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盐酥不苏》椒盐酥

3、第二章

　　第二章
　　依照我多年撒娇耍赖的经验来说爹爹对我向来有求必应，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此时我英明的娘又端坐在阴凉处的红木太师椅上，从鼻子里哼出个简单的音节。我爹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伸着小短腿努力挣扎的我从墙头上揪下来，安安稳稳得丢在我娘脚边：“娘子，此事容禀。。。。”。

　　我心叫不好，依我多年败露经验分析，我爹爹只要这句台词一出口，定是打算通敌卖国了。我迅速整理好情绪，果断抱住我娘大腿。。。好吧，小腿：“娘啊，女儿错了~~”

　　我娘看了我一眼不置可否，悠悠得沏了壶碧螺春，将茶盏递给我爹：“错哪了？”

　　“女儿不知呐~~爹爹说今日领我玩耍个新游戏，娘是不高兴我与只与爹爹玩没有叫上娘亲么？”

　　“哦？姚老板，你几时也与我玩玩这新游戏如何？”

　　我瞧见我爹爹浑身的软肉抖了抖，又抖了抖，望着4月初的暖阳里香烟袅袅的茶盏，似下了下决心，把整杯碧螺春一口倒了下去，烫的眼含热泪，与我一起抱住我娘的大腿：“娘子，为夫知错了。。。”

　　“相公怎么喝的如此着急？定是渴了，不若再喝一杯吧？”

　　“娘子，为夫这就去柴房！”以一个胖子来说，我爹爹此时消失的背影确实称得上潇洒矫健。

　　我爹爹总与我回忆他如何当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来去无踪潇洒倜傥，于万千人中傲立江湖第一风流少侠，迷倒无数纯情少女，迷得我娘委身下嫁的。每次只有在他奔向柴房时，我才信得半分

　　回过神来，我眨眨眼睛，爹爹，死道友不死平道，女儿半夜定会给您送馒头的，阿弥陀否，善了个哉。。。。。

　　我娘将我提起来，放在腿上与我面对面：“我知道你们父女俩今日盘算什么，要去丁府何须做爬墙这等鸡鸣狗盗之事，带上香儿光明正大的从正门去就是了，他丁威还敢拦你不成。”

　　我一听两眼放光，娘诶，你怎么不早说!

　　我学着爹爹潇洒的之态迅速消失在我娘亲视线里，喊上香儿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向丁府大门。

　　一口气冲到丁府门口，瞧了瞧那漆红烫金大门，威严的石狮子，顿时气势泄了大半：“这个。。。香儿，若是随便那个谁来敲咱家门，你能让他进来么？”

　　“自是不能。”香儿的确是我的跟班，但我老不爱带着她，她整日呆呆的木着一张脸，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甚是无趣，还不若爹爹养在翡翠罐子里的蟋蟀来的活泼跳耀。

　　“那。。。。。。随便那谁去敲丁府的门，他们能让他进去吗？”

　　“自是不能。”

　　“。。。。。。。。”我望了望天，垂头丧气得往回走“那咱们回去吧。”

　　“小姐不去找白马良人了吗？”

　　“香儿不是说不让进么？”

　　“小姐不是随便谁。”

　　“呜。。。。香儿，以前是我错怪你了，小姐我竟不知你如此幽默”我拍拍香儿的肩以示关系从此正式破冰：“好了咱们回去吧。”

　　香儿依旧木呆呆的脸对我的友善的表达毫无反应，“小姐在此稍候片刻。”

　　“那个。。。诶？人呢？”我看看自己前一刻还拍在香儿肩上的手，怎么一眨眼就人就不见了。

　　回过神来，却听见丁府的大门吱吱呀呀的呻吟了半天，从里面跑出个满脸红光的小老头，一边作揖鞠躬一边道：“诶哟，怎么敢怠慢姚小姐，快里边请里边请~~”

　　这台词，这神情，多年以后我带着蓉蓉女扮男装潜进“温柔乡”寻丁四七时，正是被那风情万种的沈妈妈这么招待的。

　　这门开得突然，我正不知如何反应，一回头却见香儿不知何时已站回我身边，轻轻推了推我：“小姐走吧。”

　　“小的丁财旺，是丁府的总管，老爷交代了，定要让姚小姐宾至如归”小老头一边带着我往里走一边还不忘热切的叨叨。

　　“丁管家客气了，我来找四七哥哥，不知怎么走？”

　　“少爷正在德宏楼习字呢，小的领给小姐去，路很近，一眨眼就到了。”

　　一眨眼之后。。。。。“那个，丁管家，还有多远？”

　　“不远，还有片刻就到了。”

　　片刻之后，“丁管家。。。。还有多远？”

　　“小姐莫急，再一盏茶时间就到了。”

　　一盏茶之后“丁老头，我快走不动了，到底还有多远？”

　　“呵呵，那个姚小姐，马上，马上就到了。。。。。”

　　就在我以为要跟着丁老头走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时，丁老头一声“到了。”我迅速找了块巨石倚靠上去，双手叉腰气喘如牛。

　　“丑八怪，你怎么进来的！”

　　顺着声音望去丁四七站在梨花树下，八九岁的少年郎，手捧着书卷，一脸恹恹得看着我，正是粉淡香清，占尽芳华。

　　我抽出小手绢，赶紧理了理衣裳扑到他胸口使劲蹭蹭：“四七哥哥，小苏儿来看你了~~”

