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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源合宫张挂起了粉色的帐幔,贴了“喜”字的大红的宫灯与元旦挂的彩布相映无不昭示出喜庆,宫人们全都在发间缀了粉红色的钗,身上穿得也鲜艳起来,几道雪絮偶尔飘在门口血色的地毯上,却默默的融化了。
      四繁,这就要成亲了。
      五花马,千金裘,四繁一脸成亲愁。他是死活都没有那个要成亲的意思却被莫名其妙的就被双镜告知了什么暗生情愫。简直就是一堆狗屁!他不过就是看了几眼那个什么公主,拿了她点东西,怎么就成了“暗生情愫”?奇冤……
      “四殿下,赶快啊,马上就是良辰了!”一个宫娥在他身后恳求。
      良辰?什么良辰?我看是丧钟吧?四繁苦笑一下,却还是呆着一动不动。
      “都下去,我来劝。”
      平静的出现在门口,三芷温柔的说着,扶起跪在地上的宫娥,径自走到四繁身边,从背后抱住他轻声道:“小繁,别那么丧气,你这是大喜,怎么像病了一样?来,对姐姐笑一个。”
      四繁一转头,哭丧的表情把三字吓了一跳,赶紧心疼的摸着四繁的头,看着,竟簌簌落下泪来。这种“和亲”摆明了就是一桩政治联姻,谁受了,就是莫大的牺牲品。谁让这东陵连年征战,眼下的国力大不如前呢。
      “姐姐?”四繁勉强挤出个笑容,用手轻轻揩去三芷脸上的泪,转身吩咐道:“来人,快来给三殿下补妆,再换一顶琉璃冠,快呀!”
      宫人们终于又重新手忙脚乱了。
      宫灯影重重,寒意阑珊,燕尔新婚不胜烦。梦里梦外都是客,欢为哪般?
      毛色纯净的日月奔宵马此刻也打扮的像花马一样,做好了驼运新郎官的准备,四繁安静的跨上马,没再露出一点不愿之色。心里冰凉凉的,好像被冰刺中麻木一样。没有知觉倒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样,就不会感到难过。
      可是真的不会难过吗?
      队伍在偌大的王宫里兜着圈子,一遍一遍的经过漆黑的偏殿。四繁有心无心的目光偶尔掠过,心里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不知道是不是天人感应,那一夜的雪下的又轻又薄,飞花残瓣融湿衣襟。
      一连混沌了几天,不论是重明还是竹西,全部像喝醉了一样分不清东西南北。看着面前凶神恶煞的人,两人显然不知如何是好。
      “请、请问……”
      来人不由分说的拧住重明消瘦的下巴,啐了口痰后毫不顾忌的大呼小叫:“看啊,就是这个!”随着他的叫唤,同伙们像饿狼一样一只只聚拢过来,盯着重明的脸马上就要口水满地。
      重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狠狠挥手打掉钳住他下巴的手,拼命的往后退。
      绝望啊,千万不要从眼中下落啊……
      刚刚结束一场恶斗的荒野,折戟沉沙,将士的英盔散落到处都是,手骨残骸白皑不胜雪。东陵军营内最大的一定军帐中,八鸣的神情就像是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存在一样,他瞥了一眼床上的伤者。七曜的血弄得到处都是,从锁骨一直斜到后背的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要命的,八鸣无论如何也搞不懂他是怎么在自己脖颈上留下那么一刀,环过大半个脖颈,没切下来真是万幸;额角两处碰伤,全身大小余伤十几处,弄得血流不止。
      八鸣看了看自己那张殷红殷红的床铺,叹气想自己今晚是不用睡了。
      月好似冷却的砒霜。
      舟雪在会伦宫呆了一天,从来没感到过这么心力交瘁的。推开烟景宫的大门,拐过长廊跨上石阶,刚进门就拧起眉头。主仆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跪在床边;一个鼻青脸肿,另一个随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但是……舟雪一声冷哼,用手想想也知道发生什么了。一连关切的跑去,他已经对这副面具感到厌烦,但是现在还不是翻牌的时候。他心里也明白。
      “公子!”
