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宦官 …… ...
-
端午节可以说是漕洲最热闹的几个节日之一了。漕人都擅于泅水，对水也有其他地方所没有的感情，故而对于水上的竞技活动也格外热情些。
沿街有不少小贩，此起彼伏地吆喝买卖，空气中传来阵阵糯米的香甜味儿，还夹杂着淡淡地艾叶的清香味。一路走走停停循着百姓们的指点，众人来到漕州的第二大湖——滦河。滦河虽名为湖泊，其实是揽日湖的支流，大约四公里长，三十余丈宽，按现代的算法大约是九十多米。
众人到达滦河的时候，滦河两岸早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参加比赛的健儿们已然在龙舟之上等待，韩铮他们一行人刚到滦河的时候，便被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拦住了，其中一个衣裳较他人更为华丽一些，看来是这些人的头了。只见那人上前弯腰行礼，以恭敬的语气道“请问几位可是韩通判与韩大人的家眷？”
“正是”韩铮走上前道“在下正是韩铮，不知各位有何见教？”
“草民乃漕州首富徐大官人家的管家，家中主人请韩大人去高阁上观赛，还请韩大人及家眷赏脸。”
韩铮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却是在滦河左岸边有一个高台，上面隐约可以见到撑着好几柄大伞，心知那处又是潜规则了，不过和这些达官贵族们搞好关系也没什么坏处，只要注意好分寸就行了。韩铮点头笑道“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管家带路吧！”
此时韩宝却好像看到了什么，脸上表情突然变得心痒难耐，好不容易把眼睛从那边移开，腆着脸和韩铮说道“哥，你先走，我要去那边一下。”韩铮还没来得及反应，韩宝便从人群中东流西窜，没一会儿，就跑得不见人影。今日人这么多，韩铮当心又发生失踪事件，着急地命人立刻去寻找，好在胡励眼尖，没一会儿就发现韩宝去了比赛的那个地方，郑泽他们那些水军参加了这次比赛，韩宝已经找到了他们。胡励既然这么说，必是确有其事，韩铮终于稍稍安下了心，随着徐府的管家去了高台。
走到近处，可看见那高台上以古篆写着三个大字——逐鹿台。这个地方大概已然有不少年的历史，墙上斑驳着青苔，颜色暗沉，经历过不少风吹雨打。阶梯口有两个军士打扮的人站在那守卫，见到他们来了，虽不见得认识韩铮他们，不过与徐府的管家都是熟识，那管家只是打了个招呼，他们便让开同意前行。拾步而上，终于到了顶层，高台之上倒是已经来了不少人了，这些人韩铮大都认识，基本上都是那日接风酒宴上的成员，韩铮走上前，与徐坤打招呼“徐大官人好久不见。”
“多日不见，韩大人还是风采依旧啊！”
“哪里哪里！”韩铮又与其他众权贵寒暄一番后，徐坤将韩铮一行五人带至一处空席上，又告罪了一声有事先离开一下，韩铮自是请他先去忙自己的事，徐坤走后，又打发了几个来套关系的世家商贾，韩铮这才有功夫休息一下，根据胡励的指点，果然看见一个很像韩宝的小影子正在一艘龙舟之上。
现在已然入夏，今日又天高云淡，室外大概有30多度，很是有一点热了。韩铮心下不由感叹，果然有权有钱的人都会享受，在这高台之上，头顶有华帷大伞遮住毒辣的阳光，时而有凉风习习，此处又是高地，视野甚好，时而谈笑再配上小曲酒菜，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了，却又想到这么算来，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不由得哑然失笑。
没一会儿，徐坤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只见那人身着天蓝织锦书生袍，手上拿着一柄折扇，倒也是星眸朗目，仪表堂堂，倒是有一点眼熟，却不记得在哪见过了，雷刚却是剑眉一蹙，好似想起了什么。徐坤脸上还是挂着与往常一般无二的老狐狸般的笑容，“这位是犬子徐晨，上次犬子冲撞了大人，一直未曾向大人请罪，老夫心中一直深感惶恐，这次将小儿带至大人面前，请大人治罪。”又将那徐晨推将过来，怒喝道“孽子，还不跪下向大人赔礼！”
