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请你不要爱我》宛拙

27、已经离开

　　娄峥出差日本，偲远便不用做晚饭。下午的时候抽空去了一趟偲磊的新学校，这是本地最好的一间私立特殊学校。据说一个班级就十个学生，她曾经也梦想过让偲磊上这个学校。但一个学期的学费几乎要耗掉她三年的收入……她向接待处的人说明来意，有位工作人员将她带去会客室，盛夏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从铜质的操场栅栏里探出。偲远一路看着这个学校的风景，宽敞的红色教学楼，巨大的白色圆顶体育场和游泳馆，美轮美奂的如同度假村。
　　会客室开着冷气，有人送上冰水。不一会儿就看到偲磊穿着白衬衣带着深蓝色的领带走了进来，“姐姐。”他欢快的扑到偲远怀里，偲远的喉咙一阵发紧，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她紧紧的抱着偲磊，他仿佛又壮实了一些，现在的偲磊已经高出了偲远大半个头。她抬头看他，他清秀的脸含着笑，如果不说话，他便是一个非常帅气的男孩。大概会吸引很多女同学的关注吧？“姐姐，我好想你！你怎么那么久不来看我？”
　　“姐姐要上班啊。”偲远打开带来的饭盒子，“这是你喜欢的红豆沙，我冰好了！”
　　偲磊拿起来一股脑儿的喝了下去。
　　“你慢点！”偲远轻轻的拍打他的背，笑着说，“小磊喜不喜欢这里啊？”
　　“恩！”偲磊不住点头，“这里好漂亮，还有游泳池！”
　　“你喜欢就好！”偲远微笑，“姐姐会常来看你的。”
　　“我们搬到大房子去住了，姐姐为什么不来一起住？”偲磊说，“姐姐一起嘛，好不好？”
　　“姐姐要上班啊，姐姐要赚钱……”偲远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其实他们都不需要她了不是吗？现在偲漪的薪水应该比自己高吧？她望着一脸失望的偲磊，“小磊，总有一天我们一家人会住在一起的。”她对偲磊说，也像在对自己说。但是，那语气已经不那么确信了。
　　从学校出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落下，“偲远，你来看偲磊？”叶斯杰含笑问，“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偲远低头想要绕过去。
　　“姐……”副驾的门却开了，偲漪一身青色的西装俏生生的站在她面前，“这里离你住的地方太远了！我们送你吧。”
　　偲漪在职场一段时间，稚气脱去不少，她将长发挽起一幅职场女性的干练模样。偲远低声道：“不用了。”
　　“姐，你要不要这么固执啊？”偲漪将偲远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会恨你。我也知道这八年来，你为家里付出了多少。可是，现在叶大哥找到我们了！你不用再过那样的日子，你明白吗？”她顿了顿才说，“妈妈，慢慢的也会原谅你的。至于偲磊更加不会怪你！为什么你就不能和大家一起好好的生活呢？”
　　偲漪比偲远高，偲远微微仰头就看到她精心描画的细眉，她的眼继承了母亲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顾盼间总有种骄傲，她的鼻子又窄又挺，她的每一个神情都是自信满满的。仿佛有很多年前自己的影子，偲远微微抿唇，不知说什么。
　　“上车吧，姐姐。”偲漪催促，“你知道吗？今天叶大哥有很重要的会议，因为要帮偲磊送飞机模型特意抽空来的。他的时间有多宝贵，你能不能……”
　　“你们走吧，既然那么忙就没有必要为了我浪费时间。”偲远打断她，“庾偲漪，我早就跟你说过，你长大了，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无权干涉。你要跟叶家人一起生活，我也没有办法，但是你要问我……我就说不同意。而我，你不必费心，我有自己的工作……”
　　偲漪笑出了声，“工作？姐，我现在一个礼拜的收入都比你一个月高。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偲远皱眉打断她，“我也希望你不要依靠别人生活……”
　　“你这是什么意思？”偲漪的声音微微高了，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你的意思是我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在工作，我是在靠叶大哥？”
　　偲远低头不说话。
　　“偲漪，不要跟你姐姐吵。”叶斯杰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他缓缓走到偲远面前，“不要让你姐姐为难，给她时间。”叶斯杰虽对偲漪说目光却注视着偲远，她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雪白一片，像是很多年前她喜欢吃的棉花糖又软又糯，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但是他不敢，从前不敢现在依然不敢。
　　“叶大哥！我们走吧，你开会要来不及了。”偲漪跺脚道。
　　叶斯杰点了点头，声音依然轻柔，“偲远，路上小心点。”
　　望着慢慢驶离的汽车，偲远缓缓踱到路边的公交车站台坐了下来。炽热的空气里，只有灰尘的干燥气味，她茫然的坐着，直到第三辆公交车开进站才上了车。
