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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疑窦 昨日不知不 ...

  •   昨日不知不觉中在案几上伏着睡着了,韩铮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看来大概是胡励干得事了。没有太过多想,韩铮申了一个懒腰,活动活动了筋骨,没一会儿便有人来报,州衙的仵作来了,人已经在书房等候了。韩铮知道了,这大约是来送验尸结果的,迅速洗漱穿戴好去了书房。

      韩铮接过仵作递来的验尸单,上面写那人确实是溺水而亡,而且不是他杀,而是自己的原因。验尸单上所注有几点很奇怪,那尸首的身体与四肢之上都有错落的鞭痕,痕迹深浅不一,最新的大约,胳膊之上还有蜕皮。身体之上偶有一些地方有烫伤痕迹,却无其他印记……

      看完了验尸单,韩铮心中的疑云却更大了,那名死者生前遭过鞭打,鞭子这种刑具却一般并不常用,善使鞭子的人不是武夫,就是骑兵。而综验尸单上所述,感觉此人很像一名逃奴,然而一般人家惩罚下人之时,都是使用竹杖木棒之类。只有一种奴隶身上会出现鞭痕,那就是因犯罪而被发配至矿场之人,看守的人都是武将,马鞭用得比较顺手。

      放下单子,韩铮道“先生,不知本官可否去看一看尸体?”

      仵作抚了抚胡须,点头笑道“当然没有不妥之处,历届官员遇到疑案之时常会去复检尸体,查看是否有所遗漏之处,心中有疑问时,在看到尸体有时也会有所收获,不知大人何时去停尸房,老夫这就去准备。”

      门口处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却是寄秋站在那,她走进来福了福身子,手帕一甩,笑靥如花,娇声道“奴婢打搅两位的谈话了,”又转向韩铮,拉着他的胳膊道“我的好少爷,你还没用过早食,案件虽急,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若吃过饭食后再去公务,人也有力气。”说完又斜瞥了一眼仵作“这位先生,你说是不是?”

      “是是,这位姑娘说的是,老夫莽撞了,”老仵作搓了搓手,很是通情达理地道“大人先去用膳,老夫回州衙停尸房去略做准备,恭候大人。”行了一礼,垂首退下去了。

      “少爷,你不会怪我多事吧,”寄秋表情很讨好,语气却是威胁。

      “啊哈哈,”韩铮听出来了,只能干笑几声,“当然不会,不是要吃饭吗?现在就去吧!”

      ……

      韩铮到验尸房外,有衙役进去通知,没多久那仵作便出来了。仵作身上着了一件白色的麻布罩衣,手中拿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件同样的麻衣,见到韩铮倒是愣了一下,“大人,不知这几位是?”

      却是韩铮在吃早饭时提了一下要去验尸房,桌上几人口中的饭都差点喷了出来,都觉得韩铮没有见过多少尸体,唯二的两次,一次是母亲林氏,一次是祖母殷氏,两人的尸体都曾经细心妆扮过,看起来于生前并无多少差别,再加上又是亲人,感觉自然不同,现在却是不一样,溺死者的尸体模样恐怖,现在又是初夏时节,天气炎热,味道更是不敢恭维,韩铮真的能受得了吗?商量了一下,大家无视了韩铮的的抗议,拍板决定跟随,由林瑾瑜提出,除韩铮外所有人都举手赞成,寄秋说害怕因此不去了,韩宝阿满他们是小孩,虽然也很想去,却被韩铮坚定否决了,比较出乎意料的是惜雪,原本韩铮想她是一介女子,应该也是对死人敬而远之,没料到她却自告奋勇要去看一看尸体,韩铮拗她不过,只得同意。于是站在停尸房外的一共有五人,韩铮,林瑾瑜,雷刚,胡励,惜雪。

      见仵作发问,韩铮不自在地轻咳了下,眼神略有一些飘忽,“这几位是本官的随扈,不知是否方便随我一同进去。”

      “进去却是可以,只是…只是老夫只备了一件净衣……”仵作有一点犹豫。

      惜雪一改往常沉默的作风,上前一步开口道“无妨的,老师傅,我们知道规矩,只会在一边看看,确认一下,不会去碰尸体的。”

      仵作舒了一口气道“那便好,不然若是不小心沾了尸毒,老夫罪过就大喽!这位女官人看来是常随大人办案啊!巾帼不让须眉啊!哈哈~~”

