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小古

2、衣不如新 人不如故 郎骑竹马来

　　程亦仠和苏瑾，初识、相识、熟识，是有一段源缘的。家族经商的程亦仠和爷爷、父亲都是军人的高干子弟苏瑾，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
　　命运的相交在于苏瑾五岁的时候。因退休的爷爷希望可以度过一个安稳的晚年，所以一家人搬去了郊区，成了程家的邻居。
　　一次夜晚，苏瑾因为要买玩偶无果而象征性地“离家出走”了一回儿。所谓象征性，便是跑到楼后树林中的小湖边，遇见了在湖边摆画架准备写生的程亦仠。阳光照在程亦仠温暖的脸上，善意的笑在苏瑾眼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是转身就跑，留下一脸尴尬的程亦仠。
　　那年。苏瑾五岁，程亦仠七岁。
　　此时是苏瑾刚刚上小学的年纪，从小娇养女儿的苏氏父母并不放心，便让比苏瑾大两岁的邻家男孩程亦仠多多照顾。
　　从此，上学和放学的漫长路途，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而显得短暂而快乐。
　　上学路程的一个小时，男孩和女孩结伴而行。
　　夏天，男孩推着单车，嘴里哼着不着调的的曲子，身旁的女孩一脸嫌恶的表情。把书包扔给男生，努力超过男生的步伐像公交车站牌走去。男生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物’吓了一跳，背起两人的书包，追赶女孩。
　　冬天，男孩一把抓起女孩的书包，嘴里嚷嚷：“苏瑾，快些啦！等会儿赶不上公交车了。”说完依旧是背起两人的书包，如风一般跑向公交车站牌。身后穿着鹅黄色羽绒服，被围巾帽子包裹地圆滚滚的女孩因为穿得太厚，而使跑步的姿势显得怪异而滑稽。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在苏瑾十岁的那一年，因为父亲在一次任务中的失误，命丧黄泉。禁不住打击的母亲带着苏瑾去了维也纳。不愿再看到有关于父亲的任何东西，触景伤怀。
　　直至很多年以后，苏瑾也忘不了，那一天，母亲跪在爷爷面前，哭着说：“对不起，爸，我实在无法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了。”那悲伤绝然的表情，许多次出现苏瑾的梦中，心微痛，醒来后枕头一片湿润。之后，才懂。原来，那是心疼。
　　爷爷在那一夜几乎是白了头。
　　而当晚，程亦仠跑到苏家疯狂地敲打着苏瑾房间的门，却无人应答。
　　门后，是苏瑾咬着牙无声地哭泣。
　　苏瑾离开的那一天，是最美的人间四月天。偶尔有细细的微风吹过，苏瑾抬头望向隔壁的二楼。窗户紧闭着，白色的窗帘把窗户中的一切全部遮盖。只是，有一个消瘦而淡漠的影子隐隐约约地映在窗帘上。
　　苏瑾坐上车，没有回头。车子驶向机场，留下一排尾气。
　　儿时的回忆，就这样断了。之后的几年，再没有了联系。
　　六年后，苏瑾出国后第一次回国。
　　站在家门口，准备敲门的手竟有一种无力感，心里的小鹿乱撞，心中的紧张感无处安放。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女孩走了出来。看见苏瑾，瞳孔突然增大，一下子扑向苏瑾，着实把苏瑾苏瑾吓一跳。
　　“嫂子，你是苏瑾嫂子吗？哥哥，照片上的人活过来了耶！”
　　嫂子？！活过来？！自己貌似比眼前的少女小吧。
　　随即程亦仠走了出来，站在少女的旁边。苏瑾一看，差点笑出声来，简直就是女版的程亦仠。貌似以前听说程亦仠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因为调皮所以从小便跟管得住她的爷爷奶奶一起居住。
　　“程亦君，别瞎叫。”程亦仠看了苏瑾一眼，随即训斥道。
　　“哼！那我就叫姐姐，反正早晚也是要叫的，我先熟悉熟悉。”程亦君才不管，说完便跑出了屋外，留下一脸通红的苏瑾和一脸无奈的程亦仠。
　　“那个，爷爷让我叫你去聚餐。”苏瑾打破了尴尬，去不敢目视程亦仠。是的，眼前的程亦仠变了太多。不再是原来的那种给人以温暖的感觉，更多的，是生疏的距离感。这种距离，让苏瑾不敢再向前一步。
　　“呵，六年不见，名字都忘了，小瑾？”程亦仠戏弄道。说实话，刚才一开门，还是有一丝惊讶的。
　　曾经小小的少女出落得如此美丽。只是，曾经及腰的长发变成了齐肩的短发，让儿时最爱盘弄苏瑾长发的程亦仠有意思的不适应。
　　“程亦仠！”戏弄地语气让苏瑾不由得火大，让刚才仅有的一丝距离感消失灭迹。
