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爱我》宛拙

41、就要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马医生派了护士过来，周阿姨也过来做饭了。偲远却愈加觉得不自在，这样的被人精心服侍着，在她看来简直是荒谬的、非现实的。犹如腾在空中，无法着地的感觉。
　　期间，薛兆茹来看她，笑眯眯的说，“看样子气色好了不少呢。你好好养着，省得老大回来不高兴。”
　　“薛小姐，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跨国集团的总裁秘书经常来看她，她非常不好意思，“过几天我想回家去。”
　　“回哪里？叶斯杰家？”薛兆茹难以置信的望着她。
　　“不是，我回我朋友那里。我在他们餐厅里有一间房。我实在不想再麻烦你们。”偲远说，心里忽然一痛，“那里”恐怕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其实心里一点也没有怪怨自己的母亲，只是不想再看到叶斯杰，她怕他，彻骨的怕……可是，偲漪怎么办？当年的事如果偲漪知道了……不会的，她根本不会知道。想起叶斯杰对她做的一切，她整个人都不自禁的发抖。
　　薛兆茹望着偲远神色不定的表情，问道：“娄总明天就回来了，你还是安心再养养，四周之内千万不能起床啊。”
　　“哦，知道了薛小姐。”
　　“其实，娄总是很好的人。”薛兆茹突然说，“我和于弘都是孤儿。老娄总固然是助养了我们，可是后来我们读书的钱都是娄总帮忙的。所以我们一毕业就跟着他工作，从美国的软件公司到湛江集团，那几年为了撑起湛江，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非常艰难。所以，他很不容易。”她的语气似在感叹，又带着隐隐的崇拜。
　　偲远并不知道薛兆茹和于弘是孤儿，而且几乎是和娄峥一起长大，怪不得感情和一般的主顾关系不太一样。原来这么庞大的集团也经历过困难重重。
　　“你以后要好好对他哦。”薛兆茹望着偲远。
　　“啊？”偲远愣了一下，心底突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慌张来，想起从前到现在娄峥的态度，更加惊疑不定。
　　“不管以前怎么样，反正我是没见他对一个人这样过。”薛兆茹望着眼前偲远恍惚的表情，扯开话题道：“对了，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随便好了。”偲远笑了笑，心里却慢慢的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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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薛兆茹跟偲远说了那句怪怪的类似于嘱托的话后，偲远就辗转难眠起来。这些年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的生活，让自己没有感情、没有情绪甚至没有了思想。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面的一切都是不闻不问、后知后觉、迟钝非常的。娄峥曾经几次吻过她，她竟然都没有往那个方面想，只觉得娄峥会喜欢她这种人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况且，她撞死了秦峻……他该有多恨她啊！
　　如果薛兆茹说的竟是真的，那怎么办？偲远越发难安，那是不可能的！对，他是不会喜欢她的。她反复对自己说着，心却越来越不安了。
　　她对他完全不可能有感觉，也不能有感觉。曾经她对自己说过，活着只为了偿还，这辈子除了秦峻她不会再爱别的人。事实也是如此！
　　可是娄峥不是邹凯，不是别的什么人……他那么骄傲、那么万事笃定……何况根本没对她表示过什么。他那么强势的人，他不说出的话她也不好拒绝……偲远暗暗决定，伤养好以后尽快离开这里。
　　到了第二天的傍晚，周阿姨做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来端给偲远。看着天渐渐暗下来，偲远莫名的有些心慌，“阿姨，娄先生要回来吗？”
