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爱我》宛拙

43、一段距离

　　娄峥掐熄了烟头，站起来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快请进！刚刚一直在开会，让你久等了。”
　　王世奇穿着一件灰色的半旧中山装，衣服上隐约有烧菜时留下的油渍。
　　“请坐。”娄峥示意秘书去倒茶，然后笑着说，“你找我什么事？”
　　王世奇添了添干裂的嘴唇，“阿龙输了那场比赛，现在欠了球哥500万。当时是您跟他一起跟球哥定下的赌局，所以……”他的眼旁全是枯枝般的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娄峥望着他，缓缓的笑了，“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是小孩子不懂事，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乞求，“娄总，我求你帮帮他。”
　　娄峥淡淡的笑了笑然后点了一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免提，“让lucy进来一下。”
　　王世奇坐立不安的望着这间并不豪华却处处透着考究的办公室以及面前男子优雅的举手投足。
　　不一会儿一位身穿白色套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娄峥对她说，“一会儿给这位先生打500万。”
　　娄峥笑着说，“王叔，你待会儿给个账号给lucy！”
　　王世奇心头一热，百感交集，这些天所有的担惊受怕和绝望一下子解决了，他愣愣的兀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却因为激动发起抖来，“娄总，谢谢您！”
　　娄峥抽出烟盒递了根烟给王世奇，“言重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引起的。碰巧那几天我不在国内，否则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王世奇不断的点头，“娄总这么仗义，以后但凡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娄峥的眼睛清澈发亮，吸了一口烟然后道，“这次球哥的一辆马自达赢了我的M6，说实在的我很不服气。”
　　王世奇的手一顿，继而吸了一口烟眼睛紧紧的望着娄峥并不说话。
　　“当年我也听过西奇哥东福头的名气，那个福头现在在业界有头有脸，可是奇哥你……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呢？”娄峥见王世奇不说话，笑了笑，“帮我赢一场比赛，就算还我一个人情。”他盯着王世奇，目光犹如一道未开刃的刀，虽无刀锋却分明锐利。
　　王世奇的眼慢慢下垂，嘴角也渐渐的垂下去，半晌才说：“我考虑一下。”
　　娄峥淡笑，“恩，我不喜欢勉强人。考虑好通知我。”
　　…………
　　…………
　　礼拜三的下午偲磊只有一堂课，偲远照例是去看他，接他出来玩一个下午。这天从餐厅出来，却下起了暴雨。天空像破了个洞一样，不停的倾倒着大雨。偲远站在车站等车，虽然撑着伞，裤子还是被飘飞的暴雨淋得湿透。车子看来是晚点了，偲远无奈的望着天空，偲磊等不到自己一定非常着急。正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一辆红色的轿跑停在面前。四周是噼里啪啦的雨声，隐约听到一声“上车！”
　　偲远低下头看到驾驶座上的周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车上开着暖气，偲远顿觉身子一暖，这才发现湿透了的裤子紧紧的帖在腿上，又冷又难受。而她的伞尖正不停的往雪白的地毯上滴着水，偲远急忙掏出包里的手帕，按在伞尖上，抱歉的说：“对不起。”
　　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偲远，周成觉得有些不真实。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米白色的半旧裤子。此刻满身湿透，狼狈至极。但是她的脸上除了歉意竟然看不出半分烦躁和介意。从前她多娇贵啊，多在意自己的衣服啊。记得一次在餐厅，一个服务员不小心把一小滴糖渍弄在她粉红的裙子上，当时她就发飙了，最后闹得人家丢了饭碗……周成见她目视前方，长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雪白得近乎透明的鼻尖，那颜色像极了家里那块羊脂白玉的纸镇。他微微晃神然后低声道：“没事。”
　　中午本来就空，加上暴雨，马路上车子很少。周成说：“偲磊在哪里上学。”
　　“培新学院。”偲远说。
　　“反正空，我直接送你去吧。”周成说。
　　偲远迟疑了一下，便说：“那谢谢你，周成。”
　　听她叫他周成，他突然心情好起来了。像是胸口被拉开了一条缝，这些天的抑郁便从这条缝里透出了一些，舒服多了。
　　那天和斯桐说了暂时冷静后，他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心口像有一条麻神来回拉扯，涩涩的痛着。五年来斯桐对他总是温柔体贴，是她慢慢的进驻到他心里。现在突然之间的转变让他猝不及防也不能接受。当他看到斯桐的通话记录和信息往来是，他终于明白原来她心里有了别人，那个人就是娄峥。那个酷似秦峻的男人……斯桐变心了，她是对秦峻仍不能忘情还是因为娄峥本人？他痛涩难当，却也不喜欢勉强。但是心终究是淡不下来，他从周念口中得知娄峥似乎对偲远才是那种感情，即便知道了她撞死了秦峻依然没有动她。而她被她妈妈打出家门据说是在娄峥家休养的，所以周成迫不及待的想要来问个明白。
