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孤独寂寞的神秘老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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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季莫醒来已是正午，房间内一片安静，只有碎金子样的阳光穿过层层窗帘直射进来。虽然身体仍有些不适，她还是换好衣服起身。推开窗户，忽然涌进来的是满眼满眼的翠绿，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五月。树木由初初来时的嫩芽变成了青翠的绿叶，花圃上也已经有各色小花纷纷开放。季莫从没有比此时此刻觉得这里有如此的美，但是也稍许有些落寞，美好的事情往往都只有一瞬间，等明年离开的时候或许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吧！
她正凝神望着窗前，楼下庭院里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靳骁喜静，家中并不是时常有访客到来，忽然间的嘈杂声引起了季莫的注意，一阵男女的寒暄之后听到的是阿姨的敲门声。季莫轻轻打开房门，只见阿姨身后还紧跟着一男一女两人，男人衣着端正，三十出头，旁边的女人身穿护士装，手拎药箱，明显是男人的助手。
阿姨看季莫有些疑惑，连忙解释，“阿骁出门前说你昨晚不舒服，专门叫了医生来。”
季莫从小就怕打针吃药，每每生病总是强忍了事，等经历了父母车祸，外婆离世，对医院和医生更是心惊胆颤。她虽怕，却不愿忤逆阿姨的好意，只好老老实实又躺回床上。医生是靳家专门的私人医生，与普通医院的服务自然不同。经过一番检查，虽然身体并无大碍，仍被细细叮嘱了注意休息，多多饮水之类的事项。
待阿姨送完两人出门又重新回来照顾季莫。她看季莫半靠在床上，全无睡意，以为她有什么烦心事，为她掖了掖快要滑下的被脚叹气说，“小莫，不要嫌阿姨啰嗦，年轻人争执，发脾气是常有的事，我看阿骁对你是真的不一样。”
季莫听了皱了皱眉，原来阿姨误认为她和靳骁在闹脾气，正了正身想要去解释却觉得根本无话可说。
说什么呢？
说她想要自杀却没有成功，说她是被靳骁花钱雇来的消遣，无论哪种说法都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悲哀。
她忍住不去回应，希望就此停止这个话题，谁知阿姨偏偏会错意，以为他们是小两口生闷气，更滔滔不绝讲起了靳骁儿时的趣事。话到动情甚至翻出多年前的照片，一张一张拿给季莫慢慢翻看。所有的照片被人整齐地按照年龄和拍摄日期分成了无数的影册，大部分的下面还用文字注明了拍摄的地点以及当时的心情，从刚出生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娃娃，从调皮捣蛋的儿童到英气初露的少年，大大小小的十几部册子详细记录了靳骁从初生到少年的全部过程，足以看出制作人的良苦用心。只是手写的记录到了他十几岁的某一天忽然戛然而止，甚至有些散落的照片还没来得及放入册子里，只是按照顺序被整理成了厚厚的一沓。
季莫望着照片中的靳骁，十几岁的少年已经长得修长俊朗，一身运动装扮的他驰骋在绿草如茵的球场上，豆大的汗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照片下面标注着“1996 摄于曼切斯特”，而这一张是最后一张带有文字的照片。
阿姨用手抚了抚始终崭新的相册，看得出这些东西并不是时常被人翻阅，过了良久又重新开口，“你看那时的阿骁，多开心！”
“那现在呢？”
“他有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他不开心吗？”季莫问。
“车祸之后就变了。”
“车祸？”季莫继续追问。
“那天蓝晴喝了酒，一不小心撞了车，阿骁也在里面。幸亏蓝晴替他挡住才捡回了半条命，但他妈妈就没有那么幸运。阿骁在床上躺了大半年，等好了之后性格却完全变了。”
听了阿姨的描述之后季莫这才发现，照片中少年的神态与现在的靳骁完全不同，并且前额也没有那条与他的脸完全不协调的醒目的伤疤，可见这是车祸后留下的印记。但是她对于他的所作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曾经遭受过的痛苦。父母车祸的场景她至今仍历历在目，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以及仓皇无助的感觉到现在让她想起就不寒而栗。她已经成年，但当时的靳骁还是个16岁的少年，不难想象母亲的离世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
