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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双镜今天好得意。即使霜月的飞雪冻得人伸不开手脚,她依然穿着华丽的绛紫锦服在铜镜前得意的展示着完美的身段,一向披肩的长发此刻被五峰钗挽起,在脑后垂下两缕,搭在白嫩的颈子上,一对闪光的天石耳坠,愈发的让他端庄华贵,极具标志性的一根凤凰翎,定是已在发间固好,显示出绝对的威严。毕竟,她已实权在握。
      “来人,传本殿口谕,清剿西陵!”
      这一声如同来自云霄,传传传,经过千人之口,最终传到了七曜和八鸣耳朵里,冬雷一样的炸开,造成短暂的耳鸣。
      好像一切,都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变了,只有东陵飘飘洒洒的雪,无香的冷絮翻飞。
      雄伟的赪漆城门一层层打开,光线渐渐透到七曜脸上,映出他独有的一双狱火淬炼的眸子,此刻却像镀了一层霜,封起了任何表情。冷风夹杂着飞雪向他袭来,只吹得他的长巾猎猎作响。八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头上金光闪闪的星辰龙鳞盔,年幼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因为他清楚,此刻出兵对于七曜而言,意味着什么。那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时间里,他将时时刻刻面临着死亡,也许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悲伤、恐惧,或者阴晴怨恨、不舍、迷茫,或者一世凄凉。用不了多久,兴许自己就会像他一样的。
      兵甲撞击的声音明明是沉重不堪,在双镜却是如闻仙乐耳暂鸣,她想起来想起了酒宴上埩錚作响的玉佩相击,击的她的心疯癫狂乱,只想仰天大笑,大笑,笑到最后。
      出兵的仪式一倩是三推四请才答应的,其他人列位一旁,闭着眼睛听一倩发号施令。是人都明白,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檄文全是双镜弄出来的,一倩?恐怕只想着给她的龙神上柱香吧。
      三芷和四繁默默对视一眼,继续闭上眼睛。
      趁着众人不注意,五扉迅速睁眼向四周瞥了瞥,确定没人发现他的表情后,继续干咳一声佯装威仪。
      锋戟长钩向天横,森冷连片掩都城。都城绵延数千里,对此不若云中生。
      重明强忍着痛爬上四繁指示过的那座塔楼,雪舞银发,他再三拉紧衣襟,无奈仍抵不过彻骨的冰寒。只是他来的时候,军队已经出来城门,他再也望不到了。手扶着石砖,他此刻竟是一副少妇思君的光景。
      可他明明,就不会再看自己了……他看不到这里,也不会知道自己在这里,要多傻有多傻的望着他,就像当时在西陵……泪千行,愁断肠,彻骨相思今又何妨?热泪一出眼底,顿时化作冰晶,滚落在白色的衣摆下。
      年轻的将军表情漠然的催动鞭子,□□金色鬃毛的战马却死活不肯前行,只是低了头然后使劲向后望,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像看穿了七曜的心思,看穿了百里的城墙。七曜伸手摸摸金鬃踏雪的头颅,皱着眉头笑起来,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刀绞。
      “拜托,你倒是走啊,想让我在这城门口丢人啊……踏雪!”也难为踏雪,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也知道自己一些吧。比如,那年在西陵烽火乱照的那个夜晚……
      踏雪好不容易才挪动了蹄子。
      身后千千万万的将士们开始缓缓跟进,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旌旗一片一片的,却在雪中都黯然失掉了颜色。
      他哭了!
      勒马,七曜蓦然回首,狱火淬炼的红眸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上万的将士们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是将军突然发了疯而不用打仗了,都跟着匆忙回头,企图看见一线生机。可惜,都不是。七曜眼里突然掠过一抹快而忧伤的光芒,只持续了片刻,又默默垂头继续前进了。
      惊鸿回眸一瞥处,多少情思,缱卷成愁?
      东陵王城之外的景色,此刻亦如东陵一样,枯草遍野,漫天雪舞,衰草连天,在残雪的覆盖下透出半截,彤云低垂的天空灰白交间,六合仿佛失去了一切色彩,惨景斑斑,雪那么突兀。圆圆的头骨被马蹄踢得到处乱滚,踩断的无数残肢比雪还细碎,几只秃鹫在一线蓝天上盘旋着,发出怖人的惊鸣。
      好一派地狱风光!八鸣冷冷的扯动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想回去看看吗?重明……”
      再一次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该做回答的人却无法再回答。
      铁骑铮铮,踏碎边疆千重雪;风起猎猎,吹皱江水映残月。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烟景宫,重明不知道“他已失宠”的消息早就被宫人传了个遍,上至侯爵妃嫔,下至宫女太监,现在正在被人当笑柄谈呢。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什么子昭侯啊,现在已经是王恩尽失了……”
      “呸呸呸,什么子昭侯,那个狐媚子啊,也就生的一副好皮囊,你没看见那天我在琰华宫看到了什么?他啊,勾着七殿下的脖子,在他身下啊……要多放浪有多放浪!”
