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肆书

3、雨水 “安藤

　　“安藤，告诉我这道题的答案。”

　　山本捅了捅身后睡得正香的安藤瞳，她懒懒地揉着眼睛站起来，稍稍打量了一下题目：“额……二又三分之二……”

　　“坐下吧，别再睡了。”老师招了招手示意她坐下。

　　坐下来之后她托着腮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真讨厌啊……

　　眼神不自觉地溜向那个暗红的身影。

　　“……”倦意掩盖下还是有流光从眼底经过。

　　……麻烦。

　　那件事发生第二天古里炎真走到她桌前，眼光躲闪：“那个……昨天的事，真的很谢谢……”

　　“你昨天跟我道过谢了。”她淡淡地看着古里炎真。

　　“因、因为实在是很感谢。”

　　“举手之劳而已。”她摆摆手然后把脑袋扎进双臂之间，没有再看他。

　　事情过去了一个星期，她从河堤经过时看见那抹暗红色，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不管他有没有看见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刻意，也许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刻意的人，刻意让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刻意装成一副冷酷万事无谓的样子、刻意明明有别的路可走却还是只走那一条路……

　　窗外乌云密布，电光在那暗色的天空中闪现。风凉凉地吹过来，吹得她昏昏欲睡，也不管上的是谁的课，安藤瞳蜷成一团沉沉地睡着了。

　　混沌的梦里荒无一物。

　　是啊是啊，自己本来不就是一无所有的么？母亲早已经没有了，父亲兄长又只关注家族的事情，无论怎么优秀或者怎么堕落，没有人会关注自己的啊；无论如何努力，自己做能面对的，就只有一次次转学时同学们的目光而已。

　　本身就只是面目模糊的一滴水，没有什么值得努力没有什么值得在乎，自己无所谓也好有所谓也好，这双手什么也握不住的啊。

　　所以、所以才不想，也不敢去面对什么啊。

　　她是被冷醒的，坐在窗边，飞溅的雨水溅湿了她校服背部的一大片，已经放学了，只剩寥寥几人在收拾东西。

　　糟糕……没带雨伞……她倦倦的揉着眼想，只能淋雨回去了么？

　　走到门口准备出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蠢到家了，雨点像是伤人的钝器，大滴大滴打在手上生疼，夹着雨水的风阴冷冷的……这样走回去，绝对发烧没商量啊……

　　“……”她定定地注视着阴暗的天空，缓缓地说，“啊啊……麻烦……”

　　算了，就这样走回去吧。

　　刚踏出一步，身后就响起了一个低微到几不可闻的声音：“那个……安藤同学，你没带伞吗？”

　　古里炎真在昏暗的天色中看见那双沉静的眸子转过来，漂亮的绿色像是栖息着精灵的森林，少女依旧是用一腔毫无干劲的平调说：“啊……是的。”

　　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从那双漂亮眸子里看出少女的情绪，片刻之后才想起直视别人的眼睛发呆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他的气势就更弱上几分：“那、那个……我想问，用不用一起走？”

　　然后他忽然看见少女的眸子燃起火树银花一样的光，一层一层绚烂起来，连着她本无任何表情的容颜，霎时都生动起来。

　　“谢谢。”

　　逆着光，在昏暗天色的映衬下，古里炎真第一次听见安藤瞳用如此温软的声音说话。

　　不过这只让他更加局促而已：“不、不用……”

　　也许其实她本身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也需要别人安慰也需要别人保护也需要别人在乎。

　　滂沱的大雨冲洗着这座城市的声音是此刻唯一贯通耳膜进入大脑的声音，古里炎真僵硬着身子，视线不敢朝身边偏移半度，安藤瞳安静地在他身边走着，就是这安静让他更加不安。

　　此刻的安藤瞳只觉得疲惫，很想在某个庇护下沉沉睡去，但是她又不敢。

　　啊啊……就是这样，诚惶诚恐小心翼翼，把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

　　其实自己对什么都很在意，别人的眼光或是家人无意提高的声调，极度敏感的神经让她十分疲惫，于是从那遥远的地中海国度来到这里，混淆一切事物和情感，丢失生活的意义也比惶惶不可终日要来得好太多。

　　也许是风太冷雨太大，又或者如此疲惫的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她向古里炎真稍稍靠拢了一点点。

　　紧张得要命的古里炎真什么都没有发现，安藤瞳又移开了一点点。

　　“果然还是给古里君造成困扰了吧……”

　　“哈？”炎真被她突然的话语打蒙了。

　　“对不起……”她低低地道了声歉，打算走出雨伞的庇护。

　　“等等！”情急之下炎真伸出手握住了安藤瞳的手腕，看见安藤惊诧至极的表情，刚不知哪来的勇气顿时消失一空，“那、那个……”

　　正踌躇着不知怎样解释时，面前的女孩子忽然笑了，不同于平日的随意散漫给人一种生人勿近气场的笑，是每一个女孩子都有的最最单纯的笑容，像是经历了夏天的雨更加恣意开放的美丽花朵一样：“谢谢，炎真君。”

　　古里炎真的脸忽然红了：“不用……”

　　她目送古里炎真远去，关上了家门，倚在门上想起刚才，越想脸越红，最后她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啊啊啊啊啊刚才我发神经哦？

　　一到下雨天就发神经的自己真是蠢透了。

　　其实，一到下雨天人类会更显脆弱这么少女的设定，上帝还真是恶趣味呢。

　　夏天的雨依旧滂沱，只是仍旧有植物在这大雨中更加恣意地生长，伸展枝叶，开出美丽的花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