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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彼岸花 ...
我慢慢地走在摇曳的花丛中的一条小道上。我的周围开满了半人高的花朵。四周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望不见。
那些花朵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鲜艳。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有一种危险的美感。
这些花没有叶子。一朵一朵挨挨挤挤,开满了整片土地。远远望去,漫天漫地的一片红。
我环顾着四周的花朵,一步一步走得又轻又缓。远处飘来空灵悠远的琴声,我的心平静了下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安宁祥和地包围着我,身上一阵温暖,心也不再难过。
我循着琴声找去。一个气质清雅美丽绝伦的女子坐在雕花琴凳上,望着远方漫不经心地拨琴。
我望向她所望去的地方。……那里是一条河。苍茫而不可知。
我静静地听完那首曲子,对女子说:“我从未听过这首曲子。”
女子摇摇头,笑说:“这是我自己谱的。姑娘自是没有听过。”
我也笑了:“可有名字?”
女子的眉宇间露出些许伤感:“《涉江采芙蓉》。”
我自知失言,抱歉地笑笑。
[一]
我问女子:“这里可有别人?”
女子说:“没有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和那些可怜的四处游荡的孤魂。还有些过路人。我送他们过桥。”
我讶然:“……我一直以为孟婆,是位老媪。”
女子微笑起来:“在我之前确实是。”
我心知女子定是有故事的人。不知为何,我想听她的故事。
“能跟我讲讲你的事吗?”
女子似乎也并不避讳,轻描淡写地说,“我叫宁良珀。害了人命。在我腹中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我跳了江。不能够超生,而我还有挂念不忘的人,所以也入不得六道轮回。所以我就留在这里,接替了孟婆的工作。”
我知道她定有更不愿说出的故事。我也缄默了。
她亭亭地站着,对我说,“喝了孟婆汤吧。”
她端出一个碗,放在我面前。
我再一次讶然,“原来我竟流过这么多的泪水。”
她盈盈笑着,不置可否。
[二]
我说,“我不想喝。”
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奇。她说,“是有不想忘的人吧。若是那样,需到忘川河里受尽两千年的煎熬。生不如死。”
我摇摇头,“良珀姐姐。我是有不想忘的人,但是我还不打算去忘川河。”
她这才有惊讶的神色,“为什么?”
我凄然地一笑。“还不知那人值不值我两千年煎熬。他生性风流,怕是不肯因为我孤身至终老的。”我努力平静下来,“姐姐。让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等到他路过这里。”
她点头。“我都忘了是看过你命格的。罢了罢了,留下来陪陪我也好。”
她把汤端了回去。我望着她的背影,笑得很勉强。
[三]
我发现,良珀总是看着那条忘川河。痴痴地望着,一望便会陷进去似的,只要一瞥就会不自觉地久久凝望。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了她。
她被我问得一怔,正在抚琴的手不觉一颤,滑了一个音。她的脸被遮在阴影里,显得更加动人。她没有停下抚琴,又成了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清远的模样:
“我姓宁,是当朝高官的女儿。十六岁那年,嫁给了父亲旧识,书香门第安家的公子。
“……我们真正是一见钟情。仅仅是他家来提亲的那一眼,就‘盲了今生’。新婚三个月,他收到兵帖。……一开始还有书信来往的。后来慢慢没了音信。而那时我已有了身孕。
“我心急如焚,四处打问着去找他。路上被偷了包裹,只好去客栈打工。劳累过度,病倒在床,也不能再做重活。只好去青楼卖艺。
“后来,我终于行到他的军队所在的小城。可是却看到告示。说他战亡了。我心灰意冷,跳了江。
“路过此地的时候,孟婆说我不能够转世。我的孩子转生了,而我留在了这里。
“孟婆去转生的时候,她告诉我,不必灰心。我的夫君比我先来到这里。他不愿忘记我,没有喝孟婆汤,甘愿去忘川河受两千年的煎熬。而孟婆的工作,也正是两千年。她说,两千年后,我们可以一起过桥。孟婆自是不必喝孟婆汤的,所以我也不会忘记他。”
她在叙述的时候,旁若无人的样子,始终望着那条忘川河。她的眼睛里流动着熠耀光芒,仿佛看着这一生最为重要的珍宝。
我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发觉,仍在拨着琴。还是那一首《涉江采芙蓉》。