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愿继续回忆，又和阿姨絮絮叨叨闲话了些家常便又昏昏沉沉睡去。
等身体好转之后季莫便不再出门，所谓的一年合约已经过了四分之一，剩下的日子只要谨小慎微地熬过去就算万事大吉。这些天她没有再见过靳骁，心情慢慢也开朗起来，闲暇时间不是整理庭院中的花草就是牵着靳骁的狗去遛弯儿，日子过得倒也颇为惬意。那狗是只年幼的阿拉斯加，正值青少年的叛逆期，常常一出门就不见了踪影，弄得工人们苦不勘言。自从季莫接管了遛狗的任务，大家对她的亲切度一路飙升，靳家一直没有女主人，季莫又有着一副好脾气，人与人的关系就是如此奇妙，慢慢相处下来大家不仅对她尊重有加，连家中的大小事务也要一一问过她之后才肯去做。
工人们对季莫的态度使她有些尴尬，她心中清晰明白自己所处的地位，当她把顾虑告诉了阿姨后，阿姨笑笑拍拍她的背，“小莫啊，阿姨年纪已经大了，以后总要有人陪着阿骁的，你也多学着些。”
她再无话可说，只是默默接受，阿姨对她太好，她不忍心揭开现实的伤疤徒惹人伤心。期间季莫也曾收到过邵一丁的短信和电话，她都只是礼貌性地回复，当邵一丁电话提出两人见面时，她决绝地回答以后再也不要见了。
邵一丁听后心情大为失落，原本看似进展有序的关系忽然变成了前路渺茫。对于接近季莫，起初他是工作的需要，一段时间之后仿佛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忽然间的转变让他有些不适应，但他坚信两人不会就这样从此断了联系。局里已经把从季莫的切入点变成了整个案件其中一条主线，邵一丁每隔几天都要做述职报告。虽然工作遇到了瓶颈，天生乐观的他并不以为然，况且在他心中总觉得和季莫的关系不会仅仅如此，所以报告中他只是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工作的近况。
虽然邵一丁从季莫身上并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主任却给他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那是一张被偷拍的老人的照片，照片中的人虽称不上风烛残年却坐在轮椅上目光涣散。主任告诉邵一丁那是靳骁的父亲靳山，刚刚查证已经换上了阿尔茨海默症。万业集团一直对外宣称作为董事主席的靳山主要负责海外投资，看来就是为了掩盖他得病的真相，如今的忽然出现代表着集团内部绝对会有巨大的波动。
邵一丁对主任的判断表示赞同并承诺会密切留意季莫的一举一动，他也想过干脆把自己扮演成专门勾引良家妇女的软饭男继续死缠烂打，但思来想去始终都觉得有些不妥。
-----------------邵小二发动进攻的分界线--------------------------------------------
邵一丁准备发给季莫的短信在手机中整整保存了两个星期，寥寥的几句话他写了删，删了又写，等终于拿捏好了合适的词语和语气最后还是不忍发出，总觉得这样处心积虑地欺骗一个女孩子并不是他应该做的。到了述职的时候连主任都沉不住气，催促他加快行动，他也只是含含糊糊地回答会尽力。
正当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没有料到竟忽然会接到季莫的电话，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邵一丁觉得自己的心马上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没有想到这种感觉会如此震撼，仿佛一阵电流从头上直通下来，兴奋之余他甚至连对方说了什么都没有在意，几秒之后才听到电话那边的季莫一遍遍追问，“邵教练，你在听吗？”
邵一丁这才慌忙反应过来，“咳，“在听，在听，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在健身房附近的中央公园，有些事情需要帮忙，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现在过来一趟？”
“方便，方便”邵一丁边回答边换衫，没等问清楚季莫所在的位置就狂奔而出。
屋外的天气很是晴好，已经到了秋天，湛蓝湛蓝的天空中夹杂着舒适惬意的微风，上午的公园到处都是晨炼的老人和嬉戏的孩童，邵一丁觉得在这样的一天可以在见到想见的人应该是令人开心的。他并没有花费什么气力便找到了季莫，等看到眼前的一幕，才明白刚刚季莫电话中语气的慌张的原因。
原来在那里等着他的不止季莫一人，还有主任曾经给他看过照片的万业集团董事靳山。