      惜雪颔首道了一声“不敢当”又退回韩铮身后。

      进了停尸房,迎面扑来一股腐臭味,中间还夹杂着淡淡的酒味,这酒味不像林瑾瑜给的酒那样醇香,而是带了一种辛辣的刺鼻。停尸房的四面都好似被黑布蒙上了,明明是大白天,里面却昏黄的很,点了几盏油灯后,虽亮堂了不少,那烛火还是晃得让人有些眼睛疼。

      不知为何,随着一步一步往前走,空气也越来越凝重,韩铮的心中莫名地开始紧张了起来。

      停尸房的中间放了一张床,上面躺了一个人形物,只是通体被盖了一块白色的麻布,仵作走上前将布一掀,韩铮猛地对上那尸首,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发青。

      房间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大约都是从尸首上散发出来的,凑近后更是能感觉到一股带着湿气的腐肉味,还有一股浓烈的酒臭味。尸首是名男子,大约四十来岁,面部已经被泡的发胀,身上的衣裳以及口、鼻、耳、发髻上都有点点青泥沙子,大约是并没有仔细清理。那名男子双手微握,手上有不少开裂、老茧,有些地方还有烫伤痕迹,指甲中蕴了少许泥灰。

      仵作戴上一双白布手套,一边将死者的衣服解开,一边道“死者昨日刚送过来时,腹部略有发变,却不甚明显,而背部有大片血障,想来尸体死前面部朝下,后来因有所动作,血才具于背后,”衣裳已经完全解开,男子腹部鼓胀,皮肤与面部差不多,发白的有些透明,身体上错落着鞭痕,有的看起来时间已久,有的比较新鲜,最新鲜的伤痕应该还尚未愈合,肉末发白,翻起于两边,“根据发变情况来看,死者大约是昨日正午前后死亡,死因为溺水……对了”仵作突然想起一事,将死者右脚的草鞋脱下“死者虽因面目发胀,辨不清楚到底是为何人,却又一个特别的特征,此人右脚脚趾有六个,大人可以据此查出死者身份,或许案情也有了头绪不一定。”

      随着鞋子被脱下,从中滚出一个细小的黑色石子出来,不过这些动静,并没有多少人察觉到,林瑾瑜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将石子捡起,仔细地看了看,眉头微蹙,韩铮只无意看到了他弯腰,因而随口问了一句“发现了什么吗?”

      “噢,没有,看错了。”林瑾瑜将东西放入袖中。

      韩铮不疑有他,转过身继续听仵作说明在尸体上的发现,只是这一切却被一直关注着这里动静的惜雪注意到了,她上前一步,欲言又止,想到当前场合有些话不便说,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从停尸房离开后,韩铮立刻便回了府衙立了通告,告示昨日于漕州临近的深山上发现了一具尸首,脚有六趾,若有家有类似走失者,可前来衙门认领尸首。

      想了想,韩铮又将前些年,在案记录的失踪人口都统计了一下,命郑泽来到衙门,请他将手下的兵士分成若干组,按统计出的名册,挨户寻访那些失踪的人是否身体上有或可辨识之处。郑泽领命离开。

      夜晚,书房。

      “叩叩叩”

      韩铮眼睛未从书上移开,口中答道“进来!”

      “民女虞惜雪叩见韩大人!”走进来的却是惜雪,只见她一身素白的麻衣,头发松松挽起,只装饰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却是孝衣打扮。她连磕了三个头,眼睛中透露出一种坚定“民女是向大人秉承冤情来了。”

      韩铮放下手中的书,严肃道“请讲。”

      “民女乃前海城县令虞文之女,家父虽称不上是为民奉献,死而后已,却也是克己奉公,爱民如子,也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却没想到,在去年中秋时节,突然被人举报贪污渎职。”

      “既然你声称有冤情,想必中间必有内情了?不过朝廷中有规制,但凡官员犯案之疑,并不会直接被定罪,而是调派一名专员来探查案件,属实后再议,难道其中又出了什么事吗?”

      “没错,那时的确是有一名官员受命来海城调查家父的贪渎一案,只是当他到达海城时,所见到的却是家父那已被烧成焦炭的尸首……”惜雪双目通红,拳头紧握,身体不停颤抖,显然已经悲愤到极点“那日家中突然失火,小女子的父母兄妹皆葬身于火海之中,小女子恰好那日被舅母接走玩耍,因而逃过一劫,后来小女子询问过与父亲是至交好友的仵作老伯,才知晓……原来家人都是先被杀死,而后才遭遇火劫……”惜雪的身子蜷成一团,眼泪不能自抑地“簌簌”流下,不停地低声自问“为什么……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为什么……对了!一定是为了将那个真相大白于天下……一定是!”惜雪的眼神先开始渐渐涣散,却突然又犀利了起来,“小女子的冤情原不是一般人所能接的,只是我相信,这件事,只要大人愿意,就一定能解决!”

