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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当天下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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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我回到家,文太太问我为什么新外套不见了,我说:“诶,今天看见个小乞丐太可怜了,我一没忍住就把衣服脱了给她了。”我其实很喜欢说谎的,但在生活中一直没什么机会说谎,所以技巧性的东西还没完全掌握,精明的老妈狐疑的说:“丫头你可真是同情心泛滥,但你可以给两个硬币啊,犯得着给件衣服么,你知道那衣服是多少钱嚒?是老娘我小半月的工资!”说完又痛心疾首的呼吁:“现在你没挣钱呢就开始装大款了,以后那还得了?要是嫁了个好男人那也不说了,可是如若不然呢?”
我没有理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我知道如果我继续在她视线范围内,她就会就这件事演讲般的高谈阔论起来,以她幼时的小姐妹儿为例子,生动形象的和我说嫁一个好男人的重要性。
我承认我内心其实是叛逆的,甚至阴暗的,污秽的。但是我还是喜欢周围的人误认为我是五讲四美的好青少年,因此我很用心的扮演着好孩子的角色。
本来我善于角色扮演这事是除了天知地知就我一人知的活计,但是让人气愤的是和我这个单元底楼的那个陆乔冉知道了。我记得那是我十五岁的一天,我心情不怎么好,就躲在学校里的后花园里抽烟,那里一到中午,向来是人烟稀少的,因为学校规定中午没回家的学生必须午休。
当我吞云吐雾的时候陆乔冉出现了,他一句话就把我惹毛了。他说:文新芮,你说我该不该和你妈说呢?
我当时就认出了他,他比我高两届,是高中部的风云人物,每学期必考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的宠儿。但是这些光环也不能抹杀他说了这么无耻的话。年级第一就可以这么八卦么,这言语不是赤裸裸的威胁么。我记得我很淡定的把烟扔到地下踩熄过后,从他身边骄傲的走过,我说:“切,本小姐不是被吓大的。你有种就去告啊,没准还会换块糖吃。”
当时是爽到了,我终于在他面前威风了一把,但后来心里几天都忐忐忑忑不能平静。就怕他真和我妈说。后来仔细想,我能在他面前硬气,大半是因为我妈每次打麻将回来就和我说一楼赵阿姨家的孩子怎么怎么好,以此来达到贬低我的目的,可以说我是在他的阴影下成长的。我怎么不会怨恨他呢。
那事过了三四天后,我妈把我从卧室叫到了客厅,她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说:“一楼的陆乔冉你认识吧。”
我一听,就知道事情败露了,左右是个死,我在心里骂了那龟儿子几遍后,就听老妈说:“我可是厚着脸皮和他妈妈说了,叫他以后来我们家给你补补课,你看你那数学,都差成什么样子了,殷教授最近要出国一趟,你不能上他家了。”
我一直没弄明白的是,老妈一向奉行读得好不如嫁得好,但偏偏对我的学业还是在意的,这有点矛盾。殷教授是我爷爷朋友的女儿,对我很不错,去她家补课没收我费用不说,还经常留我吃饭,但是她长得太严肃了,以至于每次她问我:“你可懂了?”我就会立马点头,懂不懂都点头,深怕老阿姨觉得我太笨,以至于不肯再教我。如果这样文太太铁定又会伤心好一阵子,她一伤心,我的零花钱就会减少。
后来姓陆的小子果真来我家为我补课了,他逢人三分笑,一口一个阿姨,把我妈乐的哦,像多了个亲儿子似的。我很不喜欢他这样,其实他就是和我一样的人,明面上再怎么装,骨子里却是很冷漠的人。因此我趁我妈去厨房切西瓜的时候说:“哟,这是谁呢,听说要检举我怎么还不行动呢。”
他冷笑说说:“你当我真爱管那闲事。别说你吸烟了,你就是吸毒也关我屁事啊!”
我坚信陆乔冉是和我臭味相投的人,所以我坚信他说的话,见他对我没有任何威胁后,我其实很愿意他来我家给我补课的,因为他为我补了俩月后我月考数月得了74分,了不得啊,以前我数学通常都是50分左右徘徊的。后来我就把他看成好姐妹儿了。
陆乔冉呢,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威胁我那话外,他几乎是个不多话的冷漠的人,标志性表情就是冷笑。其实这一标志挺破坏美感的,因为他长得看起来清秀隽永,属于老少皆爱的类型。
如今他在这座城市上大一了。我也升入高二。关于他高考全市第三本校第一的彪悍成绩为什么选了我们城市的这个二级学府,我巴巴的跑去问过他的,他的回答是:“我乐意,与你无关。”
果真是陆乔冉的风格,说话真他妈干净利落,能说一个字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其实他的回答恰恰抓住要害了。我就是怕他的选择与我有关,与我无关就好,这样我就坦然了。这两年他对我其实挺照顾的,在我做坏事的时候没少打掩护,我明目张胆的在他眼前抽烟时,他只说:“你和三清街上的那群小太妹是一样的货色,上学真是浪费了。”
与陆乔冉的阴阳怪气不同,他的母亲赵阿姨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女人,优雅迷人,端庄高贵,如果不了解,万万想不到她是一个单身母亲。她家里总是有新鲜带露珠的鲜花,白色钢琴上总是放着诗集和琴谱。每次我去她家,她都会从冰箱里拿出很多好吃的招待我,然后客气的说:“小芮,你和乔冉玩吧,阿姨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说话了。”
多么明事理的家长啊,不像我老妈,每次乔冉来我家,她就会拉着他的手问着问那,叽叽呱呱的说个没完。我不能想象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赵阿姨居然是我那低级趣味老妈的牌友。
然而这世界就是这么的让人意想不到。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今天我遇见的那位男人,是除了陆乔冉之外,第一个看见我真实的一面的人。想着就有些晦气,而那人又长得如此的勾魂。我甚至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那唇形和嘴角的弧度。
终于,我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七,我从抽屉里抓了一小把零钱放在裤兜里。急急忙忙的出了门,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就是控制不住,打了计程车来到维多利亚小区门口,和门卫粗粗交涉了几句,就向目的地跑去,远远的就看见下午的那个垃圾桶已经冒出了小尖,我松了口气,这证明倒垃圾的大爷还没来,那把钢刀还在。
我走向前去,把黑色塑料垃圾袋统统扔到地上,在酸臭味熏鼻的垃圾桶里不停的翻找。我想我是中邪了。
终于找到了,当我拿着那把沾着不知名的液体直起腰时,一束强烈的灯光射向我。我连忙太了手臂遮住眼睛,眯着眼看见那辆车的探路灯后面,肇事者出了车门向我走来,他说:“嗨,我们又见面了,小鬼你这是在捡垃圾呢?”就今天一天,他分别叫了我小朋友,小姐,小姑娘,小鬼。
这男人真的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