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你》王景琛

5、五，我叫王景琛 下了自习，

　　下了自习，王续香照例坚持做完最后一道题才收拾书包关了灯走出教室，走廊的灯光很暗，王续香锁上门一回头，便撞到了什么身上，吓得她尖叫出声，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小声忙说：“是我！”
　　王续香听出是柳夏慧，撇开他的手转身就走。柳夏慧一把拉住她，压着火道：“你到底是什么原因有这么大火气？见到我就跑，我到底是怎么得罪了你？”
　　“你没得罪我，我就是看见你就想生气！”王续香不讲理地答，挣扎着想脱开他的手。
　　柳夏慧叹了口气，道：“我今天被你们班主任一顿胖揍，浑身都疼得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力气？”
　　“活该！谁让你来找我了？”虽如此说，王续香动作慢了下来，柳夏慧见她安静，也放开手，道：“我们一起走一段行吗？我还有话要说。”王续香没说话，提步先走，柳夏慧伸出手臂抓住她的手，等到她挣扎几下，见挣脱不开，才勉强一起下楼。
　　“以前，不管是什么事，都算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柳夏慧说，见她不说话，又道：“我们之前一起玩的那么好，总是有情分的吧？念着那些情分，你不能对我不要这么冷淡吗？”
　　“柳夏慧，你有话就直说。”王续香道，抬脚蹬漏了一节楼梯，踉跄了几下，柳夏慧眼疾手快扶住她道：“还有两节楼梯呢，你急什么？”王景琛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说的对，我是喜欢你。”柳夏慧沉默了几秒，才说。王续香吓了一跳，黑暗中看向他，却看不清任何表情。“你想要找个比你还优秀的人，想找个可以帮你变优秀的人，我觉得我也可以做到。以前我没信心，现在我觉得只要我想做，那么我也可以。”柳夏慧一只手从口袋掏出一张卷子来，说：“这是最近我自己做的一套题，虽然很难，而且我做的时候头疼得要死，不过我找韵初帮我分析了，她说我的逻辑性挺强的，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我要是努力这一年半，也能考上大学的。就算考不上b大，我也考个跟b大相邻的大学，到时候，你做我女朋友，我肯定会变得很优秀，肯定也帮你变得优秀，怎么样？”王续香停了脚步，学校的林荫道黢黑，借着月光，王续香只能看到柳夏慧明亮的眼睛，像星星一样。
　　“你······”王续香说不出话来。
　　“前面两个同学！拉拉扯扯干什么？”面前突然传来一声喝叫，一束灯光照过来，在两人脸上来回晃了晃，照的两人睁不开眼----是执勤老师！！王续香心中慌了，连柳夏慧还拉着自己的手都忘记，转身想跑，却听那老师一声喝道：“王续香！怎么又是你？”死了，竟然是班主任！怎么每次跟柳夏慧一块都能被班主任抓到？王续香刚才生出的感动全被吓跑，此刻只剩了慌张。
　　实验中学对待学生谈恋爱的处分是十分严格的，捕风捉影的都不放过，更何况这种人赃并获的，然而班主任又都是偏袒好学生的，王续香是重点班的重点培养对象，柳夏慧是花钱托人送来的垫底生，这种经典案例的结果是，在老师的苦口婆心说教下、王续香的眼泪和服软配合下和柳夏慧的大包大揽下演变成：不上报学校领导，在本年级内部解决，两人必须从此断绝任何关系，柳夏慧级部通报记过，3000字检讨，王续香找家长谈话。
　　担心思想教育不彻底，班主任单独留王续香苦口婆心直到半夜，看在王续香认错态度良好有苦苦哀求坚决保证上，班主任终于同意不叫家长，条件是，下次模考进县市前十。王续香咬咬牙，下定决心的答应了。
　　从此，见了柳夏慧更是绕道而行。