我望着我曾走过的那一片开得艳丽的彼岸花。良珀和她的夫君,这样的相守,真是最幸福也最不幸的相守了。
可是尽管不幸,毕竟还能相守。若是连相守都不能的呢?我苦笑。
[四]
每一天,我陪着良珀帮一个又一个的人渡过桥去。
良珀对每一个人都非常地耐心。在她微笑着注视着他们喝下孟婆汤,或者仔细讲清不喝的后果的时候,我就坐在琴凳上学着她的样子望向茫茫的忘川河。
每天往来这里的人不计其数。我看见他们来时眼睛里落着厚厚的灰尘,喝下孟婆汤后眼睛变得如同湖水般清亮。把前尘往事悉数遗忘干净之后,也许真的会是一种解脱吧。
我看着各种各样的人从那开满花朵的彼岸走来。他们有的人走来一路决绝毫无留恋,有的人却不断回望痴于人间。
那天从对岸走来一个女子。她并没有良珀那样漂亮,但是她的眼睛却十分出彩。那么乌黑明亮的眼睛,好似倒映进一泓秋波。她被那么多妖艳的花朵所吸引,走得缓而又缓。
等她走过来,良珀端出了孟婆汤,对她温和地说,“喝了它吧。”
她闭上眼睛。……良久之后,她轻轻地但是字字笃定地说:“我不想喝。”
我见过太多,早已淡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忘怀,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熬过忘川河的两千年煎熬。那厢良珀空灵的声音静静地传过来:“若是那样,需到忘川河里受尽两千年水深火热的劫难。”
她睁开眼睛,一双漂亮的眼睛望向良珀,“好的。”
我闻言望向她——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小女孩子。她能懂得什么?她能懂得两千年水深火热是什么概念?!我冲动地走向她,问道:“你能懂什么?两千年连上过战场的军人都不一定能抗得下来!如果承受不住就会被烧成灰烬永不存于三界你知道吗?!”
她比我低了半个头。可是当她抬起头来注视我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那份眼神的重量。她说,“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是听起来那么不容抗拒。我还想说什么,却被良珀扯住衣角。她说,“素瓷,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个女孩像来时一样,缓而又缓地走向忘川河。没有一点迟疑,没有一点害怕。我望着她渐行渐远,忽然就红了眼眶。我对着她单薄的背影大声喊:“我叫素瓷……叶素瓷,如果受不了就回来吧——”
她的身子一颤,回过头来扑进我的怀里,紧紧地抱住我,喃喃地叫着“素瓷姐姐”,眼泪沾湿了我的衣襟。
良久,她抬起头来,擦干眼泪对我露出一个漂亮得如同阳光的笑容,一路背对着我跑开再没有回头。
……我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暗里,睁着红红的眼睛问良珀:“她叫什么?”
良珀翻出她的命格念给我听,“——荆亦雪。荆家的少小姐。”
我问,“少小姐?”
良珀点点头,“是的。根据命格上说,荆父是实力极强的藩王,江南一带都是荆家的势力范围。能够跟荆家比肩的仅仅只有长安顾家而已。并且,荆亦雪是顾家已过门的少奶奶。但是……”
良珀念到这里,突然没了下文,随即蹙起眉来。我问,“怎么了?”
她说,“但是在她过门之后,荆家突然被灭门了。”
“凶手是她的丈夫……以及顾父。”
我讶然,“也就是说,小雪是一颗棋子……或者说娶了小雪是一个幌子?”
我着急地问良珀,“我们是可以下忘川河去救她的对不对?……小雪那个傻丫头,顾家灭了她满门她还是惦念着那个顾公子是不是?她……她……”
良珀的眼神黯淡下来,她拉住我,“……素瓷。应该不是的。”她望着我,“从她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的眼神不像一个小女孩。也不是惦念着人的光芒。恐怕她是知道的。她甘愿受两千年煎熬……怕是为了报复。”
我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望着忘川河,带着哭腔大声地喊着,“小雪——小雪……”
我的声音在这里一遍一遍地回荡,我喊得声嘶力竭,泪流满面……
[五]
一个寂寞的清晨,良珀还没有起来。我折了一根树枝,试着比划许久未温习的剑法。技势已有些生疏,我总是不经意划到自己。三次下来,我赌气地扔掉树枝,坐下来检查伤势。
良珀端来一盆清水,“素瓷,你会武功呀。”
我点点头,赌气说,“若不是会武功,此时也不会在这里了。”
“为什……”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她懊悔地敲敲自己的头,“哎呀,又忘了看过你的命格。”
为我擦拭过伤口后,她轻轻地开口问,“景无言……你很爱他?”
