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你》王景琛

4、四，那时的你，那时的我 王续香没想

　　王续香没想到还能再见柳夏慧。中考出结果，在教室的最后一天，王续香偷偷看着柳夏慧和林子杰两个人在学校校园有一搭没一搭的走，尽管心中悲伤，却没有勇气走过去道别，两个人连纪念册都没有填。本以为，缘分就在这一年，以后就永不相见，却未想，最不爱学习的柳夏慧，竟然会出现在跟自己同一所高中校园里。
　　课间操时，王续香呆呆看着柳夏慧穿着跟自己同样的校服跟两个女生说说笑笑从身旁擦肩而过，甚至没注意到由于太过慌张差点转身落荒而逃的自己。只是在就要错过时，不知从哪突然响起手机铃声，王续香看着他玩世不恭的接起电话，边聊着边渐渐远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自嘲的笑了笑。你们本不是一路人，认出与否，和好与否，有何相关？
　　这样也好啊。
　　这样也好。
　　柳夏慧走过拐角，收起手机，嘴角不由扯起一丝笑，轻轻叹了句：“好像瘦了许多啊······”

　　这日是周六，正好放月假，放学后，王续香推了自行车走出校门口，远远看到站在路口的志涛，志涛中考的成绩意料之中，没过多久便自己跑去w城找了份物流搬运的工作，不到两个月，又因与人不和打了架，悻悻回来，在家待了几天，又靠着舅舅的关系去q市做文职，满办公室的大学生，初中毕业的志涛觉得做办公桌写字还不如做劳力轻松，加之不懂与人相处，总是与别人闹出不和，于是没几天又回来了。回家便天天躺着黑白颠倒的过日子，晚上找人打牌通宵，白天睡觉。今日稀奇，见他来接自己，没想到又惹出是非来。
　　正待走过去，突然看见志涛对面站了一个穿着花裤头染了黄头发叼着烟的小个子，两人正说着什么，没几句话，那个小个子便突然挥出一拳，打到志涛脸上，继而又手脚并用给了志涛几下。王续香急了，踩着车子对着小个子便冲上去，小个子蓦然见一个影子不管不顾冲过来，吓得后退了几步，看清来人，恶狠狠道：“胖妞，眼睛长哪去了？快滚！”
　　王续香见他表情凶狠，却故意装作毫不害怕，也凶巴巴道：“眼睛长得好好的，就是冲你来的！”
　　说完站到志涛前面，把他护在身后，小个子见状，阴恻恻的笑了笑：“小子！原来还有女人撑腰？只不过你的眼光也太差了吧？这种货色不会是专门拿来当盾牌用的？”
　　“闭上你妈的嘴！”志涛伸手拨开王续香，作势要扑上去。小个子打了个胡哨，立刻几个穿戴差不多的人围走过来。王续香见状，有些慌，脑中乱麻般地想着对策。
　　小个子看出王续香的慌乱，得意的笑笑：“小胖妞仔细看看长的还是不错的嘛！别害怕，哥哥向来是不欺负女人的······”说着向前走了两步。
　　“耗子！”远远传来一声喝叫。小个子忙转头去看，脸上便换了讨好的笑：“慧哥！”
　　再看来人，不是柳夏慧是谁？
　　柳夏慧如同没看到王续香一样走过来，冷脸道：“你来干嘛？”
　　“岚哥说了，今天有个晚宴，让你一块去见见世面，让我们几个也跟着去，哥几个便来接您了。”小个子迎上去。
　　“来接我？那你在这招惹什么是非？”柳夏慧皱皱眉。
　　“没！没有！”小个子忙摆手，指着志涛说：“这个小子不知好歹！哥几个想教训教训他！”
　　柳夏慧这才转眼看看志涛和王续香，王续香目光灼灼瞪着他。“原来是这样啊···”柳夏慧不自然的别过头，掩饰着心里的起伏，淡淡道。“既然如此，我想两位有必要道个歉吧？”
　　“想得美！柳夏慧，你要是再欺负人，我就跟你拼了！”王续香恶狠狠说完，拉了志涛一下，道：“快点走！”
　　“慧哥！”小个子见两人旁若无人的转身便走，想拦住，柳夏慧却摆摆手，并不想阻拦，看着两人走远，才说：“以后不要在我学校惹事，那两个人以后也不准再去招惹。那个姑娘很可怕的，你还想让我在学校混不了？”说完自己先抬步走了。
　　柳夏慧是有些高兴的，毕竟这么长时间，两人碰面都装作不认识，今日终于有了对话，“想得美”，这种话不都是熟悉的人才说的吗？想及此处，柳夏慧笑笑。

