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见月》月城魅

14、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遇见 不渝此生遇

　　我不想再这样了。

　　午后的暖阳里，店里微微氤氲开的咖啡香气，模糊她暗红的眼。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是。

　　那好吧。对面的男子温和的笑了一下。

　　若你喜欢。

　　圣诞节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黑主优姬站在路灯下掏出一根烟，寒风吹的她的手直打哆嗦，夹烟的手怎么都合不起来。

　　打火机灭了好几次火，终于在风中战栗着点燃了焦急等待自焚的烟头。

　　“什么鬼天气。”黑主优姬抬起散乱长发下画着浓妆的脸，冷冷的啐了一句。

　　街道对面是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寒冬里灯光鲜亮，色彩温暖。

　　豪华轿车横在街边，一堆人簇拥着几个人走出来，在夹杂着雪花的冷风中，他们的脸在阳光下一片模糊，隐隐看得见温暖的轮廓。

　　黑主优姬靠在对面的路灯柱上抽烟，冷眼看着对面的风景，讥笑。

　　颤抖的手指终是松开了，未完的烟支颓然落地，在风雪中不甘的闪烁了一下，沉默。

　　长发盘绕眼前不愿沉默，仿佛在焦急的掩饰着什么令人难看的景象。

　　但她犀利的眼依然看得无比真切。

　　豪华轿车驶上道路，她在叫嚣的风雪里看到一张苍老的脸。

　　连上挑的眼中的色彩都那么那么相似。

　　黑主优姬冷笑出声，毅然转身。

　　“我和你妈离婚了，你跟谁。”

　　当那个人冷漠的把离婚协议书放在她眼前如此问话时，黑主优姬正把报纸从架子上拿下来，听到声音，她慢慢回头，看进那双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眼中，讽刺的扬起唇角。

　　“我谁也不跟。”

　　她果断的甩开报纸走向门口。

　　“我今晚不回来了”

　　深冬里街道上店铺关的很早。一片寂静中，孤零零的路灯，如鬼魅般朦胧凛冽的夜色，妖异的尖锐的招摇着。

　　玖兰枢锁上店门准备关灯，远远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让他下意识侧目。

　　深冬时节，空气冷的都要冻碎，世界充满夜晚苍茫的雾气，在昏暗的路灯下擦出晕染的黑影，恍若一场无声的惊悚电影。

　　即便是胆大如他这般，在如此的情景中也不由的发怵。

　　黑影远远而来，步调很轻盈，脚步声听在耳中却不知为何有了沉重的感觉。

　　当光芒勾勒出那张清晰地面孔时，玖兰枢不可自抑的倒吸冷气。

　　如果不是她脚下混沌的影子，他真的相信面前的人是惊悚电影走出来的恐怖效果。

　　原来真有烟熏一般的烟熏妆。

　　看着迎面而来的应该是女生的脸，玖兰枢在心里默默地感叹。

　　路灯下女生的脸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双眼睛，冰冷又防备，却意外的明亮干净。

　　她穿的单薄，身体在寒风里颤抖，却固执的不肯蜷缩，纤细的身板挺直着，如同孤傲的受伤的小兽。

　　玖兰枢突然就心疼起来。她的眼睛看得他很难过。手下意识的伸了出去。

　　“请等一下……好么？”

　　她已很久没有再这样于深夜出走过。

　　自从那个人有了自己的秘密以后，更多时候，她只需要在午夜面对偌大的房间，一个人喝酒抽烟就可以。

　　但是，不论何时，窒息感挥之不去。

　　这个城市的空气，混杂着她所熟悉的每一个人的气息，那些，却都是她所不能触碰的东西。

　　想逃。

　　她必须逃。

　　他们已经将她闭上绝路。

　　“请等一下……”

　　那个夜晚，深冬，刺骨寒风中，谁的声音。

　　黑主优姬猛地抬头，昏暗夜色中，一双暗红的眼，有着她所不熟悉的恐惧的温度。

　　“请等一下，好么？”

　　她看到身前横过一条手臂，驼色羊绒外套，裸露的手腕和五指修长漂亮。

　　瞳孔飞快的紧缩又扩开，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戒备的看过去。那个男子，姿容俊丽，嘴唇的弧线那般温和，看着她，轻轻地翕合着。

　　蓦然间的时光变成了空白。

　　“什么？”