      “真的啊!?色诱啊?那岂不是比娼妓还不要脸!?”尖牙利齿的宫娥们叽叽喳喳的议论,让竹西实在是忍无可忍。她揣起袖子考过去,狠狠一声“大胆奴才”。顿时,宫娥们都吓得哆嗦跪地,几个胆小怕事的,竟然是抽泣起来,一个个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哼,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竹西伸出手指头恶狠狠的教训着,“等我告诉你们家主子,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宫人们赶紧求爷爷告奶奶。重明是重明,重明失宠了,可是竹西,还是六殿下的心上人呢!
      竹西气鼓鼓的回到烟景宫。发现舟雪又不在,在原地踟蹰一会之后,放轻脚步走过长廊,透过薄薄的纱网,他看见了那个终日闷在屋里的人。
      一听到推门声,重明立刻转身将门盯住,眼神好像是看见了七曜,透出点点星光。但是每当看清来人后,便又重新暗淡下去。
      竹西知道眼前这人难过的厉害,什么也不计较,只是掏出怀中那封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信递给他。
      背着身接过,重明看着这封没有署名的信,犹豫了好一会,不耐烦的又扔给竹西,道:“准是那些宫女太监们写的,用这种糙纸,你代我念念吧。”
      “哦。”
      “昔日做娈宠,今已失王恩……”突然打住,竹西呆滞的看着重明,手中的纸宛如一片残败的枯叶,飘飘然的从指间滑落。见重明毫无反应,竹西担心是不是人已经给气晕了,赶紧伸手掰过他的脸用手一拭——满手冰凉。
      “我要……沐浴……”
      床上的人断断续续的抽泣,竹西一见,二话不说跑去提水。好在那口井离烟景宫不是很远,跑两步就能到。只是,井边的九悬,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金发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火红的狐皮袍子,头顶一顶嵌玉雪貂帽子,身边林林总总的人就像满地碎雪,满那都是。
      看他这是有备而来啊。竹西咧咧嘴,她虽知道九悬谁有备而来,却不知道她此番来为什么。总不至于特意来看重明的笑话吧?
      九悬同样向竹西咧咧嘴,笑的银铃般清脆好听。
      “好姐姐,怎么没有人手?”快速的向周围瞥了一眼,九悬伸出还带点婴儿肥的手指比了比周围的几个人,道“你们几个,打几桶水送到烟景宫去,别怠慢了!”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命令几十个人,这事放哪似乎都不太可能,可是,放在这九千里地山河的东陵却是那么自然的事情。盘龙九星,其实一直都在凌驾王权吧。竹西本想道谢,可一个谢字没出口,九悬以把她抢了先。
      “别谢我,给你那弱比花娇的公子沐浴去,等着伺候别的男人……”
      竹西一张脸变得惨白。
      “你最好说话小心点,不然我……”
      “把我扔到井里去”九悬咯咯娇笑起来,她猜到竹西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她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直勾勾的凝视着竹西身侧那片空地,九悬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身体突然被腾空,九悬恨恨瞪眼望着竹西拎着自己衣领的手,眼里的火焰好像下一秒就要烧到自己身上,话说有那么一瞬间,她还真害怕自己被扔到井里。
      “放开我,你不想活了!?”九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松手。
      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九悬悲愤的一抹眼泪,指着竹西用她那还未发育完全的童声咆哮:“你,你给本殿下等着!”
      六涉极力摆脱束缚着自己的护卫,盯着双镜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勾结乱党!?”
      “那还要我明说嘛?我说六弟啊,皇姐知道,知道你是无辜的,”双镜扬眉,伸手拍拍六涉的肩膀,不料被他一把挥开。
      双镜不怒反笑,继续咬着手指低声催眠般讲:“皇姐知道,那全是那个西陵小丫头做的孽,等着姐姐给你报仇……”
      最后两个字格外轻盈。
      六涉疯了一般剧烈的挣扎道:“你敢动她一根汗毛,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好好好,”将长长的指甲在六涉一张俊颜上一划,双镜高声笑道:“挫骨扬灰!所以啊,六弟你就放心的走吧。比起那人头落地、死无全尸,这七年流放可算是好的了!”