　　回到家里，周阿姨说娄先生从日本回来了，换了衣服又走了，说不回来吃饭。偲远帮周阿姨打扫完房子就睡了，这夜她竟然梦见了秦峻，他的身后是一片蔚蓝的天空，清俊的容颜一如往昔。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微笑，深湛的眸子里流露着从心底散发出的笑意，偲远拼命朝他奔跑，却仿佛永远走不近他。最后他朝她挥手，转身，颀长的身姿融入了海一般的蔚蓝。
　　夜里醒来，窗外银灰的月亮挂在暗蓝的天空，偲远呆坐在床边反复回忆梦里的场景。这是八年来秦峻第一次活生生的出现在她梦里，不再是他临死前满脸血污的样子。但是他那么的淡然，那么快乐的飘然远离，偲远的心既空洞又痛楚，想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走了，他已经忘记她了？
　　这个梦加深了偲远对秦峻的想念，蚀骨的痛楚让她夜夜失眠。每天只能入睡两三个小时，但是那晚以后，秦峻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梦中。
　　周阿姨望着迅速消瘦的偲远道：“偲远，你要不要去做个体检，最近怎么瘦那么多？”
　　偲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真的瘦得几乎落了形。又大又圆的眼睛深深的陷进眼窝，四周一片青白，原本就尖瘦的下巴此刻像个锥子似的看着都觉得可怕。
　　娄峥一直很忙，接近半个月没有回来过。偲远无事可做便去看夏婉宁，她和徐少华的夫妻老婆店也算熬过了最难的时候。现在生意算是平稳。夏婉宁看到偲远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娄……娄峥把你炒了？”
　　偲远笑着摇头，“不是，我还是在他家工作。”
　　“你怎么瘦成这样？难道是光打工不给吃的呀？”夏婉宁道，“瞧你这面黄肌瘦的……”她顿了顿拉着偲远的手臂道，“你现在住他家，你们有没有……？”
　　“有什么？”偲远问。
　　夏婉宁细细看了看偲远，除了瘦了一大圈外，这个人的呆气一点未除。她的脸瘦得那么一丁点儿大，就显得眼睛更大了，乌黑的眸子里仿佛蒙上了一层纱，灰灰的看了让人不由生出一丝悲伤来。当初偲远告诉夏婉宁娄峥请她回去做饭，月薪那么高，婉宁心里就依稀明白了怎么回事。可如今偲远的精气神竟大不如前，难道被娄峥欺负了？但是偲远一脸的茫然看着又不像，于是说：“我最近一直在财经新闻上看到娄峥，他挺忙的吧？”
　　“是吗？”偲远想了想，“他的确是蛮久没有回来吃饭了。”的确是很久没看到过娄先生了，偲远想。
　　夏婉宁望着仿佛失了魂的偲远，娄峥条件那么好，正常女人对他难以免疫，偲远这么单纯……终究是担心，于是说道：“偲远，要不你到我们店里来帮忙吧。”
　　“啊？你们缺人吗？”偲远说。
　　“不是说，等饭店业务上了轨道就请你来吗？”夏婉宁笑，“再说了，你每天都不做事拿那么多钱也不会心安吧？万一个把月后，娄总不需要这么一个做饭的人了呢？”
　　一语点醒了偲远，昨天卡上收到工资的时候她就想，已经无所事事近一个月，什么事都不干却能拿到这么高的薪水。娄峥可能真的不再需要一个家里做饭的人了。
　　回到家里，偲远看到门口停着娄峥常坐的黑色轿车，以为他回来了。走进屋里才看到于弘行色匆匆的走出来，他看到偲远愣住了，“偲远，你怎么了？”
　　偲远向楼上看了看，“于先生，娄先生回来吗？要不要准备晚饭。”
　　“哦，他不回来，我是帮他来拿文件的。”于弘仔细看了看偲远，“你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我没事。”偲远说，迟疑了一下问道，“于先生，那个……娄先生现在都不回这里，我想问……”
　　于弘见她有些迟疑，笑道：“想问什么说吧。”
　　偲远羞涩的笑了笑，“我是想问娄先生还会不会请我，况且老是不做事却白拿一份薪水，我觉得过意不去。”
　　于弘不解的看着偲远，笑道：“姑娘，我真是败给你了。湛江集团全球几十万员工，娄总的物业不计其数，难道每个房子都要去住。不住的话里面的管家园丁难道都不用请了？就你一个月的这点钱，我们还是付得起的。”
　　偲远的脸刷的红了，低头不语。
　　于弘看了看表，说道：“我得赶回去了，别胡思乱想的。知道吗？”上了车，于弘在后照镜里看到偲远兀自站在门口发呆，淡蓝色的裙裾在微风里缓缓飘荡。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女人，说她不食人间烟火吧，当初找她来上班，她第一个问题就是一个月多少钱。可是现在又因为拿了钱不做事而心生不安，她的各种思想都不想这个年代的女子。于弘不由摇头笑了，难道真是穿越过来的？
　　…………
　　和新邺的高层开完会已经很晚。于弘一早让司机回去，散会后只能自己送娄峥回家。娄峥坐在后排翻阅电子邮件，他最近真是马不停蹄的工作，先是收购了几家国际颇有名气的软件公司。现在又着手万国大厦的项目，一刻没停。
　　“那边有消息吗？”娄峥问。
　　“还没查到，叶斯杰好像是在国际期货上赚到了新邺的第一桶金。但是，这么久远的资金流向，查起来有些困难。”于弘说，“娄总，那个红宝石的别针已经定了，送到哪里？”
　　“直接派人送给叶斯桐。”娄峥闭上眼睛道，“去临江别院。”
　　“这里离市中心近一点。”于弘突然想到偲远，就想送娄峥去那里，毕竟那里离湛江的总部也近。却见娄峥依然闭着眼睛不说话，“今天拿文件的时候遇到庾偲远了，她对我说……”于弘的语气带着玩笑，“说你不回去吃饭她就不用做事，拿钱觉得过意不去。我看她瘦了一大圈……”
　　“你跟她很熟吗？”娄峥的眼睛微微张开，细长的眼锋里明晦交杂。
　　“没有。”于弘不再说话，却看到娄峥缓缓的望向窗外，眉心微微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