　　骤然的风起，他们的声音，被寒冷撕裂成无数片。

　　玖兰枢至今难忘，那个夜晚，那个少女，深刻妆容下的那双眼。

　　那是那年怎样的一次遇见。

　　我以为有人可以改变。

　　阳光有些模糊了，水汽蒸腾而上。男子漂亮的指尖轻轻摩挲过杯缘，眉眼温柔的像凝视恋人的脸。

　　没人会做这种可笑的改变。

　　少女看着窗外，风景很模糊。车辆，行人，在眼中飞速闪过，像一场惊慌的逃难。

　　我想离开。

　　她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冰冷冰冷的。

　　那好吧。对面的男子微笑着。

　　若你喜欢。

　　黑主优姬踏出法院的大门，外面的世界喜气洋洋的喧嚣。

　　新年快乐。

　　新年那天一样是很大的雪。飘飞的风雪张扬于城市之间，仿佛怎样的高调出演。

　　颤抖的手指点燃一根烟，泛青的嘴唇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黑主优姬看着从自己旁边走过的男人，声音不高不低。

　　“恭喜了。”

　　那个人回眸，相似的眸子里有一种她讨厌的光色闪动。

　　黑主优姬侧头，长发从脸前滑下来，挡住她的视线，一片黑白交错的怪异。

　　“赶紧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街道两旁的报亭里大篇幅报道着新年的祝词，扎眼的鲜红色，涂抹于这个过分单调的世界恍若死亡的炫艳。

　　黑主优姬面对着报纸站着，颤抖的嘴唇亲吻苦涩的烟支，尖锐的风雪之间，她听到世界不甘的嘶吼，轻佻的眼眉中流淌过一丝讥讽的笑意。

　　“新年快乐。”她低喃一声，唇角挑起，哼了一声。不屑的将目光放到报刊角落里。黑体字在惨白中有些凄厉，一场并不引人注目的过去，很快就会被人忘记。

　　——本城曾经最大的企业联姻今日宣告破产。

　　燃尽的烟支不甘的落地，湿润的冰雪，很快就教会它如何忘记温暖。

　　新年那天玖兰枢破天荒的开了半天的店。

　　街道上空荡荡的，如同灾难过后的死城。

　　他捧着马克杯站在玻璃门前，观望远方，道路尽头，灰与白混杂成一种难言的色彩，充满绝望而不甘的尖锐。

　　那个少女踏着风雪而来，似乎总是欠梳理的长发半掩桀骜不驯的眉眼，单薄的身板，兽类一般的骄傲。

　　玖兰枢的胸口微微的痛，他放下杯子走出店门，过分苍白的世界里，她黑色的外衣在风中撕扯如艺术画的怪异渲染，呈近乎破碎的幻想。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掌心握住了怎样的冰冷。

　　“请等一下……优姬。”

　　玖兰枢不喜欢咖啡的味道。

　　一种近乎腐朽的味道，蔓延开来，似乎有些温度，却更快的变成冰冷的刺痛。

　　眼前棕色的液体摇晃着，似乎很快就要倾覆而吞噬这个世界。

　　“你读过一本叫《寂静之城》的书吗？”

　　那个少女的声音有一种磁性的空冷，不管再怎样的嘈杂，她的声音，永远仿佛与世隔绝一层无声的网。

　　冰冷的指尖竖于唇间，黑主优姬精致的唇角弯起。

　　玖兰枢隔着雾气看到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冰凉。

　　“枢，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再需要语言该多好。”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的笑了。

　　寒冷的冬冻碎了这个世界的言语。

　　黑主优姬抚摸着玻璃桌面，隔着冰冷她遇见的是一张怎样温暖的脸。

　　最后一次。

　　时间似乎有瞬间的空白。

　　少女抬起头，长发卷绕视线将某些景物无限的拉长。

　　什么？

　　对面的男子笑容温和漂亮。

　　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耳边的声音突兀的停止了周转。

　　“请等一下，好么？”

　　“我想你需要一杯咖啡。”

　　“什么？”

　　“圣诞节的余兴节目吧。”

　　“请等一下，优姬。”

　　“需要一份新年礼物吗？”

　　“你读过一本叫《寂静之城》的书吗？”

　　“我在书中遇见了一个少女。”

　　“在这空白的城市中，这样的遇见多么的命运。”

　　“枢，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再需要语言该多好。”

　　他看着她微微笑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眉眼间是初春的温和薄凉，晶莹剔透的融化在掌心之中。

　　“若你喜欢。”

　　他微微翕动的嘴唇弧度温柔。

　　“我们一起走。”

　　黑主优姬看向窗外，轻轻地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烟支。

　　离开了要去哪里呢？

　　哪里都可以吧。

　　她回眸看到那个男子姿态温柔的整理着书籍，驼色羊绒外套，裸露的手腕和五指修长漂亮。她懒懒的将头放在了桌子上，闭上眼淡淡笑了。

　　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遇见。

　　不论是何处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