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西洲曲·君卿恋荷 低头弄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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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西洲曲》（节选）
【短调·玉台莲生】
犹记那时，安平九年，你我初见。
盛夏时节，荷藕佳时，隆武桥畔。
荣归将者，君上盛赞，封号定安。
圣宴采莲，良驹忽至，惊声一片。
抬眸望者，美人端立，目光璀璨。
惶然之时，闻荷而笑，言语温然。
——“汝之名？”
西北定安君，年十九，美姿容，天朝第一美人也。
昔征蛮夷，得胜归，朝野哗然。
君上亲封盛赞，怡园布宴，采隆武佳莲，亲赏。
“君当配此荷也。”
此天朝尽闻，定安君玖兰，君王怜爱，荣宠之至。
隆武盛荷，御堂供奉，稀世之珍。
昔赐定安，自得美名，再获佳言。
今采河上，良驹又至，美人于前。
垂眼赫者，笑意浅浅，折荷轻叹。
——“汝当配此荷也。”
正讶然中，取藕而去，风声狷介。
——“此佳藕也。”
安平四八年，皇七子携外逆反，天下大乱。
定安君玖兰领命镇压边境，未想锦衣破灭，君上围困座上，朝纲将覆。
玖兰君速返援朝却遭伏于隆武，皇七子招安不成，杀心骤起。
“君当于此荷同眠。”
掌箭弓上，风声肃然。
危难之时，一宫女突疾至桥上，利箭穿胸而过，血溅当场。
众愕然中，此女倒于定安君前，含笑而殁。
“速离。”
荷藕同生，难弃其一也。
尚记当日时，夏光艳照，君容颜至美，如梦如幻。
荷香清淡如水，少女素裙而立，赫然姿容，清秀异常。
心恻动不已，忽愿执卿素手，共结佳偶。
难以忘却，汝温然模样，娉娉水中。时夏日天长，烟云如眉，袅袅含香。
“汝之名？”
“优姬。”
【长调·荷塘月色】
我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模样。
那年时节，隆武河畔莲开正好。
“我们这些采荷的宫女，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抱膝坐于隆武桥下，看着面前一望无尽的荷塘笑言。
“活着，就在这里，死了，就与荷同眠。”
隆武的荷花开红艳如血，每当那个时候，你的表情就有些悲凉。
但也微微笑着。
“却也是自己一生的心血，没什么遗憾的了。”
素色的宫装摇曳碧波之上，你轻折红莲，垂眸的姿容娇艳亦如芙蕖。
“大人若得胜归来，优姬当在此与荷相迎。”那时你微笑模样，夏日水雾浮动而朦胧，隐隐看去，竟什么也看不到了。
“此去西北凶多吉少，大人为何执意要去？”
“为臣者，只需听从君王之命而已。”轻抚铠甲，眼前突显一抹艳色，神思朦胧。
“若我不去，谁佑护隆武那一池红荷？”
谁再执那少女素手，轻笑一句“佳偶天成”？
优姬，待我得胜而归，我便娶你为妻。
夏日天长，水汽蒸腾眼前，少女剪影绰绰，越来越远。
“皇七子不会让您就这样回来的。”
长剑出鞘，锋光刺眼。
“那又如何？”
“君上年事已高，朝纲将换，大人何不择良木而栖，为自己留好一条退路？”
“呵，我等为臣，只效忠于王。谁是王，与我何干？”
策马领军而去，身后是宏伟王城，隆武桥畔红莲蔓延，恍若鲜血流淌一地。
“大人，定要平安归来。”
掌中红莲枯落，散于脉脉流水下，转瞬即逝。
“大人，皇城陷落，安平王已被俘，这天下，已是皇七子的了。”
忽想起王城前那隆武桥下，满池红莲，少女素裙摇曳河中，如出淤泥而不染那一枝素莲。
这世间，仅此一枝。
“大人，定要平安归来。”
一颦一笑，朦胧于夏日水汽之中，尚未伸手，就已不见。
“回皇城！”
这天下谁称王与我毫不相干。只想伴一人身畔，共看这隆武盛荷，花开花落。
神，此我唯一之愿耳，仅求成全。
“定安君，天下大势已定，只要你归降于我，我定护你周全。”
“你弑父篡位，大逆不道，这等冠冕堂皇的话，还是留给别人听吧。”
“你是想要反抗了？定安君，我念你军功赫赫想给你一条生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呵，不用。你们谁称王成君与我无关，我已厌倦这种事情，若你想要去我官衔逐我出境皆可，我无意见。”
“哈哈，定安君，你想的太轻松了，你成将军这么多年，威望甚高，你认为我敢留你？！”
杀意骤起，隆武红莲不安摇曳，夏日寒风吹皱一池静水。
忽觉遗憾。
如今这隆武桥，军阵密布，杀气四溢，昔日那采荷女子都去了何处？
“这隆武河的采莲宫女呢？”
“什么？定安君，死到临头你竟然还关心这种事情？”
“回答我。”
“她们？呵，早已被我进京之军杀了！”
“……”
轻垂眼眸，耳边似乎还有荷花轻动的窸窣声。
“大人，若得胜归来，优姬当在此与荷相迎。”
优姬，优姬，优姬。
“你快动手就是了。”
优姬，这一池红荷，可有你赤血一份？
“却也是自己一生的心血，没什么遗憾的了。”
是啊，你与荷共迎我归来，我已无遗憾。
利箭划破空气，夏日水汽朦胧，一抬眼，是满目赤红。
“大人。”
红荷轻动，那少女之音，尚在耳边。
缠绵不去。
“哪里来的宫女！”
胸口骤然一紧，零星冷血溅落脸颊，这世界仿佛突然扭曲，一片狰狞。
“大人，快走。”
采红荷的素裙少女，如今，你这身炫艳又是何处而来！
“优姬。”
“快走啊，大人。”
为何你依然含笑，为何那利箭在你胸口？
“优、姬。”
“大人，只可惜这盛夏红莲，采藕之时未到。”
“优姬未能采藕于您，实在可惜。”
我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模样。
那年时节，隆武河畔莲开正好。
我策马隆武桥上，你采莲清水河下，素裙摇曳，笑靥如花。
“你的名字？”
“回大人，婢□□姬。隆武采莲宫女。”
“你可知我是谁？”
“婢女不知。”
轻笑。定安君名扬天下，而在这皇城中，竟还有不知我之人。
那日君王设宴，赏的是那隆武鲜嫩的藕荷。君王盛赞我“当配此荷”，脑中却突然想起那采莲少女模样。
浅笑倩兮，素裙浮水，于那艳色里唯一素白。
一眼夺目。
优姬，优姬，优姬。
你端丽姿容，亦当配此荷，又应是那红荷中唯一素色。
“你可知我是谁？”
“婢女不知。”
“那就记下。我名玖兰。”
剪水双瞳抬起，夏日水雾在你眼底，盈盈潋滟一片。
“玖兰。”
当你低喃我名，我忽明白，这一生，有这一声足耳。
只想伴此少女，天上人间，红荷摇曳，交颈而眠。
神，此我最后之愿耳，仅求成全。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西洲曲·君卿恋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