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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准备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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偲远觉得浑身像是掉进一个黑色的冰洞,又是冷又是慌。极度的恐惧和寒冷让她声嘶力竭,那些交缠在一起的粗大麻绳一圈圈的将她捆住,慢慢的感觉胸口的沉重和疼痛,慢慢的窒息。她放弃了挣扎,难道是要死了?如果能死倒很好……
可是当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淡,慢慢变成白色一片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白色的房顶上一个透明的瓶子正往下滴水。偲远觉得周身沉重,一侧头就看见娄峥的肘撑在柜子上,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睡着了。他身材高大,医院床边的柜子又特别矮,他只能低弓着背,一定非常不舒服。他乌黑的眉微微蹙着,睫毛低垂,清俊无伦的脸庞挂着疲倦,下巴上有一夜长出的淡青胡渣子。偲远望着他,脑子里还是钝钝的痛着。
娄峥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四目交接,他凝着她也不说话,乌黑的眸子荡着深海里细碎的暗纹。薄唇微抿,唇角的那个弧度慢慢疏落开去,像是一抹淡嘲。
昨夜偲远因为过度的惊痛竟然一度高烧昏迷,只能留在医院挂水观察。她在昏迷中呼喊着爸爸和妈妈,还不停的挣扎。她的手烫伤严重,做了处理不能再碰伤。娄峥只能拉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能动弹,他自己一宿没合眼,只看着她忽安静忽叫喊。到了后半夜,她的呓语就化作一句话,“秦峻,不要走。”简简单单的嘶哑的重复着。直到外面的天空渐渐明朗她才安静下来。
此刻的她双目红肿,昨夜一直是哭喊的状态,泪流了整夜,瘦小的脸带着一抹青灰。她怔怔望着他,然后才问:“我的手机呢?”
她看他的时候通常有两种表情,一种是恭敬顺从甚至有些怯懦的。即便是看着,眼神也是落在某一个虚空的节点上。另外一种就是死死的贪婪的近乎于偏执的依赖和渴望的表情,乌黑的瞳孔涨满痛楚和肆狂,带着惊心动魄和不顾一切。但他知道,后一种表情并不是对他。他却在这种不属于他的眼神里陷落……
“去修了,我答应你一定会修好。”他语气淡然,却掠过一丝轻软。
偲远的眉尖微微一蹙,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说:“娄、娄先生……我昨天失态了,对不起。”她的喉咙是沙哑的,“扫了你们的兴……”
娄峥望着她的不知所措突然就笑了,“你现在才觉得失态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仓惶的垂下眼脸,细细的牙齿咬着下唇,娄峥刚想说话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微微变色,“你留着,我马上回来。”然后站起来对偲远说:“我让gloria过来接你出院。”
“不用了,我……”
娄峥眼睛一沉,“闭嘴,你就等着吧。”说完就出了门。
偲远叹了口气,想起昨夜的一切,想起鲍静心里愧痛,又想起那个手机。那年她生日,诺基亚8800新上市,秦峻排了队才买到。她向来喜欢新玩意儿,当时就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半年以后他们家就出事了,一切都像在做梦,却是醒也醒不来。
多少次失眠的夜里,她都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梦魇,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没变。妈妈秀雅端丽的笑容、爸爸宠溺的眼神、偲漪不断旋转的挑丽身姿、偲磊清秀聪颖的跟随她……还有那个人永远温暖宽容的目光……然而这一切却不是梦。
“偲远,你好点没啊?”薛兆茹拎着保温瓶进来,“呀,你的手很严重啊。”
偲远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涂满了紫色的药膏,一阵阵的刺痛钻进肌肤。
“这样可是要留疤了……”薛兆茹惋惜,“来,喝点粥吧。”
“薛小姐,你们都很忙的,不用跑来照顾我。”偲远非常过意不去。
薛兆茹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了看她,一边盛粥一边说,“娄总都放着几百件事不管了,那我就更不用说了。”
偲远这才想到娄峥是什么人物啊?!竟然陪了自己一夜,刚刚看他一脸的憔悴和疲倦,自己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手机的事,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薛兆茹见偲远一脸的茫然和无措,摇了摇头,“你也不用多想,以后对他上点心,对他好一点不就得了?”
偲远奇怪了,她对娄峥一向上心啊,什么东西喜欢什么东西不吃;衣服要怎么放;喜欢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和洗涤剂……等等,就连奶油喜欢什么牌子的狗粮,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她都背得滚瓜烂熟。难道还有哪里不周到吗?
薛兆茹见她面有难色不由讶异,这女人怎么回事?娄总的行为还不够说明一切吗?如果是别的女人早就扑上来了……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啊?随即又想笑,娄峥这男人自打她认识他起就没见他在女人这事上上过心的,虽然经历女子无数,但……薛兆茹笑得更欢了,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头,恐怕这次是他第一次放真感情吧?难道是初恋?
偲远见薛兆茹越笑越开心,也不好多问什么。其实,娄峥上次说过让她做完这个月就走的。看来她要和婉宁商量商量今后工作的事了。
……
……
新邺集团十三楼的高层食堂内,叶斯杰和叶斯桐对坐,食堂的服务员送来四菜一汤的工作餐。上午的会一直开到一点,等部门经理散去后,叶斯杰又和叶斯桐谈了一会儿才下来吃饭。
“听周成说你们昨天去娄峥家里吃饭?”叶斯杰问。
“恩。”叶斯桐有些心不在焉,其实她在等周念,照理她应该过来找她了,难道她估算错了?
“不要跟娄峥走得太近,你马上要和周成结婚了。”叶斯杰淡淡的说,头也没抬。
叶斯桐心底浮起一阵烦闷,生硬的说:“如果,我说,我不想和他结婚了呢?”