　　高考报名前，王续香如愿改了名字，看着新办的身份证上的“王景琛”三个字，王续香觉得无比开心，从此，与那个为了弟弟叫了18年的土气的名字彻底告别了！王景琛，从此，我叫王景琛！
　　王续香，啊不，王景琛坐在位子上看着习题，忍不住笑靥如花，搞的同桌惊为天人道：“王续香，头一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啊！”
　　景琛拿出身份证在她面前晃了晃警告道：“你识字吧？我叫王景琛！”

　　这个名字还是韵初帮忙一起起的，两人都在重点班，临近考试，忙的四脚朝天，很少见面，情分却深，韵初见她开心，自然高兴，拉她一起吃冰激淋小小庆祝了一番。
　　“对了，柳夏慧最近很厉害啊！”韵初突然开口提起，景琛一愣，一脸冷淡的抗拒，耳朵却竖的高高的听她说。“你应该也听说过吧？柳夏慧最近的模考名次，在22个普通班总排名第273，进步了1000多个名次，被他们班主任称作一匹黑马啊！好像为了鼓励他，级部里把他的记过处分也撤销了。这几个月很少见到他了，偶尔见到都是捧一本书边走边看，让我们重点班的人望之兴叹啊！柳夏慧能转性如此，用意之诚，连岚哥都觉得百年难遇。”难得夸人的韵初对柳夏慧却不吝赞赏。
　　“是吗。”王续香心里高兴，又有些失望，能得到这个名次虽然对他已经是个不小的奇迹，却是不可能考上b大的。
　　“柳夏慧家里关系很广，他哥哥柳夏岚是为某个很有势力的辛迪加做事的，想来到时候多拿点钱，找找人，也能上b大的。再说，离高考还有段时间，还有次模考呢。难得见他这么上心。”韵初知道他们的事，也明白景琛只是拉不下脸来捅破窗户纸，因而常常做两人的传话筒，不至于两人断了了解和联系。
　　“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最后也走不到一起去。”景琛许久才恹恹道。
　　“你总是那么矛盾，想得太多有什么好？人生所有的选择不就是两个吗，是，否，你想那么多，最后不过还是这两个选择。”韵初见景琛一脸寡淡，也不再多说。
　　“嗯，好好复习，好好考试，我还想跟你一起上学呢。”景琛笑笑，岔开了话题。

　　考试前一天晚上放学时，柳夏慧特意等在女生宿舍的必经路口，临将考试，景琛例外的早早出了教室，什么书都不带，心情刻意放松的走去宿舍。今夜月光甚好，天空泛着静谧的蓝光，景琛仰头望天，把心情调节到安静状态。
　　一只手横着拦住了无知无觉的景琛，把只顾仰脸走路的景琛吓了一跳，这才看到路口站在昏黄路灯下的柳夏慧。
　　“你在看什么？眼睛长到头顶上，就是说的你吧？”柳夏慧面带微笑，灯光映着他立体的侧脸，十分好看。
　　景琛却没回答，看看他手中拿着的书，道：“听说你走路都专注于看书，怎么还能看见我？”
　　“我特地在这等你，当然不会看书，这书是拿着晚上回宿舍看的。”柳夏慧说。
　　景琛沉默几秒，说：“明天就考试了，今晚就不要熬夜了，别影响了明天发挥。”
　　柳夏慧笑笑：“你对我没信心？你觉得我考不上b大？”
　　“我不知道。”景琛说：“我连自己都没信心。”
　　“我来等你就是要跟你说，我们在b大再见时，你可不准不守诺言。”柳夏慧笑着，胸有成竹道。
　　“祝你好运。”景琛抿了抿嘴，说：“晚安。”
　　“考完最后一场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柳夏慧在身后大声说道：“到时候我们在学校门口碰面！”
　　景琛越走越快，直到走进宿舍，才赶忙跑去窗边向外看，昏黄的路灯孤零零竖在那里，只有远在天边的月亮陪伴着。
　　······

