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丹青》糖十一

2、二 因为爸爸说

　　因为爸爸说家里要增加新成员，苏小染在幼儿园张罗了一天，搜罗了大把喜欢的小玩意儿当做礼物欢迎新成员。苏妈妈来接她时，好几次忍住冲动没把那些玩意儿扔进河里去。她颇为无奈地对苏小染说：“染染，你走前边带路，妈妈在后边跟着你，看看你认识路不。”
　　妈妈是要考验我以后带豆豆出来玩会不会迷路吗？苏小染边想边自信的走在妈妈前边带路，她连新成员的名字都想好了，不管是公的还是母的，都叫豆豆！
　　于是苏爸爸在阳台等她们娘俩的时候，看到这么一副场景：苏小染一手抱着一个瓶子在前边蹦蹦跳跳的跑，瓶子里边装着花花绿绿的东西看不大清楚。年轻美丽的苏妈妈脸色惨白像是防瘟疫一般慢腾腾地跟在老后边老后边。苏小染偶尔会停下来等等妈妈，苏妈妈一见苏小染停住立即挥手示意她继续带路。
　　苏爸爸的好奇在苏小染兴高采烈进屋那一刻无比惨淡的明白了一切缘由。
　　“染染，去洗个澡，来，瓶子先放着好不好？”苏爸爸用眼神向苏妈妈传递安全信号，一边缓缓的拿出装有蜥蜴、四脚蛇、□□等奇怪动物、植物的瓶子，一边轻轻捏着苏小染的肉手进了浴室。
　　“爸爸，你说我带的礼物，豆豆会喜欢么？”苏小染被爸爸脱了有些泥迹的小衣服，挺着光溜溜的小肚子噗通一下跳进浴缸，五岁的苏小染显然还不懂男女有别这个道理，乐呵呵地直笑，又大又黑的眼珠子像夏天沁在水里的紫葡萄，水灵灵的。
　　苏爸爸轻轻叹口气，宠溺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瓜子：“那你可不可以答应爸爸一件事情？”
　　“好！”苏小染想也不想，一口答应。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对他……豆豆好，要喜欢他，不可以欺负他，要当成家人一样，染染能做到吗？”
　　“能！”苏小染拍得小胸脯啪啪直响，可见她对新成员的爱与期待是有多深。

　　“染染，这是你哥哥叶然。以后要和哥哥好好相处哦。”苏阳在女儿洗香香后指着身旁的男孩介绍。
　　苏小染穿着深蓝条纹的马球衫，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她贫乏的见识不足以描述此刻的心情与突变，眼睛、嘴型早已变成O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长得太、太好看了！他的皮肤比幼儿园里最漂亮的司圆还要白、还要嫩，也许轻轻碰那么一下就会碎掉，长长密密的睫毛微微上卷。眼睛也真好看啊，又亮又动人，薄薄的嘴唇轻抿着，勾勒出漂亮的曲线，就跟动画片里的王子一个模样。
　　苏爸爸和苏妈妈看着自家女儿玩变脸般换了几十次表情又忽然愣住，心脏跳得贼快。偷偷瞄了一眼叶然，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表情，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苏爸爸羡慕的看着这个只有九岁大小男孩的定力，同时深深检讨了自己没有让女儿做好准备的事实。
　　“染染？”苏妈妈见自家老公没骨气的缩了缩，立刻出来救场。
　　“啊！”苏小染被妈妈一叫，大吼一声，眼睛瞪得更大，苏家夫妇的心脏差点没破胸而出，紧跟着只听到宝贝女儿扯着嗓子继续叫：“他不是小狗！也不是豆豆！他……他怎么变成漂亮哥哥啦？”
　　窗外的梧桐树叶哗哗摇曳起来，隔壁老奶奶费力的咳嗽声准确无误钻进苏家小宅，苏阳恨不得闪出一道惊天大雷直劈他天灵盖。