      龙神在双镜的笑声中愈发狰狞。
      双镜之所以这般得意,全是托了那远道而来的公主的福。而四繁,也正是死也没有想到他就是栽在了这个女人手上。

      四繁不死心的又绕到了娥溪跟前,纠结着眉毛问:“公主,怎么你们女儿家的都要喜欢六涉那种粗……人呢?”
      正漫无目的观雪的公主一闻此话立刻回身,语气不善的:“除非我自己改变主意,否则就是你们东陵王来当说客,本公主也不会改变想法的。”
      四繁向来最不与人为难,头一次见着如此骄纵任性的公主,不免有些尴尬。只好随便换了个话题:“公主,你手臂上这条绸缎可是红蝶绕花?那,那碧蝶画翠呢?”
      娥溪还真没料到眼前这个家伙会有这么好眼力,竟然就能看出来她身着的是雾隐极名贵的丝织品,心里不禁微微赞赏他,语气也和善了些。
      其实四繁懂这些完全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自打他成为盘龙九星,专就负责管理这些名贵的器物。
      娥溪一抬下巴,拍手道:“来人呀,把我那个宝箱搬来。”
      四繁睁大眼睛仔细看着那个由四个人小心搬来的,看上去很贵重的木箱,心想:其实雾隐不错嘛!这财力就快赶上东陵了。但是仔细一想东陵近几年来的状况,可以说是“蒸蒸日下”了。
      挥霍的简直就像漫天的鹅毛雪一样!
      四繁看看娥溪,一挽袖子,埋头于那堆令人眼花缭乱的丝绸中。看着四繁在那一箱绫罗绸缎中乱翻,娥溪唇角微微上扬,得意之色言于溢表。
      小半柱香的时间,只见四繁眼睛一亮,“唰”的一拽,一条湖绿色的长绸在空中优雅的一划,温顺的落在四繁手中。
      娥溪一阵朗声大笑:“你错了,这根本就不是碧蝶画翠!”
      四繁不以为然的向外翻着白眼,人却逼近娥溪,四目相对,连呼吸都能感觉到是热的,娥溪心跳骤然一快,急着用花帕遮住脸上的红晕,却听四繁不紧不慢的声音响在耳畔:“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碧蝶画翠,真正的碧蝶画翠在你身上呢!”
      不知为何,好像看见四繁的目光闪烁一抹落寞。
      “你,怎么知道碧蝶画翠在我身上?”娥溪的语气缓了缓,慢慢靠近四繁。
      四繁摇晃着一根手指头,看着娥溪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你不行~“第一,雾隐既然视穿戴极为讲究,你既为公主,就绝不会单传一件来到我动力,免得遭人笑话!”怪模怪样的瞪了娥溪一眼,好像撒娇似地。也难为四繁了,面对这么一个任性的大龄公主,发脾气还要让他忍着点。
      “第二,”四繁装模作样,“碧蝶画翠那么珍贵,你又怎么肯把它放在那么一个破箱子里呢?”
      娥溪向着箱子瞄了一眼,心里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里面的东西乱如麻,要她把碧蝶画翠放进去,她还真舍不得。
      “最后,”四繁伤神似地盯着窗外的大雪,叹气道:“传说碧蝶画翠用青龙的血染成,有淡淡的桂花香。你以为……我鼻子有毛病吗?”
      四繁,挺清秀的。娥溪默默别过头,避过众人的目光,脸颊不经意间红了。
      “不过,”四繁的语气又变得明快起来,晃着手里的绸缎说:“这个‘宫血’我就拿走了,你不会那么小气吧?哈哈!”说罢不等娥溪回答,大摇大摆的踏出贵远宫。
      一顶印着茯苓花纹的紫金色饺子缓缓的行向王宫,大雪天的,这已经是同一周的第四次一倩来看图南了,来来回回这么折腾,一倩就是铁打的,也得累垮了。更何况她的身子本来也不是很好。
      金步摇随着她或轻或急的脚步摇摇翠翠,天石闪在她脸侧,衬出她的冰肌玉骨。
      把脉,施针,再把脉,一倩反反复复观察者图南的脸色,服药这么长时间,完全不见好转。本来就是心焦气躁的毛病,怎么就好不了了?看看蜡黄的脸色,倒像是大限将至的模样!受了风寒也不至于此,像这样的毛病,该不会是用毒……
      一倩突然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且不说别的,单是这图南死了,对谁会有好处呢?无非使局势更加动荡而已,七曜走了,定然不会是他做的手脚;九悬和图南是一条心,单看她平日里哭的就是了;五扉也不像是会是下毒手的人……可是,会是自己那个聪明的妹妹吗?
