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解》极度深寒2118

7、（七） 我的心突然

　　第二天上午九点，务虚会在酒店六楼一间小会议室举行，因为务虚，所以会议一开始方董就为合作的三家定了一个轻松的基调，有了这个基调，大家讨论项目规划方案时自然云淡风轻了。
　　精英就是精英，不仅务实而且非常注重效率，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关键点只用不多的语言便能达成共识。我一边笔录，一边感慨，特别是李然，发言时依然是慢悠悠的语气，但思路清晰，逻辑性强，言语干练，承转启合之间没一句多余的话。人说，成熟的男人最有魅力。处在工作状态中的李然真的是与众不同。我突然想起七匹狼的广告词：“男人有七面，今天你是哪一面？”
　　中午十二点，会议结束，领导们先离开会议室，我将桌儿上的资料统统收进一个大文件袋，又绕着圆桌走一圈儿，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一抬头，见小张又回来了，我正要问他有什么事儿，他却急煎煎地说：“小梁，别收了，快去吃饭吧，一会儿自助餐上好吃的都没了。”
　　“没事儿，已经好了。”我笑笑，随他出了会议室。
　　酒店的自助餐很一般，我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自己想要吃的东西，正踌躇着，突然电话响了：“小草啊，出门左拐，有你一个快递。”
　　“快递？”我一愣，遂反应过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哦，什么样儿啊，是快递找我，还是送快递的找我啊？”
　　李然显然听出来了，说道，“嗯，送快递的拿了个快递找你。”
　　“哦，都找我啊，那我可得看准了。”我一边说，一边拉开雷克萨斯的门，一个箭步跳了上去。
　　李然收了电话，笑笑跟我说：“看准了吗？”
　　“先吃饱了再说。”我莞尔。
　　“得嘞。”
　　李然开车可以用一个字儿来形容，“帅”。换挡加油一气呵成，十分漂亮，怪不得他极度歧视我的驾驶技术，果然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车在一家江门特色小吃店前停下。李然说：“咱俩就在这吃江门的外海面。”
　　“好啊，我喜欢。”
　　坐好后，服务员送上食谱，这么多款面，我一下不知点什么好，略一沉吟，点了一款海鲜味儿的，李然说，“跟你来一样的吧，省事儿。”
　　呵呵，吃饭还嫌麻烦。接着，他又点了两碗鱼茸粥。
　　面上来了，胃也苏醒了。我正欲动筷，李然突然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你最好把这都吃了。”
　　“为什么呢？”我惊讶地问。
　　“这儿的老板都揣着刀呢，看谁没吃完就给谁一刀。”李然慢悠悠的说。
　　“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然看着我，憋不住嘿嘿嘿地笑起来，我这才意识到他在使坏！不过面吃在嘴里很筋道。李然说一斤干面要配四两鸡蛋，而且压面是用当地的竹杠，很费力的。
　　难怪这么好吃，敢情吃的是功夫呀！面上的大虾更是肉美味鲜，我吃得十分开心。
　　看我一碗面吃完了，李然说：“嗯，战斗力不错啊。来，喝口粥。”
　　粥碗刚端过来，一股鱼香扑鼻而来。我拿起调羹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鲜！
　　看我如此陶醉，李然满意地笑了，取过另一碗粥，慢慢喝起来。一碗面，一碗粥，让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饭后车开到酒店门厅前，李然说：“你先上去，我还有事。”
　　“好，拜！”我答应着，下了车，目送李然绝尘而去。
　　三点不到，大家已按约定聚在酒店大厅，李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时也已在大厅等候了。上了车，没一会儿就来到海边。这要是在内地，气温依然会很低，可是在这却有种初夏的感觉，海风拂面，吹起长发摩挲着脸颊，痒痒的。领导们见多识广，海阔天空中不失儒雅。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时不时踢着沙子，用脚尖在沙子上画来画去，要不就再跳几下，然后等着脚窝里蓄满海水。童年，是的，这种感觉真好！