韩铮连忙阻止“不必如此多礼，上次的事本官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徐晨倒是乖觉地行了个礼“小生惭愧，如此无状。多谢大人不罚之恩。”现在倒是有点儒雅味了，比起当日那醉醺醺的模样倒是好上了不少，无怪乎自己没认出来。
韩铮连说无妨，又听得徐坤道“上次大人所提那事，老夫觉得很是不错，也希望犬子能早日受到锤炼，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老夫的岳母大人，哦，是犬子的外祖母前些日子不幸因疾病故，犬子尚需守孝，大人的那件事却是有些为难了。”
韩铮心骂了一句“老狐狸！”翻脸不认账，一说守孝还来看龙舟会，这可是娱乐活动，守孝之人还带这样？到底是不好真翻脸，再说就算是提了，他们也会有理由反驳，韩铮心下一转，面色不变，很快笑答道“关于那事，本官日前已然上折奏予皇上，想必不日便有音讯传来，徐大人如此说，本官也不便勉强，为国尽忠原本是身为大周子民的本分，更何况本官所希望的是能让漕州的民风强悍一些，却忘了考虑众位百姓家有不便之处，确实是本官的过失了。”
徐坤尴尬地笑了笑，抱拳道“韩大人一心为民，老夫佩服，等大人所说的军校落成，如有需要，可知会老夫，老夫自当鼎力相助在所不辞。犬子孝期过后，自当去那军校学习，还请韩大人不吝赐教。”
话倒是没有说死，给了双方一个余地，这一年内，若是韩铮做的好，有目共睹，所有的事都会一帆风顺，若是有半点差错，可就难说了，韩铮口中说着谦辞，心里越发地坚定，一定要努力才行！必须马到功成！
突然一阵鼓声响起，却是比赛快要开始了，众人的心思略收，注意力又集中在龙舟赛场上，随着开始的指令下达，龙舟如同离弦的箭在平静无波的滦河上行进如飞，滦河两岸的百姓，不，应该说是在观赛的所有百姓都在呐喊助威，韩铮黑线地看着刚刚还一脸老狐狸像的徐坤脸红脖子粗地喊加油，终于是森森地了解了，在漕州不论贫穷还是富贵，是老是少，对于水上的运动都是热爱的偏执啊哈哈~~
龙舟渐渐驶远，徐坤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看着那黑点远去，看着韩铮有些目瞪口呆，却也不以为意地笑道“让韩大人见笑了，龙舟赛虽说是大周朝各地皆有的习俗，不过我们漕州是其中最为喜爱此竞技的，漕州儿郎的耍水技艺都是数一数二，韩大人以后就会习惯了。”虽说见笑之辞，却无让人见笑之意。
韩铮也客气道“哪里，本官倒是觉得这赛事很是热闹，感觉非常不错，可恨本官身体太过孱弱，否则本官也想像那些个健儿一般，下去恣意一次……”表情突然有些怅惋之意。
没想到勾起了韩铮的伤心事，徐坤哈哈笑了笑又附和几句，将话题又转移至他处，介绍了漕州龙舟赛事的进程，又谈及龙舟赛结束后，还有漕州特有的泅水赛云云，韩铮也是顺着他的话题说了几句，两人倒是聊得好不痛快。
此时，突然一人小跑至徐坤身边，附耳对徐坤说了几句，韩铮随意一眼，倒是认出此人乃是刚刚所遇见的守卫中一人，只见那守卫刚说完，徐坤的脸色就变了，叱骂了一句“荒唐，还不快将人请上来!”那守卫领命离开，徐坤又叹息着面带愧色地对韩铮道“韩大人，却真是对不住，那守卫未曾见过大人府中家将，却是将人拦住了……唉！”
韩铮拱手道“无妨，不知者无罪……”说话将，那家丁已经随守卫上来了，确实是韩铮那通判府的门卫，家丁走上前，递给了韩铮一个信封，韩铮狐疑地打开来，迅速浏览过内容，当机立断向徐坤道“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辞了，徐大官人请自便！”
“大人公务在身，那么老夫就不打搅了，来人，送韩大人离开！”
“不必相送，告辞。”一行人走至台下，韩铮又对雷刚道：“可否请雷侍卫去竞技场地，一会比赛结束后，带小宝回家？”
雷刚沉默地同意，领命离开了。
“小铮，出了什么事？”
“啊？噢！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皇上微服私访，现在已经到了漕州，仪仗都在漕州城外等着，让我过去迎接。”韩铮挠了挠头道。
“哈？！”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发生的众人们觉得真的是太特么坑爹了！
……
通判府。
“赖公公一路风尘，真是辛苦了。”