　　“我是叶然。”叶然清瘦的身影挡在苏小染面前，阴影下的眼眸，似海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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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墨墨长发盘起，踩着八厘米高的红色细高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酒店门口东张西望，丁易在旁搂着她，指着停在大门的银灰色大众大笑：“这不是来了么，忆飞可是标准好男人，配苏小染这个假小子，绰绰有余啦。”
　　赵墨墨一听自己男人说自己好姐妹是假小子，正要反驳，余光一扫正好扫在从副驾驶跳下的短发女子，白T，牛仔短裤，笔直的长腿下拖着双时下上大排档最流行的黑色人字拖。
　　那女子环视周围一圈，最终锁定目标，开心的朝赵墨墨奔来：“嘿，默默！这里真高级，哇！你今天这是选美来了？丁易，好久不见啊。”
　　“哈哈，苏小染，你过来吃夜宵的？”丁易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丁易是苏小染和赵墨墨的学长，大一新生进校，丁易负责迎接新生，神不知鬼不觉与赵墨墨一见钟情，一谈就是四年，同一个学校不同的专业，苏小染这四年也没少和他打交道，熟络得很，早已称兄道弟。
　　“苏小染！”赵墨墨狠狠瞪了一眼丁易，又转头指着不争气的苏小染开火：“你看看你，不早和你说了嘛，今儿是晚宴，晚宴啊，你懂不懂？你怎么就穿成这副去菜市场的行头过来了呢？啊？”
　　“是我招待不周，没提前准备。”萧忆飞将车钥匙交给前来泊车的服务员，不好意思的走上前来为苏小染当炮灰，今天他特意换上西装，少了几分大男生气，倒显得稳重许多。
　　“不，是我太高看她，以为多少能长出根筋来了。”赵墨墨翻个白眼，好小子，苏小染还没做你女朋友呢，就开始保护了。
　　苏小染这才注意进去酒店的人，西装革履、光鲜亮丽，再看看自己一身土鳖装备，确实该被赵墨墨骂，穿着这身衣服，谁都会知道一眼看到高档的场所混进了一名俗人，而且这位俗人只知道吃东西。苏小染着急的扯住赵墨墨裙角，水汪汪的呈猫咪状“墨墨……救我……”
　　“现在知道哭了？嗯？”赵墨墨双手叉腰，鼻孔朝天。
　　“得了，别玩了。”丁易拍拍赵墨墨脑袋：“她都要哭出来了，赶紧带她换衣服去。”
　　“啥？”苏小染耳朵竖起，貌似有转机。
　　“早知道你神经大条，墨墨给你带好了。”丁易扬手示意萧忆飞：“快到点了，忆飞我们先进去。你们好了再过来。”
　　萧忆飞走至定义身边不忘对苏小染叮嘱一句：“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苏小染点了个头，心里有些变扭的跟着赵墨墨换衣服去了。
　　赵墨墨给了苏小染一条小黑裙，裙摆及膝，衬得苏小染的长腿暴露度不多不少，刚刚好，苏小染穿不了高跟，赵墨墨早已备了双天鹅绒料的同色小单鞋，苏小染小麦色的肌肤在小黑裙衬托下，别有一番女人味。
　　赵墨墨双手抱胸，从上看到下的赞叹道：“啧啧，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除了短发，细细看下来，苏小染绝是块被埋没的好料子。
　　萧忆飞眼光倒不赖，条件也不错，只可惜，碰上了苏小染。

　　丁易公司财大气粗，将整个五星级酒店全包下来作为晚宴会场，苏小染跟着赵墨墨小心翼翼进入大堂，金碧辉煌般的大厅让没见过世面的苏小染手心有些冒汗。顶上的天花板全部由高精玻璃构成，夜空的星光月色一览无遗。豪华的金色水晶吊灯悬挂半空，照在大堂的大理石上熠熠生辉。大堂中央建造了一座圆形水池，周边围绕着一圈三色堇和小雏菊，清澈的水流从水池中央的骑士雕塑汩汩流下。大堂周围还布置了许多热带植被，整一个热带丛林的模样，苏小染喜欢这里，喜欢这样精心的自然设计。
　　各形各色的人端着红酒在大堂中穿梭，名流、明星、记者，颇壮观。赵墨墨的视线越过人群，一眼找到正在与人交谈的丁易和萧忆飞，拉着苏小染，踩着高跟谢飞快自如地窜到他们身边不远处候着。
　　“怎么样？”赵墨墨挽住苏小染，神采飞扬的对着客套结束走来的二人示威。