      一倩摇摇头,发现自己完全不适合思考这类问题。这比兰松忌芷华还让人难以理解些。
      这种状况一连持续了几天,一倩终于不堪重负的倒下了。这可乐坏了双镜,装模作样的发了几道文书给她,料定她不会细看,于是即刻着手处理六涉。
      竹西浑浑噩噩的回来,披了一肩的雪。
      事情变化的这样快,好像一把突刺的剑,撩开云雾,刺穿心扉,让人措手不及。
      重明只听到推门的声音,却听不见一点的脚步声。猛然抬头才看见竹西,满脸的妆,都花了。
      重明一怔,马上塞给她一个小手炉,捧起她的脸问:“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踉跄的推开重明,竹西有些落魄的走到角落,红烛微弱的光晕打在她脸上,看上去疲敝不堪。两道泪痕明显有摸过的痕迹。
      “他走了……”竹西失魂的喃喃,对上重明海蓝色的眸子,无助的求道:“流放啊……”
      重明那一刻觉得,竹西一定是死了。不然,也是被剖了心。

      漂亮的长发不再用玉冠高束,初初见面时那件华丽的纹龙锦袍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件轻葛布混着粗麻织成的衣服,破旧的草鞋,足以看出王室之间的打压迫害是多么狠毒。什么都变了,只有那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坚强,对自己的温柔还是那么熟悉,只是这温柔却来得异常残酷。
      “呐,竹西别哭,七年之后我还是会回来的。”
      六涉伸出带着枷锁的手想去拭掉竹西脸上的泪痕,却不想那眼泪好像黄河之水天上来,擦不净抹不去。他只好无奈的苦笑:“你这样一直哭,我可不喜欢,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侍女。”
      竹西猛然攥住六涉的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却把六涉吓了一跳,急忙将手抽回来心疼的问:“你这是干什么?!”
      “都是我的错……”竹西泣不成声,呜咽着:“明知道七曜不在,你又没有兵权了,我还去招惹那个九悬,而她,竟然就告到双镜那……”
      原来竹西把事情想的这么单纯。六涉安慰道:“不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如果呢一个人想要除掉你,即便是你不小心走路摔跤,她也会诬告你是不遵守王室礼仪规范的。”话是这么说,可是毕竟是自己疏忽,六涉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若是他早一点发现阴谋,也许就不用让竹西这么难过,不,他应该像七曜那样。只恨他从小就比七曜少了个心眼,事情弄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还要耽误竹西。
      带刀的侍卫分开两人,活像拆散一对鸳鸯。其实拆散鸳鸯也没什么,又没有人传说拆散鸳鸯要遭报应。
      “行了行了,该走了!”粗鲁的叫唤着,虽然不敢对六涉怎么样,但对竹西这么个没权没势的小侍女,推开或踢开,都是极容易的。
      “六涉……六涉!”
      六涉留给她的印象永远都是潇洒,即使他现在带着枷锁,却仍然倔强不屈的挺起腰杆,就像他院中植的翠竹。紫色的长发追逐着飞雪,辉煌的骄傲。竹西默默双手合十,龙神麒麟都求个遍,只盼着她那死心眼的六殿下少吃点苦头。雪刃将她的心脏都割裂,快要冻僵。
      六涉走的潇洒,却将七曜临走前交代的忘个一干二净。
      说雪像鹅毛一点也不假,柔柔软软,踩在地上发出细腻的声响,舟雪在院中的桃树下搓着冻红的双手,眼中流露出少许的兴奋,一件重明来了,更加兴奋的搓起来。
      “舟雪,你都不怕冷的吗?”重明轻声唤道。
      重明对舟雪,说实话还是有芥蒂的。毕竟是因为他,七曜才……重明突然觉得自己不要脸,怎么就就像个娼妓,认准了主顾一样呢?而且……他望了一眼那个玩的不亦乐乎的天真少年,心里一阵难过,怎么样能把气都出到这个孩子身上呢?