“那称得上什么辛苦，能早一点安全地抵达漕州就阿弥陀佛了，不知韩大人可否有皇上的消息？”
“这……下官倒是没有，下官刚刚才接到皇上微服私访的消息……”
“哎呦，这可怎么是好，皇上自打出了京就没有了消息，可让奴婢怎么交代啊！”赖公公听韩铮说不知，最后一根希望的稻草也没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还好张老御医在旁说了一句“皇上既然让我们在此等候，想必他们一定会来此处，就算我们再急也没用，皇上也不知道我们的着急，不过老夫认为，皇上不是浑人，想必心中自然有数，再说有韩将军在旁劝导，皇上一定很快就到的。”
“唉！”赖公公愁眉苦脸地叹气，脸上都皱成了一朵菊花“也只能这样了。”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条手绢，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刚进口就“噗”地一下喷出来了，“哎呦，这是什么茶，怎么一股水腥味儿？”
真的有么？喝了这么常时间都没察觉出来。韩铮疑惑地打开自己面前的茶盏，猛地嗅了嗅，还是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那赖公公却也不像是没事找茬，韩铮只赔笑着道“这是漕州本地的乌衣茶，味道是怪了些，还请公公担待，没想到公公感觉如此灵敏，下官颇感敬佩。”那赖公公是内宫总管，颇受皇上宠幸，为正三品官，韩铮比他官职低不少，故而称自己为下官。
赖公公摆手“哪里，奴婢随万岁爷时间常了，万岁爷颇爱茶道，奴婢也跟着万岁爷学了一点，略充门面罢了。不过韩大人虽然府中送往迎来只备那乌衣茶情有可原，不过万岁爷要来，大人还是备一些好茶为佳，总是能讨得一点皇上的欢喜。”
林瑾瑜道“多谢公公指点，在下略通茶艺，房中也有一二好茶，不知公公是否有意前往？”
赖公公面露喜色，却又犹豫着对韩铮问道“这位官人是？”
“这位是下官的舅父，林姓瑾瑜，曾在天佑三年时考中举人，后弃笔游学，因不放心下官，故而随下官来任地。”韩铮大致讲解了一下，赖公公脸上的疑色消失，转而笑道“那奴婢就厚颜打扰了。”
送走了赖公公，韩铮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赖公公说话的腔调果然非常人所能习惯的，如同传说中太监的声音一样，男不男女不女，又刻意地捏着嗓子，有一种女人家娇滴滴的感觉，声音却是粗嘎难听，综在一起，让人听起来感觉汗毛直竖，韩铮摇摇头，甩掉脑中一系列对太监的想法，蹭到一旁正喝茶的张老御医身旁，腻声道，“张爷爷，你怎么过来了？”
张老御医斜睨了韩铮一眼，含笑道“怎么了？不欢迎我这个老头子来？”
“哪里，我当然欢迎了，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韩铮撒娇卖痴。
张老御医又慢吞吞地将杯盏中的茶沫吹开，喝了一口茶，歇了会才缓缓道“老头子我告老还乡喽，想到你还没治好，先到这里给你治治病，以后再说，你张爷爷我可能会在此地住上很长一段时间。”
“真的吗？太好了！”韩铮惊喜道。
张老御医放下茶盏对韩铮道“手伸过来，让张爷爷看一看，”为韩铮把过脉后沉吟道“林世侄的确是有一手，你的脉象比以前好多了，不过你最近是否有心事？郁结于心于你身子有损，还是要把心放宽……老夫此次从京城赶来还受林世侄所托，带了不少良药珍材过来，只盼此次能将你身体的痼疾祛除，那张爷爷我就不枉此行了！”
“张爷爷……您对我可真好……”韩铮伏在张老御医身上，细思张老御医的话，又想到那人为了给自己治病废了如此多的心血，可见对他一片真心，而自己却要让他受这不白之冤，心中不由发苦。
“……这次你父亲应该也会来此，趁此机会，你们父子……”
韩铮跳了起来，惊叫道“啊！差点忘了，我去通知厨房多准备些菜，晚上给你们接风洗尘！”一溜烟就不见了。
张老御医无奈地摇了摇头“小滑头，当老夫不知这事只需吩咐一下下人就可以了吗？也罢，这事情自有老天安排，总会有那时候的……”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宦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