　　“小姐姐，那个人你认识？”志涛见王续香一脸冷色，问。
　　“你管那么多呢！怎么又惹到那种人了？闲着没事跑我们学校来干嘛？”王续香道。
　　“我什么也没干！就站那等你，那个小子说我占他地盘，让我意思意思，我就骂了他一句。”志涛有些委屈，虽然平时不务正业，性子也有些莽撞，但王续香毕竟还是了解他的，知他不会故意惹事，便不多说，只问：“你今天怎么舍得扔了牌局跑出来？”
　　“小姐姐，家里出事了。”志涛这才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事？”王续香吓了一跳：“是不是咱妈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不是我！是咱的二姐姐，找回来了！”志涛眨巴着眼道：“正在咱家哭着呢！说是这么多年没养她，如今快要结婚了，让咱妈给她两万块钱！”王续香闻言吓了一跳：“她来要钱？真是祖宗！咱妈累死累活一年也赚不了几千块钱，还都让你给败光了，上哪给她钱去？她没看见咱爸都那样了？怎么好要钱？”
　　“我怎么知道啊！”志涛见她如此，急着撇清自己：“这也不关我的事，你干嘛冲我急啊？”
　　“怎么不关你的事！”王续香瞪他：“要不是爷爷想要男孩，当初就不会把二姐姐扔给别人了！我刚出生那会不也是要把我扔掉？二姐姐有什么错？所有的罪都是因为你受的！”
　　“你真没劲！烦人！”志涛说不过她，怒气冲冲道。“你以为我想出生？”
　　“切！”王续香见他发怒，也不多说，只是速度更快。

