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易》两竿竹子

12、窒息 苏念蹲下

　　苏念蹲下身问我为什么坐在地上傻笑，我紧紧抱着腿把头搁在膝上，无声责怪他惊扰我的梦。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想起他在医院里冷眼看着我，他那一年说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他生日那天我被他女朋友扇了一巴掌，我愈加不想理他。

　　“我去买了套数独，你以前很喜欢玩这些数字游戏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老粘着我和你比心算，害我好长时间看到数字就头大。”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笑出了声。
　　我不满地看向他，“是你笨，没有一次赢过我。”
　　他手指梳理我的头发，“嗯，是我笨，笨到无可救药。”
　　我想起西水镇的事，私下里觉得他没有自己说的这么笨，好意安慰两句，“其实你不笨，你看和你交往的女孩子，都那么聪明漂亮。”
　　他似乎并不满意。
　　“苏河也那么聪明，都能赶上我小时候了。”我这话有些许含糊，他定然没听出我的言外之意。

　　他挨着我坐地上，“是呀，我的女儿那么可爱，和她妈妈小时候一样灵气逼人。”
　　我心里嘀咕一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我记得你大三那年和叶静兰分手了，你们后来怎么又处一块了？”其实我不大想知道。

　　他良久无话，在我耳边叹息，“你记不住人的毛病，还是没变，没有放在你心上的，你永远记不住，呵，我是该庆幸你还能认出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他话语里的脆弱让我很不舒服。“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的生日？你抽风似的塞给我一枚戒指，我给了你女朋友，你事先没告诉我你又换了新的，我只是叫错了她的名字，她就扇了我一巴掌。”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打女人，我当时气疯了，你走后我也扇了她一巴掌。”

　　我不想和他探讨打女人的事，这样的剧情不符合我的美学。有一次云殊准备普通逻辑学的课件，我在一旁翻阅她的教材，不能理解满纸的条条框框有什么乐趣。她打趣说假如张三和李四刚从烟囱里爬出来，只有张三脸上沾满了灰，她问我谁会去清洗。我不假思索地告诉她是李四。她说一般人都会答张三，还说这就是逻辑学的着迷之处。云殊告诉我的逻辑学，和苏念打女人一样，让我不可思议。

　　我给苏念看我手上的戒指，“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自是愿意戴上你送我的戒指，我不要，我只是有了心心念念的人。苏念，她送我戒指，她那样认真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所以你扔了我送你的婚戒。”

　　我拍拍他难看的脸，“那时候他们逼着我嫁给你，你也不帮我，我生你的气才扔掉的。”
　　苏念试探着问我，“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逼你，嫁给我吗？”
　　我低眉拨弄戒指，“他们不允许我和云殊在一块儿。”
　　“这两年你不和我们说一句话，是怨恨他们当时逼迫你嫁给我，是吗？你把药片收藏起来一起吃掉，只是想吓唬我们，对吗？”

　　我突然很心慌，我推开苏念，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云殊说只想要我做她的女人，她在这里，她去哪了，我要去找她，我要告诉她我没有生病，我没有生病，我的云殊知道我没有生病，我还要做她的妈妈。
　　眼前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拦着我，他是不是不让云殊来见我，我的云殊，我的云殊……求你放开我，求你，痛，好痛，苏念，苏念你快来赶他走……

　　“病人的精神还很虚弱，最好不要再受什么刺激。”
　　“谢谢你这么晚还特地过来，赵医生。”
　　……

　　我听见隐约的说话声，我睁不开眼睛，使不上劲。我似乎在水里沉浮了太久，我看见湛蓝湛蓝的天，没有尽头，小王子是不是还在B612小行星上照顾他的玫瑰花，他什么时候会发现我，陪我看日落。

　　“……我喝醉了，我没有经受住那个女人的诱惑，她是第一次，她哭着说没关系，我难受，却还是要对她负责。我试着和她在一起，可是你来了，你哭得那么伤心，我没办法，我疏远你，偷偷注视你不让你察觉，她终于提出分手，我欣喜若狂，只想追回你，老婆，我没想过这辈子要娶别的女人。”

　　我想让他安静一会儿，我在水里透不过气来，我挣扎着逃出缠住我的水草，我看见我的云殊，她苍白着脸，静静躺在那儿，我奋力朝她游过去，水草紧紧勒住我,我怎么也碰触不到她,她向后飘去,她距我愈来愈远，愈来愈远,我惊慌失措,喊着她的名字,她没有听见我的呼喊，水流入我的胸口，我快要窒息。

　　“苏苏，苏苏，不哭，不哭好不好。”云殊整理好我的睡裤，舔去我的泪水。
　　我差点窒息过去，求她停下来她也不愿意，现在又来做好人，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打我好不好，是我不对，原来苏苏那里这么窄，才够一根手指头。”她似乎十分懊恼。
　　我扑向她,“你还说，你还说。”
　　“不说，不说。”她举起手任我欺凌，我却使不上劲狠力打她。
　　她见我累了还帮忙揉捏我的手，我不许她笑她就忍住不笑。脸上的热潮终于退去，我趴她身上压着她。她明天早晨有课，我故意闹腾不让她睡觉。我私下觉得我此刻很像使性子的小媳妇，有些无理取闹。

　　我舍不得她这样随我胡闹，我又躺回她的身侧，左手放在她的胸口上，让她好好休息。

　　“苏苏很紧致，也很温暖。”
　　我脸红心跳，口干舌燥，好不容易退去的情潮又席卷而来。
　　“我很高兴。”

　　我好奇地抬头看她。
　　她把我压回她的胸口。
　　她没有告诉我她为什么高兴，她的高兴让我心生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