　　“你。。。你。。。你这采花贼，你又想做什么，快放开我！”

　　我拿出平时缠爹爹的看家本事，八爪章鱼般缠在丁四七胸口，“四七哥哥怎么如此冷漠，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小苏儿很想你。”

　　“是一日不见如果三秋！”丁四七挣扎许久不见松动，有道：“我喜欢有涵养的姑娘，你连字都不识，还妄称要与我定姻缘，你凭什么？！”

　　“别这样看着我！”丁四七别过头故意不看我肯的眼睛，半响有十分不干得咬了咬唇：“除非。。。。你把四书五经背熟，或许。。。或许我会考虑。。。。考虑。”
　　“不被背熟就不能见四七哥哥么？”我委委屈屈的从丁四七身上爬下来“可是苏儿不爱读书。”

　　“不读书就别来见我。”丁四七已经拿起书来不再看我。

　　我见他的确不再理我，只好下定决心回去读书。一想回去的路好远，明明是一墙之隔为何要绕这么多亭台水榭弯弯曲曲平白多走许多冤枉路，不若还是爬墙来的方便。但问题是，墙在哪？

　　打发掉丁总管后，带着香儿转悠着找了半天，是在迷茫得很：“香儿，你知道，墙在哪吗？”

　　“那里。”香儿木着万年无表情脸指了个方向。

　　我顺着方向望去，确实是墙没错，但香儿，这墙分明有四面，这四面墙上分明有门有窗有屋顶，你是从哪里确定咱们翻过去就到家的？

　　我自暴自弃得蹲在地上拔野草泄愤，拔着拔着觉得这些野草份外清香可人，竟忍不住往嘴里含了一片，瞬间觉得胸中闷气豁然开朗，灵台清明了不知多少，正想喊香儿也含上一片，却见一身穿鹅黄纱裙的小美人叉腰站在我面前，“你完蛋了，你拔光了丁思齐的夜息香，这是姑姑前些年从南方带来的，他最宝贝不过了。”

　　“四七哥哥的宝贝？”我突然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瘪瘪嘴眼泪一串串得掉下来哭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小美人慌了神：“你别哭哇，我不告诉别人，我们打钩钩。”

　　“真的？”我吸吸鼻涕，伸出手指和她拉钩：“骗人是小狗。”

　　“恩，爱哭鬼你怎么走丢在这里，是新来的丫鬟吗？那以后跟着我。”她豪迈的拍拍的头：“小姐我罩你。”

　　我擦擦眼泪，傲然的站起来：“你才是爱哭鬼呢，本小姐是指翻墙回家路过此处，谁需要你罩了！”

　　我本打甩甩袖子给她来个华丽的背影，经不住她在背后凉凉的一句：“其实，偶尔做回小狗也不错。。。”

　　我迅速拿去招呼我娘的绝招：“美人呐~~你含羞带怯为哪般，让我爱你爱到心儿颤~~”

　　“哼~”小美人双手抱胸回了我一个接单的音节，桀骜的太高下巴看我：“既然不是丫鬟，你到底是谁，在我哥哥的院子里做什么？”美人呐，你这神情真是似曾相识啊。。。

　　我摸摸耳朵，突然觉得这小美人份外亲切：“我是姚苏，家住隔壁，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你！”她一把扑上来抱住，“就是你骂丁思齐丑八怪把他气得一夜睡不着！”

　　“丑八怪不好吗？为何四七哥哥要生气？”我疑惑的摸摸耳朵，对她甜甜的笑：“你也是丑八怪呐~”

　　“你才丑八怪呢，不理你了！”她一跺脚推开我，一脸愤懑。

　　“你为何也要生气？我夸你不好嘛？”我实在不理解他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因为太害羞了所以生气？

　　“丑八怪哪里好？”

　　“被人夸漂亮难道不好吗？”

　　“谁教你丑八怪是漂亮的意思了？”

　　“我爹。”

　　“你爹他骗人！”

　　我摸摸下巴“也对，我爹爹常常骗我不打草稿。”

　　“姚苏你真可爱”，小美人使劲掐了掐我的脸，“我叫丁思蓉,咱们做朋友吧。”

　　“昂，蓉蓉！”

　　“蓉蓉，你知道怎么出去么？我得赶紧回家去读书呢，不读完四七哥哥不肯见我。”

　　“你也要读书？”丁思蓉上前两步，惊喜的看着我

　　“是被逼的呀。。。。。”我垂头丧气：“小苏儿不爱读书。。。”

　　“爹爹要我明日与丁四七一起去见先生，不若明日你也来，咱俩一块读吧！”

　　“与四七哥哥一起读书？”我笑的之间牙齿不见眼睛，“那我明日一定来！”

　　我笑的恍恍惚惚的被丁思蓉一路领着往前走，多年以后，我依旧想不起那天最后到底怎么回的家。

　　第二日，我又恍恍惚惚的起床，我娘给我备好小书包，香儿带着我去丁府，领出门前我爹抱着肚子奔过来塞给我一个精巧的点心食盒，亲亲我的额头说：“千万别饿着我的小苏儿。”我一下子愧疚了，爹爹，女儿不孝，昨晚忘记给您送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