      竹西轻轻挥手将他拦下,紧接着一声抽泣,开始号啕大哭。
      风月宫里一朵红梅初绽,娇艳无比。五扉一边用手揉搓着花瓣,吊着两摸粉彩的丹凤眼一斜,轻声问:“他死了?”
      “没有,哪敢呢……”来人讨好着说,见五扉得意的紧,赶紧又道:“指不定那天七殿下回来了,发现这档子事,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怎么说呢……”
      “混账!”五扉眸子一沉,脸也暗下来,玉白的手指直戳他的脑门,狠狠喝道:“本殿下平时都白养你们了?!一天天被那七曜吓得跟狗似的,真是狗奴才!”
      连连点头,几个奴才瞅着五扉脸色不好,赶紧出去了,出去还一个劲嘀咕:难道他自己不怕七曜吗?斗了几次不都是败。
      撇开一切不谈,让我们来看看新婚后四殿下的苦恼生活。
      将精油在头发上反复的抹来抹去,各式朱钗把秀发插得密不透风,却还自以为得意的看着四繁的一张苦脸。
      就算是再能忍,也犯不着受这等气吧?娥溪撇撇嘴,凑上去问:“喂,这么些天你不尽丈夫的职责也就算了,还摆着张臭脸你想给谁看啊?”
      四繁转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早就对今天这副情景做了万般假设,可是等它真正到来时,却发现还是举手无措。
      “哎,你们这里……”娥溪瞟了一眼周围的下人,待他们都退下去的时候才神秘的问:“你们东陵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你有毛病啊?!”四繁真是搞不明白:哪一个王宫里头没什么“秘密”!
      娥溪并不恼,而是笑着攀上四繁的肩,轻轻的语调好似威胁:“你那老爹,不会是养了男……宠吧?”
      四繁好像听到了自己汗毛倒竖的的声音。
      “你不要胡言乱语!”四繁甚至恼羞成怒,一把掐住娥溪的手腕,狠狠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哈?我凭什么这样说?就你们那王宫的西北角!你当我是瞎子啊,发生那种事我看不出来?”
      西北角……那不就是……
      “发生什么事了?啊!”立刻变得如坐针毡,既不想让人看出他的慌措,也不能就这样干坐着,瞥见娥溪笑的一脸得意,只好上前去讨好。
      “公主殿下……”
      金炉中的篆烟,在不大的屋子里弥散,醉意沉沉的竹西拎着手里的酒壶不知道已经到了正午时分,满头鬓发乱纷纷,却没有心情修整,直到舟雪脸色阴沉的端着托盘进来,它才勉强清醒了一下。
      “哦,该吃……午饭了……”
      醉的不省人事。舟雪暗中叫苦,难不成自己以后真的要一日三餐的伺候那个“死人”了吗?这样照顾自己的情敌,自己还真是……
      正要进屋的舟雪被竹西叫住了。
      “别去了,反正他也不会吃,大不了还要倒掉。”
      舟雪转而一想,也是,又出于好心的问道:“那你呢?”
      “我?”竹西竟是一叹,摇头表态。
      舟雪笑着撇下竹西,一出门就招呼了几个人过来,端着袖子小声嘱咐:“给我看好了,别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要是真弄死了,谁也别想活了!”
      几个黑衣人很听话的点点点头。
      “哦对了,”舟雪忽而想起什么似地,眸光冷幽幽的盯着他们问:“昨天的事情千万不要张扬出去,五扉那个混蛋要是敢说,我就要他好看!”最后一句格外发狠。
      朱红的双阙直插云天,凤楼重叠禁内春意盎然,门前的珠帘全部卷起,群仙拥簇宛如仙境。这是冬天,没错,可是双镜却闲屋内闷得慌,硬是要让瑞雪来冲冲头脑。
      挂满冰花的枪尖将霭霭阳光折射的破碎支离。
      大红的宫灯,七彩线绣,万烛光中。舟雪摇摇头,真不知道要这样铺张到什么时候。
      双镜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一侧:“舟雪,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走正门吗!”