      双眉一蹙,一声轻叹,是愁事情就说不清了。
      七曜和八鸣走的利索,六涉也去的无比潇洒,重明只觉得身边清冷,却不知更难熬的日子还在后头。
      元旦,传说是龙神降临那一天,自此,东陵王城便是一夜之间完工,气势恢宏不可比拟;巧夺天工人不能及。这元旦的几日,一定同他们西陵的国庆日相当了。重明看着忙里忙外的宫人,心里突然怀念起国庆来。国庆,庆得好好的,就来报,来报东陵十万大军已压境。当然,十万只是个形容词,就那天的人马来看,三十万都不够吧。然后,城破,逃亡,再然后,被抓,再然后……
      重明倏的变了脸色。他发现,现在只要一想,就能联想到那人。无耻,下流,不要脸!重明要紧银牙,在唇间留下血印,一边掐自己胳膊,直到青紫才放手。
      宫中各处都张挂起明黄的宫灯,七彩的线绣,就连烟景宫门前也无一例外的挂上了吉祥的小装饰。明黄赤红……果然,又联想到七曜那顶轿子。
      重明颓废的坐下来,落寞在心底一点点扩大,像无形中一只手,直把他把后拽,而身后,正是比布满了毒蛇的虿盆还恐怖的黑洞。重明蓦然的惊出一身冷汗来。明晃晃的烛焰驱散了寒意,带给重明一点温度,烛火映照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重明习惯的低头,刘海在前面轻轻做了遮挡。
      舟雪端着盘子上来,看见重明这副模样,也学着竹西的样子,关切的问:“公子,你怎么了?”
      反射性的应了句:“没。”在发现眼前的人是舟雪后,心情竟然变得微差起来。漫不经心道:“啊,是你啊……竹西还没好吗?要不再出宫去弄两幅药吧。”
      他不能用宫里的东西,尤其是药,这是图南下的死命,只是当时被七曜拦下来这档子事。
      “公子,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舟雪可怜巴巴的眼神搅得重明心里波涛翻搅,还不等他开口说不,就被舟雪自顾接上话:“是不是因为七殿下对过做过和公子同样的事,所以……”他满心欢喜的等着看重明的脸色。
      像被电击中一样,重明全身一个战栗,打着哆嗦站起来,却像被下了药一样腿一软,再度跌坐在原地。美丽的脸上出现了致命伤。
      ”你们……做过?”
      他就像是问,又像在自语,迷迷糊糊,竟觉得眼前一晃三排影,“咚”的一声,就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舟雪淡淡然的吹熄了蜡烛,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大门外长廊上挂着的灯笼一闪一闪的,宛如鬼火一般,阴险诡异。呵!宫廷中本来就是这样,尔虞我诈,互相倾轧。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就凭你那点心思,能活下去才怪!舟雪脸上蓦然出现一点愤怒,他轻轻拍拍重明的脸,低声道:“谪仙,你真傻,他对你那么好,怎么可能和除了你以外的人做呢”抚摸着他的吹弹得破的肌肤,手下突然发力,看得那人眉头一蹙,差点清醒才悻悻松手。
      雪就那么飘零,自在飞花轻似梦的梦,却不在轻盈,沉重,染指污泥,破碎肮脏。那人神色匆匆的走着,一路小跑向烟景宫,见里面漆黑一片,一边犯嘀咕,一边蹑手蹑足的推门进去。
      “侯爷?你睡下了吗?”
      “侯爷就寝多时了。”舟雪冷不防的突然应答。
      来者明显吓了一跳。
      彼时,舟雪才慢慢从黑暗中踱步出来,冰蓝色的眼瞳在暗处熠熠生辉。“你擅自闯入烟景宫,来做什么的?”
      “这位大人的主儿是谁啊?”舟雪换了个口气温柔问。
      但,越是温柔,就越是隐藏了杀机般的危险!那人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墙角,在无路可退。
      舟雪挥出薄而透明的长剑轻轻搁在那人的脖子上。
      “小人是四殿下派来的,叫十方。”
      “四殿下,找侯爷做什么?”对着剑身吹气,一层白霜样的雾气在冰冷的铁剑上现形。
      窗外冷幽幽的月光将舟雪的脸衬托的格外美好。
      “其实……其实是找侯爷的侍女,竹西姑娘的。”十方哆哆嗦嗦的答着,手却慢慢伸向背后打算做点什么。但是很遗憾,对于训练有素的刺客精英首领而言,一个小小的动作也无异于最大的暗示。
      一道优雅的白浪,带着冷风翻出层层花痕,击飞殷红的液滴。手中的短匕来来不及抽出,十方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血缓缓的蔓延到脚下。
      伸手在他身上摸了几下,舟雪从他衣服内层搜出一小块白布条,静静的看了看后,转身走到中堂墙壁上悬着的丹青前,两簇烛火微微闪烁着。舟雪蹙着眉将布条放在火焰上,亲眼看着他们燃成灰烬。末了,厉声唤道:“来人!”
      几条黑影就像从地上冒出来一样,无声无息。为首的一个低眉恭谦的问:“首领大人有何吩咐?”
      双眼一瞟里面的屋子,舟雪有点不耐烦道:“里面的死人,给我处理了。要干净的,一点痕迹也没有。”
      黑影们对着舟雪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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