　　“说是今天傍晚到机场，放心吧！他回来是一定要来看你的。”周阿姨笑眯眯的望着偲远。
　　偲远的脸微微红了，有些哑口无言。她问只是因为心慌，又想起那天那个人抱着她去洗手间的种种……更加尴尬和不知所措了。真心期盼他不要回来，过几天她伤好了就离开。
　　因为身体还有伤，晚饭过后偲远就迷迷糊糊睡去。突然一个巨大的响声将她惊醒，随后窗外的天空有一闪而过的亮光。她一看床头的钟指向了十点，房门被推开了。一双深邃清湛的瞳眸望着她，“是不是被吵醒了？”
　　娄峥穿着居家的白色球衣，手中拿着电话，清朗的俊颜在淡黄色的灯光下让人心生恍惚。偲远紧紧的望着他，又遽然发现自己的失态，忙说：“不是，没关系。”
　　男人拿起电话用英语道了再见，走到偲远床头，微笑着说，“是永江度假村在放烟火，来，看看去。”
　　偲远想起今天是九月十五，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永江度假村的成立周年庆。她尚未回答，熟悉的气息已经近在鼻端，清新的如同竹草松柏的香味。然后她的身体就落入了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她低低的惊呼了一下。
　　男人低笑出声，“去客厅看得清楚。”
　　她浑身不自在的紧绷起来，抬头就看到他干净而好看的下巴，高耸的鼻端。真像！她有些晃神。娄峥来到客厅南面巨大的飘窗玻璃前，将偲远轻轻放在木质飘窗上，自己坐在她身边。偲远的身体还没有力气，只能软软的靠在他身上。
　　整个夜空缀满了晶莹通透的巨大礼炮，璀璨得有些刺眼。永江的江面宁静蜿蜒，天空的夺目彩珠如同撒入湖中，如梦似幻。虽然在永江度假村做了那么多年，偲远还是头一次这么完整的看过烟花，她痴痴的望着天空，漆黑的瞳仁耀出点点光华。小小的嘴唇微微启着，淡淡的酒窝浮现在透明如玉的肌肤上。
　　她暂时忘记了拘束，忘记了尴尬，轻轻道：“好漂亮。”
　　男人轻轻的卷起她柔软的发梢，嘴角微扬。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烟花是在美国，那个时候我们住在乡下。从小我就顽皮好动，哥哥却沉静……”
　　偲远从璀璨的夜色中回头，只见娄峥侧脸忽明忽暗，远山似的长眉下一双黑瞳望着远方，“一天晚上我在家后面的山里玩耍，掉进了当地猎户用来抓猎物的陷阱。那个井大约有七八米深，而且四面都是湿泥，根本无法爬上去。那个时候我才七岁，心里非常害怕。在洞里喊得嗓子都哑了，却一直没有人过来救我。那是初冬，我在洞里足足呆了一个下午，到了傍晚天就开始下雪。北风刺得我手脚冰冷，我在一个平米都不到的泥洞里几乎冷到窒息……”
　　偲远凝视他，“后来呢？”
　　“后来我哥找到了我。他也才十岁，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救我，看我哭喊得奄奄一息……”他抿了抿唇，眼睛清澈而湿润，“他一急便纵身跳了进来。他把身上的棉袄脱下来给我穿，还一个劲的安慰我哄我……其实那个时候，他的四肢也冻僵了。”
　　偲远的心仿佛被温水缓缓浸泡着，那就是秦峻，她的秦峻……永远只想着他爱的人，第一个牺牲的总是自己。不由的眼眶就红了。
　　“我哥抱着我，一直不停的跟我说话。让我不要睡着……突然间，天空就开始放起礼花来，一朵朵的像花一样绽放在天空。我们两都惊呆了，简直太美了。一瞬间我们就忘记了困顿。”
　　“那你们怎么出来的？”偲远问。
　　“妈妈报了警，警察在陷阱旁边看到了我哥哥书包，于是我们得救了。”娄峥笑了笑，“哥哥冻坏了，救出来后就得了很严重的肺炎。而我，完好无损。”他低下头，看到一颗晶莹的泪珠滑下偲远的眼眶。他伸手帮她擦去，她却微微的一让，他的手顿时停在的空中。偲远用手背擦去脸上的眼泪，笑道：“那个时候的烟火一定比今晚美，对不对？”
　　“恩。”娄峥缓缓的望着远方，眉间不经意的掠过一丝波纹。
　　…………
　　…………
　　一个月后偲远的伤基本痊愈了，她跟婉宁通了电话说过两天就回去住。偶尔听周阿姨说起，娄峥似乎出国了。她心里无端端的平静了许多，准备后天离开。