　　家里气氛诡异。全家人坐在一个屋子里，却没有说话声，姐姐和妈妈偎着坐在一起眼中含泪；终日不出屋，连大小便都在自己屋里解决的爸爸满身臭气的抽着烟沉着脸站在门口；还有叫来救急的婶婶叔叔，也不说话。王续香生平第一次见到了刚出生便被爸爸抱去外庄扔掉，如今已经满21岁，长的美丽柔弱，眉眼十分像妈妈的二姐姐。一直以来姐弟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却从未见过真人。王续香心中是向着她的，当初自己也差点有了跟她同样的命运。如今见她独自坐在一旁，梨花带雨，更是我见犹怜。
　　“老三回来了！快来见见你的二姐姐！”叔叔看见站在门口的王续香和志涛，忙道。
　　王续香这才走进屋里，二姐姐抬头打量着她，笑笑：“你叫王续香是不是？”王续香点点头。
　　“听说你学习很好，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我和你大姐姐文化水平都低，以后咱家就靠你了。”二姐姐温柔的笑着，说话竟像是从未生分的一家人。
　　王续香下意识的点点头。
　　“考上有什么用？你也看到家里的情况，哪有钱给她上大学？我原打算混到高中毕业就让她下来干活，到年龄找个差不多的老实人一块过日子了。”妈妈私下曾说，如果王续香有能力考上大学，砸锅卖铁也供，今日却在人前如此哭诉，王续香心中很不是滋味。
　　“那怎么行？香，好好学，以后你的学费，姐给你出！”二姐姐亲昵的拉着王续香的手。当前局势很不利，她急迫地想找一个同盟者。王续香有些羞涩，只是淡淡笑着。
　　“中午都别走了，在这吃饭吧，我和续香去做饭，你们陪着聊聊！”妈妈突然站起来，冲王续香使了使眼色。王续香会意，跟着妈妈走出去。
　　“妈，二姐姐人挺好的。”王续香说。
　　“那是你没看到，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一开口就替她爹娘要抚养费，非要抠出点钱来。现在找上门来，不为钱还为什么？”妈妈脸上犹有悲戚之色，却脚步匆匆，说话也忿忿。王续香是理解的，姐弟三人这么些年全靠妈妈拉扯，在钱这方面吃过太多亏，所以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果从未一起生活过，竟也是不如一个比邻的外人可信。
　　“反正咱家也没钱，就算再闹又能怎么样呢？咱过去也没尽点亲人的责任，如今找上门来，好歹也别让她觉得生分。”王续香切着菜，劝着说。
　　妈妈只是叹气，起了锅，许久才说：“你一定要争气，考上个好大学，妈拼死也供你。”王续香重重的点头：“嗯。”她明白妈妈的话，自己是妈妈唯一的希望所在，二姐姐虽然是从妈肚子里出来的，终究还是外人。
　　然而对王续香，这些都不是重要的，王续香的唯一任务就是学习。这是目前为止她改变命运的唯一希望，是她要努力摆脱窘境的唯一途径。虽然未来茫茫，毕竟有个指望，幻想着可以跳出火坑，甚至将妈妈和姐姐一同带入光明生活，有这样的期待，总比永远暗无天日的活着好。人啊，不就是靠着这种愿景才能好好活下去的吗？
　　所以，如果有谁意图破坏这个美好的愿景，王续香定然是不肯的，必然要誓死维护的，需要的话也能拼命的，特别那个人，是柳夏慧。
　　重点班和普通班虽在同一栋楼，为了不扰好学生刻苦，学校特意把顶楼拨出来，只有四个重点班在这个楼层。平日课间，你若见楼顶寂寂，下课了走廊连个人影都没有，而下一层楼便人声鼎沸如同菜市场，不必奇怪，这就是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区别所在。
　　正上着晚自习，坐第一排的同学走到王续香跟前道：“外面有人找你。”
　　“谁？”王续香心觉奇怪，韵初在隔班，就算有事也不会自习课来。
　　“是个男的。”王续香更觉疑惑，自己根本不认识什么人啊。走出教室，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站在走廊窗边，王续香心里咯噔一跳。是柳夏慧！他有什么事？
　　感觉到身后有人，柳夏慧转过头来，见王续香一脸疑惑，笑笑哑着嗓子说：“你瘦了许多。”
　　“你有什么事？”王续香并不搭茬。
　　“···”柳夏慧未置可否，撇撇嘴，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王续香脸一冷，转身便回教室。柳夏慧眼疾手快上前拉她：“你急什么？能不能听我说完？”
　　“你能不能小点声？人家都在学习呢！再说我们班主任晚自习会来巡视的！你不学习，难道别人也不学习？”王续香瞪着他。柳夏慧不怒反笑，搞的王续香一阵发毛：“你笑什么？”
　　“都快两年了，你头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我难道不该笑？”柳夏慧依旧笑着。
　　“神经病！”王续香怒目道：“我没时间陪你犯傻，你有话就说！”
　　柳夏慧摊摊手，说：“我来是想问你，你想考哪个学校？”
　　“管你什么事？”王续香反问。
　　“我猜，是b大？你想去最好的学校是不是？”柳夏慧不顾她怒目圆睁，道：“要是我也考上b大，你就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你发什么神经？”王续香见他说话没头没脑，皱眉道：“你要考b大？怎么考？”
　　“我很聪明。”柳夏慧认真的说。
　　王续香瘪了瘪嘴。
　　“我要是考上了，你就做我女朋友。”柳夏慧盯着她，表情不容置疑。
　　“你演电视剧呢？随便你，我要学习了。”王续香担心班主任随时出现，急着要回去。
　　“等一下！你急什么！”柳夏慧拉住她，“我还没说完呢！”正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王续香急了，道：“随便你！我要回去。你放手！”
　　柳夏慧却不放，道：“我问你，那天跟你一块那个男的是干嘛的？”
　　“那是我弟弟！”王续香使劲挣扎，却发现为时已晚，班主任阴恻恻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人。此情此景，王续香恨不得从这楼上跳下去。
　　柳夏慧没察觉，听她回答才笑眯眯放开手，见她呆呆的，笑道：“好了，我要说的说完了。”
　　王续香愣愣，狠狠瞪了他一眼，瞥了眼班主任，小声说：“你死定了。”急忙跑回教室。柳夏慧不明所以，一转身，才明白王续香的话。
　　“你哪个班的？”班主任冷冷的看着他：“来实验班干什么？”
　　不一会，只听楼道传来一阵肉搏相击挨打的声音。王续香咬咬牙，低头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