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肆书

2、眸光 老师不厌其

　　老师不厌其烦地讲着课，安藤瞳托着腮在涂勇者斗恶龙。刚刚是初夏，气温刚好，凉风习习地吹来，外面的阳光很耀眼，照在树叶上闪烁着跳动着。

　　生气勃勃的绿色啊。

　　阳光太耀眼，安藤瞳眯了眯眼转开了视线。

　　那些刺目的光斑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印记，她许久才等到那一块东西从视线消失。

　　然后映进她碧绿双眼中的是古里炎真的后脑勺，少年恹恹地伏在桌子上，然后一个纸团砸中了他的脑袋。

　　安藤瞳和古里炎真一起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纸团的来处，沢田纲吉手舞足蹈，在安藤瞳看来动作再夸张一点就能去跳大神了，可是古里炎真居然也手舞足蹈了起来……安藤瞳眼波平静眉毛却有一瞬间微妙地扭曲了一下下。

　　喔喔喔喔喔你们两个肢体语言交流得很开心嘛。

　　她目送两个废柴被老师叫了出去，然后低头继续涂勇者斗恶龙。

　　教室里不缺低声细语，但是她还是听见教室外面两个半大少年的笑声爽朗得很。

　　啊，涂坏了。

　　她看着单薄纸张上铅笔的印记，在塞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笔袋里找橡皮，一个手滑一堆笔就哗啦哗啦地掉到地上，还有一些纸张，她把笔全部捡起来塞回笔袋里，然后展开手边的一张纸。

　　啊自己有记着一些小东西然后放在笔袋里的习惯，不过放久了清理的时候一下子全扔掉就是了。

　　喔喔喔喔喔原来是胸怀S的超人君啊。

　　纸上的超人用一个蛋疼的笑来面对她，她很喜欢这个冷笑话一样的笑容，明明是在笑，却让看了的人把笑声卡在嗓子里。

　　她又展开另一张纸。

　　喔喔喔喔喔是女同学推荐去听的歌的名字啊嘛啊其实那首歌不怎样啦。

　　她饶有兴致地展开了一张又一张纸，看见那些自己经历过的细碎时光被记在纸上，忽然就觉得其实也还好。

　　——至少没有好像只能虚度年华。

　　她又展开了一张纸，碧绿的眸子里像滑音一样流过一串光，迅速到几乎看不见她的神情有发生变化。

　　那是古里炎真刚刚来到的那一天。

　　已经忘记是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了，只记得看上去很阴沉的少年站在台上，用轻到听不见的声音说：“古里……炎真”

　　他的名字，古里炎真。

　　班里的家伙哄笑着，她很清晰地看见少年愈发的难堪与慌张。

　　这群家伙吵个毛啊。她扫了眼那群哄笑着的学生们。

　　只不过是一个胆小得连话都说得小声的胆小鬼而已。

　　——……

　　不算很久以前吧。

　　她难得记得一次季节，炎夏酷暑的天气，她再一次深呼吸，走进教室，老师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名字。汗水已经濡湿了衣服浸湿了额发，她强制自己看着那些或躁动不安或不屑一顾的眸子：

　　“我的名字是安藤瞳，今后请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很响亮，表情也很镇定，嘴角还挂着微笑，淡定而且从容不迫的模样。

　　她用力地鞠了一躬，她感到四肢的肌肉都绷紧了，是因为她努力让自己不颤抖，坐下来之后，风打从窗口经过，吹下了她额发上挂着的汗珠。

　　然后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整整一节课。

　　夏天原来是这么热的吗？

　　——热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安藤瞳似乎朦朦胧胧地清楚自己面对这群哄笑着的家伙的反感与在胸膛拍击着的烦躁时打哪里来的，但是潜意识里，她又拒绝去理清楚平日万事无所谓的她到底为什么会烦躁如此。

　　她已经写在纸上的【今天西蒙的首领来了怎么又是个废柴】，笔尖长久地停在原处，洇开了一个水蓝的点，她深呼吸，然后写下：

　　【我似乎不会想要靠近丫，丫给我感觉很不好。】

　　然后折叠，一塞塞进了笔袋里。

　　她看着这张磨损了边角沾上了淡淡的铅色的纸，然后再一次把它塞进笔袋里。

　　不过是个废柴。

　　教室依旧有低声细语，她的耳朵自动过滤了这些细碎的繁杂，接收到了少年的声音与模糊的语句。

　　——……

　　已经、已经国中三年级了吧。

　　没有熟悉的朋友、课程早就学过了、刻意而为的平庸表现加之一个人独居，她对时间的概念早就模糊了。

　　每一天一样的生活，假期也是陪着游戏天昏地暗地度过的，她只是一个无聊，抛下了无聊的培训，跑来这里看着彭格列十代目候补和守护者候补们“精彩”的生活。

　　她看着那张“涂坏了”的勇者斗恶龙，怔了怔，用橡皮把涂过头的地方擦掉，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笔尖划在纸上留下的印记。

　　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刻，安藤瞳拿着一罐可乐走在河堤上，看见前方好像有一群人在干什么，扬起了一层又一层尘土。

　　在打架。

　　喔喔喔喔喔你们这群不良天天呆在这儿就为了个这很有毅力嘛。

　　本不想凑热闹的，但是看见人群中那个暗红色的身影时，脚步不由自主就朝那儿走过去了。

　　果然是古里炎真啊……她在心里不知是嘲笑还是叹息地说道。

　　“老、老大那边那个不是并盛的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吗？”

　　慌张的男声响起。

　　“不是吧？怎么会碰上他？”混混头头闻言朝远处看了看，果然有一个身影不缓不慢地朝他们走来。

　　“在打并盛的学生，不怕被我咬杀吗？”那人冷冷地出声了。

　　“妹的居然真的是他——小子今天算你好命！撤！”

　　尘土正在散去，古里炎真看见那个身影走来，越来越近，最后尘埃散去的时候，他首先看见的是一双绿眼睛，似乎还泛着光。

　　“啊拉，吓一吓就走了呢……我看倒是我要小心点，别被云雀学长发现了——我可不想被咬杀……”安藤瞳笑着说。

　　“是你……？”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然后捏着嗓子说，“是啊是我啊老大。”

　　原来一开始说风纪委员长来了的声音是她？！

　　“还有什么疑惑吗？”这回换成了云雀的声音，女孩子骄傲地笑着。

　　古里炎真只看见她居高临下的身影，却忽略了她背后的手正在把一颗戒指摘下来，然后迅速地放进衣兜里。

　　“谢谢你……不过，其实不管我也可以的……”说着，少年低下了头。

　　“……”那双绿眼睛的光黯淡了一下，然后又亮起。

　　“也许不管你真的会好一点……”她低声喃喃道。

　　——可是我们不是在写小说，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了，没有什么逆转它的峰回路转。

　　“那，我先回去了。”

　　她头也不回地疾走回去了。

　　之所以是疾走而并非跑，是我害怕你能看出我有多狼狈不堪才落荒而逃。

　　——我并不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