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丹青》糖十一

4、四① 苏小染终于

　　苏小染终于如愿抓住时间的尾巴，在叶然六年级时进入了同一所小学。苏阳、陈嘉琦乐得不用上下学接送。她便仗着鸡毛当令箭，愈发死皮赖脸时时刻刻的黏住叶然。
　　下雨天不爱带伞硬要挤在他的伞下，经常动不动跑到他所在的班级分享新得来的宝贝，下课总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对于苏小染的死缠烂打，叶然早已漠视，任她跟着、闹着。
　　而苏小染对于叶然的沉默，她搞不明白，当她讲了那么多好笑的事情，还带了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给他，为什么哥哥还是不喜欢笑、不喜欢主动跟他聊天呢？
　　显然，叶然的世界，不是晚生五年的苏小染所能理解。
　　叶然太受女生欢迎，不得不从小门离开才能避开那些狂热的爱慕粉丝。对叶然踪迹了如指掌的苏小染早已等在教学楼的后门。
　　五分钟……十五分钟……半个小时……
　　估计哥哥正在值日呢，苏小染沉不住气，向六年级教室奔去寻他。
　　空荡的教室里，只有两个男生围着靠窗的课桌捣腾。
　　“白痴，字都不会写，我来。”个子最高的推开穿黄衣的男生，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东西，在桌上费力刻画起来：“‘野种’是这么写的，看好了。”
　　推开的一刹那，苏小染趁着间隙看得清楚，一把锋利的小刀，妈妈削水果用的那种，妈妈警告过她，小孩子是不可以碰的。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拿小刀在别人课桌上写字呢？。
　　她像发现了什么重大机密，完全忘记了来的目的，她学着昨天看过的黑猫警长，小心翼翼躲在门后边开始观察教室内的动静。
　　“写好了，这下看他还有没有脸来上课。”高个子男生刻好字得意非凡的插着腰笑。
　　“活该！一个跟外边女人私生的野种，凭什么这么目中无人？凭什么得到余思思的喜欢？呸！”黄衣的男生愤愤道，顺带吐了一口口水在桌子上：“余思思这下肯定要嫌她脏！”
　　余思思是校长的外孙女，又漂亮又乖巧。如果叶然是全校女生的白马王子，那么余思思就是公认的白雪公主。苏小染睁大眼睛，默默记下这个惊天大消息，原来余思思喜欢被他们称作是野种的人！
　　那么……野种是什么意思？
　　“余思思不知道，我们就让她知道，她喜欢的叶然殿下，真是太脏了！不仅脏，还不是他爸亲生的。我妈说了，他现在的爸爸姓苏，他却姓叶，他妈也不姓叶，你说，他是从哪来的呢？”
　　“哈哈，难道他学孙悟空，从石缝里蹦出来的？”
　　“哈哈哈”两个男生说着说着便大笑起来，笑声穿过墙壁，回荡在走廊里，余音不绝。
　　“闭上你们的狗嘴！你们这两个野种！”
　　笑声讶然停止，两个男生突然被这洪亮的嗓音吓了一大跳，循声看去，门边竟站着个短发小女生，她面红耳赤的用手指着他们，脸颊气鼓鼓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说谁野种？低年级的，给我当心点！”高个子男生皱皱眉，面有不快，显然知道刚才的对话以及所作所为都被她看了去。
　　“说的就是你们！野种！你们给我当心点！”苏小染气急败坏，他们，竟然辱骂她的家人！还敢在她家人的东西上刻字！她顾不得人家比她高五个年级，不怕对方是男生还有两个人，也忽视了妈妈对她说要离小刀远一些，她只知道，她现在，很生气！
　　“别以为我哥哥好欺负！如果再说我哥哥的坏话，我就跟你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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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景色渐渐繁华起来，街道上只剩孤单的霓虹。本是有星星的夜晚却被厚厚的云层掩盖，车内的空气里浮动着一点点薄荷的清新气息，苏小染安静的窝在后座，心里却是比夜空更厚重的颜色。
　　回家的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了？七年，不，连着以前的十年，十七年的来龙去脉，段烨然用三个小时向她描述完毕。
　　事情太突然，超出她想象，太令她措手不及。她想象不出段烨然是用什么心情诉说他的过去，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接纳和适应这段过去。
　　驾驶座上熟悉的背影，虽看不见容貌，但方向盘上，修长美丽的双手却扎眼得很。
　　华丽无比的别墅，段烨然深如寒潭的眼眸，苏小染将过往的羁绊理得清清楚楚，段烨然早已不是当年她一心去亲近、去喜欢的然哥哥，他是段家的继承，是上流社会遗留的根。
　　段烨然说完长长的一段犹如小说剧情的七年，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苏小染，等着苏小染给他的回答，苏小染却对他说，她要回家。
　　段烨然头一次忧虑到身体抽搐，也许本来为他特别存在的座位，从今以后将消失得无踪无影。
　　企业名门的段家，段渤祥的私生子。不过因为正妻的嫉恨，就着一把火，烧毁了丁点大称之为家的屋子和唯一的亲人。被舅舅拼死救出的私生子，成了孤儿。为保住妹妹的孩子，孤儿的舅舅不得不托付最信赖的死党，让孤儿换了名，迁往偏远的小镇，入住到段家找不到的普通人家。恨，让孤儿无法忘却，所以，他主动离开。
　　苏小染忽然想起了过去。
　　那年，她去找哥哥，撞见两个男生骂哥哥，她天不怕地不怕跳出去责骂人家，至于后来还骂了些什么，时间太久，她忘了，只记得双方骂着骂着便开始打起来，打斗中，她的胳膊不小心被高个子男生刺伤，热乎乎的血顺着胳臂往下流，因为疼，她哇哇大哭。对方见伤了人害怕得不得了，不敢再逗留，丢下她，灰溜溜的逃走了。
　　她一直哭，哭到胳膊的血结成痂，感觉不到疼的时候，她看见哥哥站在教室门口，冷冷看着那张刻了字的桌子，看着她醒目的伤胳膊。
　　再后来，她不敢再去六年级的教室，却听闻那两个男生家中遭了变动，转到外地去了。
　　现在看来，与他也是有关系的吧。
　　苏小染下意识握了握手，段烨然今天握着她手的触感还留着。
　　真头疼，今后，她该怎么称呼这个男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