　　沁岚别院风景秀丽，巨大的花园里遍植了各种奇花异草、名贵盆景。长长的花廊蔷薇低垂，浓密的花香扑鼻而来，不远处的一个人工池子更是荷花盛开。站在别院将近三百个平方米的宽大客厅里，即可欣赏院内美景，又可远眺永江湖光，更有青翠叠嶂的岚山做背景。清晨的阳光洒在湖上，像镶了金线的绸，窗外除了花香和鸟鸣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偲远在客厅里喝了一点周阿姨做的粥，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的开了进了大院。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先下了车，那人正是于弘。他拉开后面的车门，一个高高的男孩背着双肩包走下了车，他站在原地，怔怔的望着四周。
　　欢喜顷刻间犹如炸开一般，偲远笑着冲出了大门，“小磊！”
　　“姐！”偲磊大步的冲过来紧紧的抱住了偲远，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看到他，偲远非常想他，她的鼻子一酸，抬头见偲磊又高了不少也壮了不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小磊乖！”
　　于弘笑道，“娄总特意吩咐的，带偲磊来看你。我向学校请了一天的假。”
　　偲远心里涌起感激，柔声对于弘说：“谢谢。”
　　“你该谢谢娄总。”于弘笑着拍了拍偲磊的肩膀，“小磊，进去歇会儿，待会儿哥哥陪你去后院打篮球，游泳好不好？”
　　偲磊高兴的跳了起来，“哦耶！”然后拉着偲远的手道，“姐姐，我好想吃你做的红肉肉！”
　　偲远点头笑道，“我马上去做！”
　　偲磊整整玩了一天，吃了晚饭于弘才送他回去。偲远的心被快乐涨得满满的，偲磊已经学会了最基本的英语对话，还学会了打篮球和游泳……如果不多说话，几乎不能看出他是一个有病的孩子，这一切是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的。
　　她心里暗暗的感激娄峥，竟能想到她惦着偲磊。继而又涌起强烈的不安，这样她欠他的就越来越多了。
　　娄峥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一回来就跟于弘在书房谈事情，偲远想跟他告别都没有机会，等到他们谈完事情已经九点。
　　于弘开完会就行色匆匆的离开。娄峥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偲远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桌上还摆着四菜一汤，一看就知道是她做的。他眼角浮起一个笑纹，只见偲远侧着脸，修长乌黑的睫毛低垂着，殷红的嘴巴微微开启，如同一朵娇嫩欲滴花瓣。一个月休养下来，偲远稍稍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她穿着一件玫红色的球衣，趴着的时候纤纤细腰露出雪白的一段肌肤，他心上的某处只觉得温软无比，像是春天的小溪潺潺划过心房。
　　偲远醒了，就看到娄峥含笑坐在桌子对面。忙揉了揉眼睛道，“娄先生，我帮你去把菜热热。”说着就端着菜去厨房。
　　娄峥的胃有一点点痛，看着偲远纤丽的背影在厨房忙活，心头一乐笑道：“庾偲远，这么一个月下来，你胖了！”
　　“有吗？”偲远将菜端过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称体重的时候的确重了四斤，“喔，好像是胖了一些。”
　　娄峥看了看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食欲大增，挑眉道，“你怎么不先吃？”
　　“我下午吃了一些，所以不饿。”偲远望着面前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她见过他内敛沉肃的样子；也见过他杀伐决断的狠劲；更常见他风度翩翩游刃有余的模样；只是，很少看到他这么孩子气的表情。微微挑起眉吃了一块酱汁肉，吃得津津有味，“吃来吃去，还是你做的肉最好吃！”俊颜笑意融融，却亮得有些刺眼。
　　偲远的心突然泛起一阵难过，她定了定才说：“娄先生，我明天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