　　小张跟在领导的身后，因此我不担心突发状况出现。我跟领导们的距离差不多有一百米，这个距离正合适，我既能看见他们，又能玩儿得自在。徐楚的位置在我和领导之间，他不时地两边张望，真是难为他两边惦记。
　　我穿的是小脚儿牛仔裤，挽不上来，不一会儿，膝盖以下部分都湿了，徐楚忙跑过来说，“别玩儿了，小心着凉。”赶紧又跑前几步。我还没尽兴，再说这儿也不冷，哪里肯听他的话。
　　时间跟专注成正比。当一个人专注于某件事的时候，时间倏忽而过，下午在海边就是这样。随着小张一声招呼，我们赶紧上车，离开。
　　晚上，方董仍旧请李然定吃饭的地点。李然果真了得，他将我们带进了一家淮扬风味酒楼。还没坐稳当，值班经理就来了，显然跟李然很熟。他问：“我们刚换了大厨，今晚向你们隆重推荐一款新菜。”
　　“好啊。”李然开心地说。
　　“李总，干脆你代劳把菜点了吧。”方董说。
　　“那什么，我就做主点菜了。”李然接过菜单，这个那个地点起来。经理把服务员手中的单子看了一遍，刷刷刷地写了几笔，然后吩咐道：“让厨房快点做，这个菜请范大厨亲自做。”
　　“是。”服务员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值班经理复又问李然，“用什么茶？”
　　“吃淮扬菜，就喝杭白菊吧。”
　　“好，我先出去照应照应，一会儿再来。”值班经理说着出去了。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把茶送了进来，我们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上菜。大家同在一桌儿的时候，李然并不看我，只是和方董、许董、刘总聊的开心。菜陆陆续续地上，服务员报一个菜名，李然就跟着介绍这道菜的特色，那样子比服务员还专业。一会儿他看看差不多了，仍未见“镇店之宝”端上来，便慢悠悠地招呼大家动筷儿。
　　应该说每一道菜都有自己的生命，因为淮扬菜做工精细，堪称功夫菜，所以上来的每一道菜肴不仅有款有形，而且色彩搭配赏心悦目。品尝着地道的淮扬菜，有滋味儿，更有回味。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就好比人生百味儿。
　　酒至半酣时，值班经理亲自端着“镇店之宝”进来了，他打开盖子说：“请各位慢用。”值班经理话音刚落，李然就站起来给方董、许董、刘总布菜。
　　原来这是一道扬州狮子头，据说这个菜的制作非常考究，就算有十位大师同台竞技，也会有十种不同的味道。
　　方董、许董、刘总已开始品尝，值班经理并不在意，他恳请李然品尝。李然先喝了一口白水，然后用筷子将狮子头从中一分为二，再一分为二，再分。之后，夹一块儿入口，轻轻咀嚼。我这时才明白服务员上茶的时候，李然为什么又要了一杯白开水。方董、许董、刘总见李然如此这般，便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他如何评判。
　　细嚼慢咽下口中的狮子头，李然依旧慢悠悠地对值班经理说，“您这位行政大厨跟先前那位的手法和用料均有不同。”
　　“哦？请指教。”
　　“这道菜形态丰满，色泽悦目，入口之后更是清爽嫩滑，鲜香满口。绵白糖、盐、绍兴黄酒之外几乎没有用任何调味儿品，讲究的是原汁原味儿。另外，似乎是用竹筷打馅儿，所以口感松软。”李然说话时，值班经理仍旧平静地微笑着，看不出他的态度，自然猜不出李然评论是否正确。
　　李然接着又说，“菜肴的后味儿绵长。嗯，没放味精，用的是高汤。我在这道菜里还品出了大厨不是为做菜而做菜，而是把做菜的过程当成了艺术享受，所以呀，这菜肴的后味儿才这么协调。”
　　李然说完，一位头戴白色高帽，胖胖的厨师推门进来。他说，“李总评价分毫不差。其他赞誉愧不敢当。我以水代酒，敬您一杯。”
　　“您就是这里的行政大厨范师傅吧，幸会幸会。”值班经理吩咐服务员时提到了范大厨，已然印入李然的大脑，此刻奔儿也不打就脱口而出。
　　范师傅一看李然能说出自己姓范，非常感动。说：“值班经理说有位美食家来了，我还半信半疑，现在服了。以后您什么时候来，我都亲自上灶。”
　　“谢谢范师傅，谢谢！”
　　“那我就不打扰了，各位慢用。”范师傅说完，笑着出去了，值班经理对李然竖起大拇指，又跟大家一抱拳，说：“慢用。”也出去了。
　　许董看着李然佩服地说，“兄弟，还是你厉害。”