　　最后一场考完，景琛走出考场，想起柳夏慧的约定，踌躇片刻，走去学校门口，却看见志涛在门口等着自己，看见景琛，志涛走上来，揽着景琛的胳膊笑嘻嘻道：“小姐姐，考得怎么样？”
　　“就那么回事。你来做什么？”景琛淡淡的说。
　　“我来接你啊，两个月没见你了。”志涛长的比景琛高了一头，性子也渐渐不那么叛逆不驯，尤其对小姐姐，常常也是温顺的。
　　“你在家没惹咱妈生气吧？”考完这场最重要的试，景琛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也有了轻松的笑容。
　　“嗯，基本上没。”志涛很有自知之明，不懂事的时候，最严重的一次来了臭脾气，拿了擀面杖把妈妈胳膊打的半个月动不了，志涛的性格跟爸爸很像，发起脾气来暴躁又难以自控，景琛不是不知。
　　“你这么大了，也该懂事，妈妈那么不容易，就算说什么不好听做什么不满意你也忍耐，不要再伤她。”景琛忍不住唠叨。
　　“嗯。”志涛头一次没打断，乖乖点了点头，等景琛啰嗦完了，才说：“小姐姐，我要去当兵了。”景琛一惊，转头看他：“什么时候？”
　　“这几天都在办各种手续了，体检也合格了，等看到你的大学通知书，我也就该走了。”志涛说。
　　“是叔叔帮忙？”景琛问。“花了多少钱？”
　　“嗯。当兵不用花钱，还发津贴呢。”志涛说。
　　“我当然知道当兵发津贴，你眼睛有点近视，腿上还有块疤，这些体检都通过了？现在当兵的名额那么紧俏，都要有关系走后门才能争取，你这么容易就合格了？叔叔帮忙也肯定要托人请吃饭吧？”景琛皱皱眉，不管怎么想，不花钱都是不可能的。
　　“咱妈说没花钱。”志涛憋了一句。总是这样，从来不深究内容，别人说是，便信以为真。
　　“既然都定下来了，就好好当兵吧。当兵穿军装多帅呢!”景琛考虑一会儿，知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回去私下问妈妈了。

　　果然不出所料，问过妈妈，才知这次为了让志涛去当兵，家里出了大血，两万多块钱，眨眼无踪。妈妈心情很低落，一方面儿子要走，虽在家不省心，但儿行千里母担忧，儿子终究是自己的心头肉，一走至少半年见不着面心中难免不舍；另一方面，看女儿状态考名牌大学志在必得，虽然高兴却不得不为学费打算，早就听老大说大学生消费一年要上万块，志涛当兵用的钱已经是借了亲戚许多，女儿这份又从何出？
　　“妈，我问我们班主任了，大学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等毕业之后再还，这样学费就解决了。这个暑假我找叔叔帮我找份零工做着，生活费也能自产自销，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景琛知道妈妈担心的什么，安慰说。
　　听女儿如此说，妈妈终于放下了些心，想起什么，拉着景琛到角落小声说：“还是你最省心，你别怪妈妈，让志涛当兵也是妈的私心，妈前几天打扫卫生，看到你弟弟自己藏着的小账本，这几年在外面欠了人家4万多块钱！我要不让他当兵，在家里哪天说不定就被人追上门来了。也难为他这么小年纪，懂得不让人操心，藏着小本也从没跟我说过·····”景琛脑中如中雷劈！4万元！天知道是从哪欠的霸王债，这个家伙，竟然一点口风都没露！弟弟才不到18岁，竟已经欠了这么多债！他虽然有时做事惹人讨厌，却想法单纯，仍是个孩子，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心中不知该有多慌！难得他竟知道不让别人担心，自己一个人扛着这样沉重的担子。“风雨飘零的家雪上加霜”，景琛记得书上有这样一句话，这真是贴切！
　　“妈，什么时候吃饭？”志涛站在厨房门口，狐疑的看着嘁嘁喳喳的两人。
　　“去拿碗筷，这就开饭！”妈妈忙去掀锅盖，见志涛走了，才捅了景琛一下：“别跟他说！”
　　景琛心中凄凄，恍惚着点点头。柳夏慧的约定，早已忘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