　　“很适合。”萧忆飞加快了步伐，丝毫不掩眼中的惊叹。
　　“哈，除了那头象征男人的脑顶。”丁易撇撇嘴，走过去揽住赵墨墨的肩。
　　“去你的！”苏小染想也不想直接一拳挥了过去：“不过说真的，丁易，你公司太……有钱了！这种高级酒店都能被你们全包下。”
　　丁易挡下攻击，鄙视之：“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哪？”
　　“酒店啊。”苏小染对丁易鄙视她多年交情，不知朋友就业何处的眼神毫不关心。
　　“……”丁易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赵墨墨眼神往外飘，不想承认某人乃是她四年的好姐妹。
　　萧忆飞开心的笑，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尤为醒目：“这里是中豪酒店，也是我们公司的产业之一。”
　　DT珠宝知道吗？东郊城市花园知道吗？中豪酒店知道吗？
　　姚可芯的咆哮在耳边响起，苏小染讶异：“中辰集团？你们公司？！”
　　“嗯。”萧忆飞满意的点点头，将一块小蛋糕递给她：“先垫垫肚子，过会酒会开始就没机会吃东西了。”
　　苏小染道了声谢，接过食物立即吃起来。晚宴的顺序赵墨墨已经提前告诉她，因为今晚的晚宴是为了迎接新任总裁上任，晚宴上半场为酒会，新总裁露脸，与在座各位相互认识、交流。其次才是下半场的正式晚宴，也就是大家开吃的时间。高级人有高级人的讲究，低俗人有低俗人的过法。
　　苏小染的目的很明确——吃饱。中辰集团能不能成为公司的大客户，年底能不能得到巴厘岛旅游已经过了她的热度。她苏小染就是个三分钟热度兼阿Q精神的俗人，有好消息就开心，好消息成了真她知道感恩。多余的事情，她不会再做第二次，因为伤神。
　　灯光渐暗，钢琴声起，水池中央喷出三道水柱。暖色调的灯光齐聚大堂前方的铺着红毯的长梯，众人停止了交谈，视线被灯光吸引。年轻的男司仪缓缓登场，举止有度，谈吐风趣，畅谈中辰集团几十年恢弘历史。
　　每个人,都在期待传说中中辰集团年轻有为的总裁。
　　也有极少数人排除在外，丁易赵墨墨如胶似漆小摸小亲的搞着小动作。角落的苏小染正奋力寻找各式各样酒杯间的甜点，萧忆飞不时为她递上果汁，贴心的询问她的饮食喜好。
　　大提琴沉闷的音弦轻声嘶鸣，悠扬的小提琴紧随其后，司仪说，欢迎他们的新总裁，如雷的掌声让苏小染听不见萧忆飞刚才问的是喜欢喝橙汁还是不喜欢喝橙汁。灯光骤亮，苏小染皱了皱眉，似乎灯光的骤变让她右眼猛烈的跳了起来。
　　她抬了头，一眼望见长梯尽头，渐渐行来的修长人影，步子不快，像带着一股清风，似乎有些寒冽，笔挺的西装和着他完美的身形，风度翩翩，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众人皆叹，一个男子能长成这样，真是祸害全世界。
　　原来时间会静止，原来血液会凝固，原来心脏会停止跳动。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泛着迷人色泽的深邃双眸，俊美突出的五官，那一遍一遍，一次又一次被她画过的完美脸型……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走了之杳无音讯！怎么可以丢弃家人的羁绊还漠不关心！又怎么可以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这里！
　　她浑身僵硬，手里的草莓蛋糕被死死捏在手心，她一遍遍的反问自己是不是看错？可是，苏小染，这怎么可能呢？相伴十年的人！画了无数次画像的人！她怎会认错？！
　　“我是段烨然。”他站在台阶上，注视着面前的人群，淡淡道。细碎的黑发散在耳边，水晶吊灯下被光芒掩映的双眸，教人一看便仿佛被摄了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