　　李然说，“我是瞎说，来，一人一个，碗里没有的赶紧的吧。”
　　方董随即站起来说：“来，我敬各位，祝咱们合作顺利。”
　　酒逢知己千杯少。大家一高兴，不仅吃饭时间长，而且方董、许董和刘总明显喝高了，看看将近二十一点，李然征求几位意见，方董、许董和刘总齐声说回酒店休息。我结账的时候，李然背对着我轻声说，“叫住你们车上的人，别散。”然后招呼大家上车直奔酒店。
　　车上我告诉小张、徐楚，把领导送到房间如果领导没有新的指示就赶紧下来，李总带咱们出去。
　　大约一刻钟之后，大家在酒店大厅会齐，李然说，晚上你们也没吃好，带你们宵夜去。
　　司机留下车也走了。李然、我、徐楚、小张四人上了一辆车，
　　车子很快开到港湾，我们跟随李然上了一艘停泊在岸边的游轮。这其实就是个酒店，有酒吧，有高级西餐厅，还有自助用餐区。
　　李然带我们来的是自助用餐区。
　　这儿跟普通的自助餐不太一样，要用餐，需要自己动手煎炒烹炸，就是想喝果汁儿，也得现榨，餐厅的一角还辟有专用烘焙区。
　　一切都可以随心所欲。
　　没想到项市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我们几个顿时兴奋起来，小张和徐楚立马跑去烧烤。我挑了块牛排准备煎一下，李然从后面绕过来问：“你会吗？”
　　“你猜！”我冲他笑笑。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也笑了，“这样吧，我来给你打下手，新手老手一出手哇，就知有没有……”
　　听着他那调不成调，曲不成曲的怪腔，我忍不住笑起来。
　　待牛排煎好，果汁打完，小张那边的烧烤也差不多了，我们将劳动成果端上桌儿，四个人凑在一起开吃，望着这一桌中西合璧的菜，大家都禁不住笑意连连。
　　“来尝尝牛排。”我笑着说。
　　李然切了一小块儿放进嘴里，然后说道“嗯，饿不死了。”
　　“有这么难吃吗？”我一边质疑一边赶紧切一小块儿送入口中，还好啊，小张和徐楚也说还不错，我突然意识到，李然走南闯北什么顶级名厨的菜没吃过，刚刚在晚餐上还大大地出了一把风头呢。
　　遇到李然，我只能默然。
　　大家围坐在一起，吹着海风，吃着喝着聊着，十分惬意。我看了看大家，随即站起来走向船舷眺望远处墨石一样的大海，任凭海风轻轻吹起我的长发。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一个人站在风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忧郁的气息。”李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
　　“有吗？”我问。
　　“你还记得你接过一幅画吗？”李然问。
　　经他一提醒，我想起来了，那会儿应该是去年秋天的样子，隔了这么久，他不说我都快忘了。“哦，那天正好小曼出差，不然应该是她去的。”我回答道。
　　“对，那天我就坐在车里，你一下车我就看见你了，一直打电话没有来得及跟你说话。可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的眼里有着深深的忧伤。”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你猜？”
　　“这都被您看穿了。”李然也笑了。
　　“说吧，用这种方法骗了多少纯情小女生！”
　　“你是第一个。”李然答道。他墨石一般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格外生动。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小茵，你不觉得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吗？”
　　“有多久？”
　　李然看着我，慢慢伸出右手食指。
　　我慢悠悠地说：“一秒。”
　　李然无奈地笑了，”啊，那什么，您厉害。”
　　……
　　当晚，我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李然。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让我无从分辨。我的心突然一揪一揪的疼，仿佛高空失重般地不知所措，很久很久都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