底哪里出了岔子？利奥是怎么知道他接触过黑魔法的？他知道了多少亚瑟的事情？
　　在亚瑟的事情上他存了私心。黑魔法是滥杀生灵的术，是禁术，所以修习黑魔法的人依照法律是要接受刑罚的，他作为神职人员，有责任向惩戒院汇报亚瑟的情况。偏偏他起了维护之心，并没有这么做。他知道这样做有悖牧师操守，但是他能怎么办呢，亲手将那孩子交给惩戒院？不，那冰冷冷的刑罚不但不能教化少年反而会激起少年心底的暴虐，会毁了他！他想用自己的生命去教化少年，帮他一起还清罪孽，承担罪责。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都由他来承受！
　　但现在这事让利奥察觉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凭他肯定是瞒不住的——况且他怎么能瞒呢，这毕竟是从小爱护他、关心他，能让他无理由信任、依赖的兄长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外面的天已然完全黑透，凭借橘橙色的街灯可以看到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教堂——想必就是利奥所管辖的教区教堂。
　　向身后的车夫打过招呼，马车便又咕噜噜地驶走了。
　　利奥将他领到厨房，便自顾自地开始准备晚餐。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烹调时发出的轻响。
　　利奥了解自己的弟弟，所以他不急，他在等待。
　　利奥自己从小就表现出自信及决断的刚硬性格，看待神圣及正义的态度也是出奇的严厉，而同为孤儿的艾伦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柔软的，敏感的，特别珍惜身边的人，顾及别人的感情，就算勉强自己也没关系。可能是身世相似的缘故，小艾伦很粘他，总是跟在他后面帮忙干活，有什么好吃的也总会与他分享，简直就像讨好一样，所以强硬如利奥也禁不住曾为这个柔软的男孩妥协。
　　而如今，这个男孩终于长大了……
　　“我之前写信告诉过你，我收养了一个男孩……”
　　艾伦的声音打断了利奥的回忆，他将事情的始末娓娓道来，却含糊带过少年的身世和修习黑魔法的动机。
　　“……所以我想自己教化这个孩子。”说完，艾伦低着头不敢看兄长的脸。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无法教化他，那么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语气不重却让人倍感压力。
　　“……可是我真的无法就这样放弃。”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克制，“不过请让我也同你一起面对吧。”
　　虽然心里很庆幸利奥的妥协，但艾伦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了解他，这样不行。”
　　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艾伦无法知道利奥的表情，不过可以想象一定非常难看。利奥本来就是执着于规则的人，近乎偏执，这样作出妥协已经相当难得，却遭到拒绝……
　　这时，头顶上却传来温暖的触觉。“我明白了。”利奥摩挲着他的头发，脸上是宠溺的笑，“你真是任性啊。”
　　居然又妥协了！艾伦惊喜得跳起来一把抱住兄长。
　　“谢谢你！”
　　利奥轻笑着把他拉开，抓起他的手细看，“不管怎么样，先要帮你解开诅咒。”
　　“诅咒？”艾伦感到难以置信。
　　“嗯，你身上隐隐有股不详的气息，就这样看不出，但一碰触就能发现。应该是附在那本咒语书上的。上面记载了哪些魔法你还记得吗？”
　　艾伦凭记忆复述了其中几个的名字。
　　“果然是高阶黑魔法……..这种咒语书一般会附有诅咒，只要不是用设定的方式启动便可能被诅咒附身。”
　　艾伦霎时如坠冰窖，如此邪恶的东西亚瑟是怎么得到的！怪不得自那天起身体就一直虚弱着，原来竟是中了诅咒！
　　接下来利奥试图为他解开咒语，艾伦感到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很快便失去意识。醒来时已是白天，窗外的阳光照在利奥身上，让他担忧的神情一览无遗。
　　“对不起艾伦，我不能解开咒语，甚至让它激化了，该死的……..我已经派人去请主教大人了。”
　　“不…….我不见……”艾伦几乎是本能的拒绝了。
　　“你这样下去会死的！”
　　“带我回去……回去……”
　　灵魂仿佛被一丝丝地抽离躯体，艾伦再次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