我点点头。
她若有所思地蹙起眉头,随即告诉我,“素瓷,你的等待很快会有结果了。”
我问,“他……要来了?”
她颔首,“你知道……这里一天,人间一年。你在这里近两个月,他已经六十有余了。”她一边为我上药,一边继续说,“他最近有个躲不过的劫数。”
我问,“什么劫数?”
她苦笑,“桃花劫。”
我讶然。原来他一直到六十岁还是这样。七十八十呢。我居然想与他到老。
我以为自己会哭,可是脸上干干的。我望向忘川河……小雪,还有良珀的夫君。我想,若是他爱过我,哪怕仅仅是一瞬间……我也会不顾一切。
可惜我甘愿付出,他却不想要。
[六]
这一天,良珀在屋子里做孟婆汤,我坐在琴凳上,漫不经心地拨着琴弦。良珀渡过了来人,静静地在我身边坐下来:“素瓷。为我奏一曲吧。命格上说你的琴技高绝,可我却从来没有听到过。”
我望着彼岸花,微笑着说:“上一世,听过我的琴声的人只有景无言一个人没有死。”
良珀失笑,恍然地摇摇头:“我想你解脱不了。你还是趁早渡过的好。”
我轻轻拨起琴弦,“不。我想见他一面。——而且,我们还要为小雪报仇,不是吗?”
良珀点点头,“也好。”
[七]
我终于等到这一刻。曾经翩然的少年公子,弹指间须发皆白。他眼神熠熠,从彼岸大跨步地走过来。我躲在屋子里看着他,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下一刻就会忍不住地哭起来。
良珀端出孟婆汤递给他。他沧桑的脸突然猛烈地震动,眼睛似乎要涌出泪水。他恍然地问良珀,“我听说孟婆汤是人前世流过的所有的泪水,是真的吗。”
良珀静静地点头,“正因如此,喝下孟婆汤,就能将过往悉数遗忘。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他仰天大笑:“你知道吗?我景无言一生,只哭过两次。一次是母亲死,一次是我最爱的女人死——”
他晶亮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滴在苍白的胡须上:“而我,而我居然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
“可笑的是,他们——他们皆因我而死!”他一边大笑,一边流泪,“素瓷——武林中谁人不知的遗鬓女侠,就为了我这么一个窝囊废——她死了,她死了!”
他笑着,不顾一切地笑着,“父亲怕我为母亲报仇——然而他舍不得杀了我,所以干脆废了我的一身武功,让我今生都是一个废人!我爱素瓷,然而素瓷作为遗鬓女侠,这江湖,这江湖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取她性命!我保护不了我心爱的女人——素瓷问我有没有爱过她,我只能说没有!她一个人了无牵挂,但若是要保护我这个窝囊废,就有了、有了包袱!我告诉她最好就是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什么都不要去在意!然而她还是为我而死!”
他苦笑,老泪纵横:“……我多么想、多么想与她仗剑天涯——可我不可能!多少年来我寻欢作乐,不过是为了让她相信我真的是个浪子、真的不爱她……她死了,我想随她一起去,可是每每被人救下。我想也许命不该绝……直到这回。我知道那是个圈套,我还是去了……我想我终于能再见到素瓷……”
我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在脸上肆意流淌——原来,原来我一直想要的那个结果,竟是这样——竟是这样?我以为他不爱我……我以为他不爱我!
我不顾一切地跑出去,望着已经垂垂老去的他。他泪眼迷蒙,却对我露出我们之间最熟悉的那个狡黠的笑容:“遗鬓女侠——你还是被我捉到了。”
我流着泪点头,看着他向我道别,然后走向忘川河。我问良珀:“我能去陪他吗?”
良珀摇摇头:“不要。你也下去的话会乱了他的心智,让他更容易熬不下去。我们再等一千年,我的夫君和小雪就能出来了。等到为她报了仇,又一世过完,再在这里聚首的时候,你就能等到他了。”
我含着泪点头。远处的彼岸花随风摇曳,如同一片红色的海洋。我闭上眼睛。总算是过往所有的花都荼蘼。所有的烟火都谢尽。总算是能够期待和你重新走过。
嗯这章是大意是良珀死后成为孟婆,遇到了为无言死去的素瓷,素瓷等待的故事。其中提到的亦雪和良珀的夫君,以及素瓷和无言的故事后面都会有交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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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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