叶斯杰将筷子放下,镜片后面的眼神微寒,“就因为他像秦峻?还是因为他是湛江的总裁?”
叶斯桐咬唇不语。
“你最好给我听清楚,这个男人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你,只能嫁给周成。”
叶斯桐猛然抬头正想说话,餐厅的门被一把推开,周念冲了进来,“斯桐,你在这里!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她有些气急败坏,她的身后站着周成。
“斯桐,你说怎么办?”周念脸色苍白似乎一夜没睡,“娄峥是不是爱上庾偲远了?是不是?”
叶斯杰眉微微一动,迅速抬头望着叶斯桐。
叶斯桐捂住嘴巴便哭了起来,周成走过来拥住叶斯桐的肩,柔声说:“斯桐,你怎么了?”却感觉她的肩膀瑟瑟发抖,他将她拥入怀中望着叶斯杰,“怎么回事?”
“偲远那个贱人,勾引娄峥!”周念恨恨的咬牙。
“你说什么?”叶斯杰站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偲远她不会这么做!”叶斯桐哭着说,“她根本不知道娄峥是秦峻的哥哥啊!娄峥把偲远留在身边,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挣开周成的怀抱抓住叶斯杰的手臂,“哥哥,我们把偲远接回来!娄峥一定是想报复!他一定知道了是偲远撞死了秦峻,他一定是要报复!”她说完才惊恐的捂住嘴。
“你说什么?娄峥是秦峻的弟弟?”周念惊叫,“当年、当年是庾偲远撞死了秦峻?”
“闭嘴!”周成拉住自己的妹妹直吼,“闭嘴你知道吗?”
叶斯杰目光阴沉的扫了叶斯桐一眼才道:“他不可能知道的,当年除了我们三个就只有偲远知道。她也不可能跟任何人说……”
“阿念,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知道吗?”周成郑重的对周念说。
“为什么?”周念问,“凭什么?凭什么我们要护着她,她杀了人怎么不用坐牢?”周念歇斯底里的叫。
“成,你处理好这件事!”叶斯杰丢下一句就拉着叶斯桐到了阳台。他冷冷的望着她,“说,你想干什么?”
叶斯桐缓缓的擦干眼泪,却望着远处不说话。
“娄峥如果知道了这一切,很可能顺藤摸瓜,当年的一切都会被翻出来。”叶斯杰说,“你有必要这么做吗?”他燃了根烟,“娄峥不是一般人,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一向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
“我这么做,其实是帮你。”叶斯桐浅浅的笑,“你还爱偲远对不对?现在她在娄峥家里,保不准会对他动情。你也知道娄峥跟秦峻有多像。”
叶斯杰的下巴慢慢抽紧,“那也不代表你可以这么做。偲远她太单纯,完全不会防备。你敢担保娄峥知道后不会对她做什么?”他一把抓住叶斯桐的手腕,冷声警告:“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玩这种花样,懂吗?”
叶斯桐盯着他缓缓的笑了,每个笑纹都充满嘲讽,“你爱了她多少年?十年?二十年?可惜她从来没有回顾……如果她知道了,知道了害她家破人亡的是你会怎么样……”她的话没说完叶斯杰一个巴掌已经抡了上来,她叶斯桐重重的跌在地上,眼泪掉了出来,脸上却依然含着冷笑,她站起来,嘴角慢慢的流下血沫,“别忘了还有盈盈……”说完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叶斯杰望着她的背影一拳重重的击在大理石的扶手上。
……
……
偲远回到家里,因为右手不能动,就由周阿姨照顾。她很是过意不去,但是周阿姨什么事都不让她做,甚至倒杯水都嚷着:别动别动。八年来她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日子?实在觉得为难。期间薛兆茹来过两次,送了一些补品过来,都是燕窝什么的滋补上品。周阿姨每晚都炖了给她喝,她推辞不了,心里越发的不自在了。
幸好有这样的照顾,她的手恢复得很快,但是手背上到底是落了疤,那粉红色的把横犹如淡色的树枝隐隐的凸在雪白的手背。她并不在意,周阿姨却说:“别急,我看了广告,本市有家整形医院,是韩国人开的!这种疤痕很容易就能消去的。到时候娄先生一定会带你去的!”
偲远想这件事这么拆娄峥的台,她是万不能再给他添任何麻烦了。算算日子也快月末,她把这里的情况都跟夏婉宁说了,婉宁把他们西餐厅二楼的一间房隔了一下,家具都添了,暂时让偲远过去住。她这几天也在整理东西,准备到时间就搬走。这个月她几乎没做事,也不打算领薪水。但她还是想跟娄峥道下谢,最重要的是她想问问他,那个手机是不是修好了?犹豫良久还是拨了于弘的电话,“你好!”于弘那里的背景声音很安静。
“于经理,您好!我是庾偲远。”
“哦,偲远啊!什么事?”于弘的声音透着轻快。
“哦,对不起打扰您了。我想说娄先生让我做完这个月就走。”偲远说,“只是、那个、那个手机有没有修好呢?”偲远觉得这么去问于弘真的很小题大做,但是实在忍不住。
“手机……那个,差不多了。你自己问娄总拿吧!”于弘似乎沉吟了一下,“谁说让你走了,我没听他提起啊!偲远,你先别走,我问问他再说吧,好不好?”
“其实,不用麻烦了。上次他跟我说过了,我房子也找了。这么小的事我不想打扰娄先生。”偲远笑了笑,“如果有空,请帮我问问,哪里去取我的手机好不好?”
“这样啊,那行!”于弘答应下来。
偲远挂了电话觉得有些六神无主,电话到底修好没有呢?如果修好了,那些信息应该也没有了吧?但是总比彻底失去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