这样的场景对于邵一丁来说是意料之外的，虽然心中有所震撼但他只是故作随意地看了一眼轮椅上的老人，他仍用招牌式笑容向季莫寒暄，季莫却只笑了笑后焦急地向他解释求他过来帮忙的目的。原来老人临出门前神智还算清醒，待到了公园后却忽然犯了病，她不止推着老人还带了一条狗，但狗狗顽皮，趁她拿药时偷偷溜走了。
“卫斯理只是调皮，应该不会跑很远，麻烦你帮忙看着伯父,我很快就回来。”
。
邵一丁本想说他负责去找狗，但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到季莫丢下话匆匆跑开了，转念一想这个安排也算合理，他根本都不知道卫斯理是那条狗，怎么可能找得回来？
如此只留下邵一丁单独陪老人，他心中不禁暗喜，这样的时机正适合他了解靳山的病况，只是阿尔茨海默症病人时不时会有清醒的时段，他并不敢轻举妄动。谨慎考虑他只帮老人盖好毯子推着轮椅在四周随意走动，心中的疑问只能靠猜测来解答。
此时邵一丁的思绪有些许的起伏，听到季莫电话时的喜悦，见到靳山时的震惊，经过他细致的
梳理后又转化成了一丝小小的失落。原本能在如此自然的环境下能够见到调查案件的重大目标人物对他来讲应该比中了大奖还开心，但他却怅然若失。照常理来讲万业集团如果想封闭靳山的消息应该不会允许他如此随意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毕竟有心人只需要一张小小模糊的照片就能引起第二天股市的十级台风，而这样的一个在经济圈重量级的人物也应该是有重重保镖层层保护的。但邵一丁见到的靳山身边仅仅是季莫，连个专业的看护都没有，这让他不得不再次分析季莫在靳骁的心中到底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而可以让他放心地将自己生病的父亲托付给她。
这个问题不仅仅困扰着邵一丁，连季莫本人也觉得莫名其妙。靳骁带父亲回大宅的那天老人还很清醒，季莫以为她只是靳骁私藏的女人不会受待见便躲在房间一直不出来，谁知靳骁不但不让她藏着甚至让阿姨叫她下楼和父亲见面，当时季莫简直连直接从楼上跳下去逃走的想法都有了。
当年见康城父母的时候季莫还是身家清白的女大学生，一直认为做小本生意的父母不偷不抢光明磊落地凭双手挣钱是值得让人敬佩的，不想却被康父康母说成了浑身铜臭下三滥的市井之徒。康母对她的态度她尚可理解，毕竟每个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但意想不到的是连康父对她也满脸鄙夷，“如果你想和小城在一起，最好让你父母的小餐馆结业，到时候我们会给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下半辈子无忧，以后就不要再抛头露面了，省的有人认为我们康家待人不淑。”
他们私下对季莫刻薄，在康城面前却扮作一团和气，吃饭时不停给季莫夹菜，康母甚至还牵着她的手故作亲密“小莫，阿姨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以后经常来家里吃饭，叔叔和我最爱热闹。”
季莫被康家父母忽冷忽热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但为了康城只能默默忍受，二十岁的女孩眼中爱情一定是高于一切的，直到决裂时她也不忍当面撕开那一家人的真面目，而是选择和曾经的爱情一同殉葬在时间的坟墓里。再后来她到了浮华盛世，见多了所谓有钱人的道貌岸然，那是才明白所谓的气度高雅都是用金钱和权利装裱出来的，不论什么样的男人看到年轻漂亮的女人还不是一样满脸猥琐。
但是靳山不同，在季莫看来他根本不像商人更像是博学的学者，他那种儒雅的气度仿佛天生就有让人安定下来的魔力，连靳家的工人们见到他也不像见到靳骁那样慌慌张张患得患失。
季莫站在靳骁身后，微微侧出身体，在这个老人的面前，浮华盛世所修炼的对付男人的技俩统统失去了效力，她只是那个初出校门不谙世事的清纯少女季莫。
她大方伸手想尽量为自己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不想却被老人重重拥在怀中，久久不肯松开，感觉像是见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口中不停重复“小贞，是你，真的是你吗？”
阿姨在季莫身边提醒，“老先生精神状况不是太好，时常认错人，小莫可能和他眼缘，多陪陪他也好。”
而靳骁则是冷眼站在一边，一句话不说，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孤独寂寞的神秘老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