      “……”

      惜雪于袖中掏出一只纯白色的丝质香囊,从中倒出一块带着点点金色的黑色石头来“这个是小女子在整理家父的尸首时,在家父的手中发现的。”

      惜雪将东西送上前,韩铮捻起那块石子,反复查看了一会“这是……铁?”

      惜雪点头“没错,就是铁石。小女子在发现此物之后,心下起了疑惑,因而特意去问过仵作老伯,老伯说,这块石头是前一阵子被一名猎户所发现的尸体上找到的,小女子几番央求后,终于将老伯打动,带我去看了那具尸首……一样的伤痕……一样的老茧……一样的矿石……小女子原想向那查家父案子的官员禀报我所发现的东西,却没想到,仵作老伯突然不慎落入池塘溺水而亡。”

      “他……”

      “没错,他是被杀的,…溺死……真是笑话!我们漕州人自幼学泅水,只要神智清醒,就没有被淹死的道理,老伯是被打晕后,丢入池塘的……老伯走后,小女子知道凶手必然就在身边,而此案非寻常人可以接理,因而想上京去告状,只要京里有一个能为民着想的达官贵族,就一定会有人接下此案……”

      韩铮的眉头深锁,因为惜雪说的这件事所牵涉到的不是一件普通的案子。如果没有记错,韩铮又翻开了案几上的《漕州志》上面的确有记载,在南山处偶有发现铁石,官府也曾派人探查过,却因草长木深到最后放弃了,如果记载属实,那就是说明那所谓七夕劫人案中被拐的那些人中,有一些被安排成了矿工,而铁矿……铁是用于制造兵器……有人谋反?!

      还没等韩铮内心的震动过去,惜雪突然又说了一句差点让韩铮的世界天崩地裂的话来。

      “大人,……还有一件事,这只是小女子的猜测而已……大人可以当成是玩笑话,只是还是要提高防备才可……”惜雪又犹豫着说道“大人,还请您对舅老爷防备一点……他与此案很可能有关……”

      什么?韩铮不可置信地看着惜雪,心中因为这句话翻起了惊涛骇浪,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微缩,手一扬,一个巴掌就甩到了惜雪的脸上,惜雪的一边脸瞬间就红肿了“我从来不打女人,可是你实在是让我忍无可忍了!我可以理解你想为父伸冤的急切心情,可是,你不该胡乱攀诬!那人若是要害我,我早八百年就不在这个世上了,那人要害我,又何必为我寻医问药,为我来到这个地方……他为我做了这么多,你却要我去防备他,以后呢?是不是再说他是主谋,让我斩了他?……”

      韩铮句句诛心,惜雪“扑通”一声跪下来,猛地连磕了好几个头,急急辩解道“韩大人,请您明鉴,民女并不是胡乱攀诬,而是那人的确有可疑之处,不然,他为何明明看到死者身上掉落下的铁后,什么也没说!还将那块铁石收起来……”

      韩铮冷笑数声道“为何?他当然是担心本官不小心趟到不能沾的浑水里,有生命危险罢了!”转过身走到案几旁,双手撑着桌面“不论你要说他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世上,只有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永远都不会对我不利的人!你的案子我自会办理,”手指着门外“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滚!!!”

      惜雪心知此时无论说什么,韩铮都不会听下去,只得福了一礼,起身离开。

      韩铮虽然赶走了惜雪,内心却莫名地被一种焦虑缠绕,丝丝缕缕,惹人心烦。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心头的火气却越来越旺,猛地将茶杯掼下,“哗啦”一声脆响,却让韩铮心中莫名地有了一些快感……

      第二日,韩铮面色如常,如果不是那如同飙风过境的书房,谁也看不出韩铮内心曾经起过怎样的波澜。

      “我要去案发现场!”

      “哈?!”韩铮天外一笔,让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奇妙。

      “我决定了!不亲自去看一看怎么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许当时有疏忽也不一定!”韩铮握紧拳头斗志昂扬,却在接触到众人的目光后“喂喂,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怀疑的眼神啊!

      话说,就以韩铮你这个小身板,真的能顺利走到目的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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