　　“短发，真丑。”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气得跺脚的苏瑾。
　　“什么嘛！你才丑呢！你全家都丑！”毕竟是十六岁的少女，是对面貌最在意的年纪。
　　于是，分别六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便以这种不愉快开头。
　　苏瑾是回来度暑假的，六年之前在这里也没什么朋友，除了程亦仠。现在想想，自己的童年，除了爷爷、父母，大部分，都是程亦仠。不禁抚了抚额，唉，真是失败。
　　平常也没有什么业余爱好，所以回来的这几天，除了跟爷爷和程氏俩兄妹吃吃饭，就是躲在屋子里看电影。生活过的要多糜烂就有多糜烂。
　　这天，苏瑾正躲在屋子里看《东京爱情故事》正到泪点的时候，房门一下子被踹开，于是，哭的一脸稀里哗啦，鼻涕眼泪乱飞的狰狞面孔着实把程亦仠吓了一大跳。
　　“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答，丫的我还以为你自杀了嘞！”程亦仠一脸嫌弃地看着苏瑾哭的脏兮兮的脸，走了进去。于是程亦仠又再一次被吓了一跳。“天啊！你这什么啊！核弹爆炸现场都没你这儿那么惊悚的。”
　　“死开，乱进人家女孩子的闺房还那么啰嗦。”苏瑾关掉电脑，走进厕所洗了一把脸，神清气爽的开始整理房间，估计从悲剧中转移了回来，知道了原来自己的生活才是一个大悲剧。
　　“亦君最近老念叨你，让你陪她打游戏，去不去？”
　　“得了吧！我小脑严重不发达，玩跑跑卡丁车跑直线都能撞上。你觉得我是一个打游戏的料吗？”
　　其实这一点苏瑾还是挺引以为豪的，为此，爷爷省心了不少——孙女不是玩游戏的料，不用担心染上网瘾了。于是在苏瑾搬来这里时，装修房子的时候顺便就买了电脑，安了网线。
　　“那也得去。”说完直接走了。
　　苏瑾一脸黑线，这孩子要不要这么拽，每次撂下一句话就走。
　　于是暑假的两个月里，又添了一项新的活动——去程家。
　　程氏父母这两个月在外地，所以没有见到。不过一通一通嘘寒问暖的电话倒是不少，让苏瑾都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不是为别的，而是问的内容：
　　“苏苏是吗？”
　　“是。”
　　“回来啦！”
　　“嗯。”
　　“终于回来了！小仠一直念着你呢，你们这几年也不联系，小仠可是为此伤心了好久呢！”
　　“……”
　　“下次回来伯母请你吃饭，以后说不定都是一家人了。我们小仠……”电话还没说完就被程亦仠抢了过去，“妈，再见。”
　　苏瑾似乎看见了他脸上的小红晕，有点儿想发笑，被程亦仠一记凛冽的眼神给深深憋了回去。
　　程亦君还是自顾自的叫自己姐姐，原因连自己都觉得幼稚。
　　一天晚上，程亦君死活不让自己走，于是两个人挤在了一张床上。晚上，程亦君抱着苏瑾，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嘟囔道：“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姐姐，你就当我姐姐嘛~~好不好嘛~~”
　　于是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想到自己收了一个比自己大的妹妹，似乎还是自己占了便宜。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着。知道八月末，看着日期的苏瑾才意识到，暑假快过完了。
　　走的那一天，只有程亦仠来送机。离别时被少年身上好闻的味道包围着，所绕在笔尖。苏瑾才意识到，程亦仠似乎已经成年了，曾经男孩细细的胳膊已经长成了有力的臂膀，有一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充斥在心里，快要溢出来的感觉。这似乎，是他们长大后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
　　“好了，走吧。”程亦仠拍拍苏瑾的头，看着苏瑾进了安检，直至背影消失不见。
　　苏瑾，再见。
　　程亦仠的嘴角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而上了飞机后的苏瑾，坐在座位上，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想起刚才亲昵的动作，狂跳的心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作者有话说

　　求关注~~求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