      舟雪低眉打量双镜几眼。真难得在这里还穿着正装。低身恭敬道:“殿下,我看还是算了。”
      “什么?”想了一会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双镜不语。
      “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值得合作的人。”舟雪的语气有点急。
      转身陷入一张贵妃椅,双镜端起青花瓷杯,两瓣红唇贴在雪白的杯上,好像两瓣红梅开在雪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双镜不耐烦的嘟囔着,“得得得,先别说这个了,你来看看这个,前线的急报,来来来,看看。”
      舟雪将信将疑的挪过去。
      “七曜竟然会重伤?”漫不经心的说着,舟雪猛然抬头,正对上双镜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她轻轻掀了掀唇角,盯着舟雪似笑非笑:“你信吗?”
      你信吗?
      真是讽刺。这句话就好像是在质问自己是不是背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舟雪反视双镜,淡淡讥讽道:“我便是不信,也会有人要我信的。”
      双镜的眸子瞬间镀上一层冰。
      愁旋释,还似织;泪暗拭,又偷滴。
      重明这是发了疯的折磨自己。
      “公子,公子!你要冷静,冷静点……”
      他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是拼命拿刀子往自己脸上划的举动让竹西急的呼天抢地。眼见闪光的白刃就要触到重明的脸,竹西索性把手一松,赌气似的:“你划吧,我不拦你了,反正你这张脸也是祸害!”
      见竹西不拦,重明竟更难受了,暗暗叹了好久才摆摆手道:“总也过去的,我想喝茶了。”
      竹西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茶上,还是给他准备了一杯。
      蓝纹瓷杯在他修长的指间不过轻轻一转,顿时茶香溢满室。只听他惆怅道:“哎,这西陵产的茶什么时候也变味了?”
      竹西心里知道,那压根就不是喝茶,他那点心思全都随着茶散了。一杯茶,能喝的那般百转千回,怕世间也只有重明了。
      半晌,重明往门外探了探,问:“外面是不是有人啊?”
      竹西瞪眼回:“我当然听见了。只是不爱过去了。”
      “那舟雪回来怎么办啊!”重明半嗔明眸推着竹西去开门。不过话说回来,舟雪好像一副很忙的样子,平日里都不见人影呢。
      竹西拗不过重明只好披了件衣服去开门。东陵的雪越下越冷,可别再是什么天灾。
      当见到已然成为冰雕的四繁时,竹西毫无表情的脸终于抽搐了一下。
      于是竹西刚泡的热茶成了四繁的至上良药。
      “侯爷这茶泡的真是……太好了!”四繁眨着他那双大眼睛一脸掩饰不住的单纯。见他如此,就连心里一直闷闷不乐的竹西都忍不住要戏弄他一下:“怎么,就只是‘太好了’吗?”
      “这……”四繁没瞧见竹西一脸的幸灾乐祸,拼命搔头的样子让重明难得的一展笑颜。
      “好了四殿下你这个时候来不会只是为了挨冻吧?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四繁看看竹西,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过的还好吧?”话一出口,他就看见重明瞬间黯淡下来的眸光,连自己都有点尴尬,热气好像一瞬间消失在酷寒世界。
      “其实是来找竹西姑娘的,当然也有点事情找子昭侯啦……”
      好像是话里有话。竹西关了门窗,再三小心的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无误后才加入两个人的讨论中。
      日光照不到的地方,阴谋伸出黑红的爪子。
      四繁是在将近傍晚的时候走的,临走前很大方的和重明拥抱了一下,好像不用什么大事他也能和重明混的很熟似的。一抓竹西的手,四繁一脸感动:“竹西你真是个好姑娘!”
      怎么都觉得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的。舟雪如是想,不过却并未在意。
      豆点大的火苗烧的欢快,重明一直看着那张小纸条被火舌吞噬成灰,才沉下眼问:“四殿下塞给你的是什么?”
      一滴晶莹倏而滑落下颚,竹西好像鬼附身一样瞪大眼睛盯着他,喃喃道:“他叛逃了,就在东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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