　　那天在酒吧，他抑郁难舒喝了很多酒，其实并没有醉。当他对着偲远说出“你配么？”三个字的时候，看到她瞬间白了的脸，心里又痛快又难受。可是这个女人望着他的时候，眼中竟然是悲悯，她在可怜他？他凭什么要她来可怜？她过得那么凄惨，像是被踩在脚底的蝼蚁，他却是高高在上的远达总裁。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怜悯他？于是他就想来看看庾偲远到底现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难道是有了娄峥的撑腰让她这么自信？可是，这么多天每次他中午来吃饭，就看到一脸素颜的偲远端坐收银台后面。平淡无奇的表情，只在每次收款之后露出一丝微笑。而那个娄峥却是从没有出现过……
　　今天午饭后，周成在停车场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开出来时就看到偲远在车站。小小瘦瘦的个子撑着一把质量并不是很好的伞，狂风暴雨里像是随时会被风刮跑一样，他鬼使神差的就开到了她面前。
　　培新学院到了，偲远对周成说：“麻烦你了！我进去了。”
　　“等等！”他走下车，大雨顷刻间将他那件制作精良的西装淋湿。他从后备箱拿出一柄钢制的雨伞递给偲远，“拿着，把你那破伞扔了。”
　　“不用……”
　　周成把伞撑开硬是塞到她手里，略有烦躁的说：“少废话。”然后转身走进了雨帘。
　　偲远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红色的跑车一下子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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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弘走进娄峥的办公室，里面静得只有雨声。料峭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窗前，一团烟缓缓升起。于弘记得从前他是不抽烟的，最近不知是怎么了，一天起码抽掉一包烟。
　　“球哥那里收到王世奇的500万了。”于弘说。看着娄峥依然没有动就又说：“这笔钱是昨天晚上打到王世奇账户的，从一个摩洛哥的银行汇进来。暂时查不到是谁。”
　　“帮我约鲍静。”娄峥的声音清冷淡漠。他听到于弘说了声好，就退出了办公室。他凝视着窗外铅灰的雨帘，浓眉微蹙，这么大的雨，她应该还是坚持去看偲磊吧。从西餐厅到学院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中间还要转两次。那个傻瓜一定全都湿透了吧？她总是那么固执，那么不会变通，那么倔强而愚蠢……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按下电话免提对薛兆茹说：“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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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偲远万没有想到周成会去而复返，看到那辆红色跑车她讶异了一下，周成摇下车窗说：“快上车啊。”
　　偲远上了车，微觉有些局促。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了趟弟弟，脸色好了很多。”周成语气轻松，“偲磊怎么样？”
　　“他很好，现在还学了跆拳道。个子已经超过180了。”偲远谈到弟弟非常高兴。
　　她白瓷一般的脸上，浮起一朵红红的云，眼睛也亮得像星星。周成的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丝微笑，“厉害啊，都学跆拳道了。什么时候咱们过过手。”
　　偲远微笑道，“那他一定打不过你，你那个时候就是黄带了吧？”
　　“可惜这几年都没练，一定是生疏了。”周成说，却发现偲远沉默了，说起那个时候她就沉默了。
　　“对了，下个礼拜高盈盈生日。没事的话一起去吧？”周成说。
　　“我不去了。”偲远连连摆手，“我去不方便的，你们玩得开心点。”
　　周成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脸颊上投了一圈圆圆的阴影，她的整个人都笼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成了黑白两色，有些萧瑟也有些可怜。
　　车子到了餐厅楼下，周成亲自下来帮偲远开门。偲远递过他伞浅浅的笑：“谢谢。”
　　“送你吧。”周成说。
　　偲远咬了咬唇，“谢谢你。”正在这个时候一片大大的槐树叶子飘下来正好落在偲远灰色风衣的肩头。周成笑了笑将叶子拿下来，“我走了。”
　　“哦，耽误你时间真不好意思。”偲远朝他挥手。
　　“没事。”周成挥手上了车，偲远看着他开走才进了餐厅。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娄峥望着街对角的偲远，黄昏的天气阴暗潮湿，隔了一条马路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他记得已经三十七天没有见过她了，看来她过得不错，亦能左右逢源。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笑，眼底终究是抹上了一层晦暗。

作者有话说

　　病了 停更了几天。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