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嫡子》酱油酱

30、命案 自打胡励来

　　韩铮一行人回到通判府时，尸体已经被运送至州衙给仵作验尸检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韩铮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验尸结果一时出不来，少说也得等到明天一早，再说自己去了也未必能够对仵作验尸提出什么好的建议，还有可能会有所妨碍，不若等到明日验尸结果出来，若有疑惑不解之处，再亲自去查验不迟。现在最要紧的是先了解清楚发现尸体地点的情况，还有推测尸体为何会出现在深山之中。

　　思及此处，韩铮命人将郑泽请到书房，打算和郑泽商量一下将最早发现尸体的士兵借到通判府来，那人虽然说发现尸体，不过还是有一些嫌疑，韩铮现在虽然名为指挥使，却只被皇上调过来训练漕州水军的，实际并没有调度漕州水军兵丁的权力，在将那名士兵调来之前还是和郑泽通通气比较好。

　　郑泽很快就过来了，想必一直在附近等候听令。

　　“郑把总近日在深山中带兵演习辛苦了！”韩铮以电视上看过的领导人在大阅兵时的表情为模版，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同时，又有一股凛然正气。

　　郑泽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合掌行了一个礼，眼睑低垂，面上恭敬肃穆“末将愧不敢当，只是尽自己的本分。”

　　韩铮微微笑了笑，绕过案几，走到郑泽身前，手一托将郑泽扶起，目光与郑泽对视，真诚地道“郑把总不必如此多礼，”手一扬，指向身边的木椅“请坐！”

　　“是！谢大人！”郑泽答应了一声，直步走过去坐下，韩铮也坐到了他旁边的木椅上，寄秋敲门走进来上了两杯乌术茶又垂首退下，房间里只剩韩铮郑泽两个人。

　　乌术茶是漕州本地所特产的茶叶，颜色不似一般茶叶那样鲜嫩翠绿，泡过之后，感觉上像是茶叶的绿衣上蒙了一层灰，故而称为“乌术”，乌术茶香味独特，漕州本地人多独爱此茶，加上价格又便宜，因此乌术茶在漕州很是普遍。韩铮本人对品茶一事上并无讲究，因此来到漕州后入乡随俗，日常生活、待人接客时都用此茶，府中众人除了林瑾瑜有常备专用茶叶之外，其他人都随着韩铮开始喝乌衣茶。

　　韩铮原并不打算直说，却也还没有想好怎样将话题引上去，只得慢悠悠地将青瓷茶盏拿起，右手托起茶座，左手掀茶盖，呷了一口茶水，好…好烫！有外人在此，韩铮不便将舌头伸出来，只能在嘴中翻转，以期能摆脱那种舌头发麻的感觉，心中默默牛内。

　　郑泽坐在那里，腰杆挺地笔直，“不知大人让末将来此有何见教？”语气平直，掷地有声，却是不想再消磨时间，打算直来直往了。

　　“哦，是这样的，”韩铮有点尴尬地放下手中茶盏，正了正面上的表情，故意以平淡不在意地口吻道“本官想知道那发现尸体地点的一些详情，不知郑把总可否行个方便，将那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士兵传唤来通判府，借本官几天。”

　　“大人不必如此麻烦了，”郑泽回答的语气如同一贯的公式化，没有波澜起伏“末将正是最先发现尸体的几个人之一。”

　　“……”韩铮被噎住了。

　　郑泽又道“末将与雷侍卫根据大人的吩咐，将手下兵士分成两组在深山中进行大人所说的‘模拟战场’演习，昨日午时左右，末将领着一批军士渡过一条清水河时，有名士兵看见不远处有一名短打打扮的人正倒伏在河边，头部埋在水下，已经是断气了，末将不敢自专，立即命人通知了雷侍卫，与雷侍卫商议过后，决定提前结束演习，将那名男子送入府衙。不知大人克否有其他疑问？”

　　韩铮的手无意识地叩着桌面，陷入思索之中，听得郑泽此处文，轻咳了一声笑道：“那么郑把总是否近日来第一次去那发现尸体的地点。”

　　郑泽抱拳，严肃地道“回大人的话，末将在三日前也曾带兵去过此处，当时并无任何异常。”

　　韩铮点点头，“是这样啊，除此之外，在现场郑把总是否还有其他发现？比如说脚印或者死者的信物什么的。”

　　“末将当时只发现那男子身后只有一串人的脚印，印痕并不清晰，男子脚下有一处树梗，脚印在那处停止，想来男子行至此处时曾不慎摔倒，其他末将不敢妄自猜测，另外男子手中也并无信物，不过倒是有一点，那男子身上的衣装很是狼狈，破损之处很多，衣服上沾满泥灰，看不出颜色。”

　　韩铮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一个男人在深山之中，被树根绊倒，头侵入水中，很有可能是溺水而亡。首先，为何这名男子独自出现在山野？其次，如果是他杀，为何身后没有脚印？如果是自己溺水，为何又没有挣扎？摔跤以后，就算头抢入水中，身子既然在岸边，一般人不是顶多被呛一口水，很快就站起来了吗？除非，此人没有能力站起来！一个可能是喝醉了酒，还有可能摔倒时，头部撞到了什么，人被撞晕了，因此才糊里糊涂地成了枉死鬼。不过这一切都还是猜测，在仵作验尸结果出来之前不能胡乱下定论，韩铮摇了摇头，将脑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这时才发现，郑泽还在一边正襟危坐。

　　韩铮汗了一下下，自己想得太入神，不小心把这个人忘在脑后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郑把总，本官就先了解到这，待明日验尸单出来后，若有疑问，再来向你请教，天色不早了，你也忙了好几天，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郑泽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面无表情地道“是，末将随时听命！”语毕迈着军步离开了。

　　从始至终，郑泽一直在座椅之上端坐，没有动过桌上的茶水，韩铮看着上给郑泽的茶盏，有些微微失神，虽然郑泽对他一向言语恭敬，从无失礼之处，他下的命令也是按量按质地完成，不过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感觉，郑泽对他其实并无多少好感。虽然韩铮明白在这世间从来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不会为人处世做事风格所有的人都会喜欢，虽然不明白自身的那些地方招了别人嫌，也劝慰自己做事问心无愧便好，不过郑泽的冷淡让韩铮还是心中有些失落。

　　韩铮揉了揉脸，又拍了拍头，努力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排出脑海，专心想案情，对了，漕州这边除了水多，就是山多，既然案子发生在山中，不若在看一看《漕州志》或许会有所收获。

　　正如此想，“叩叩叩”突然听到了一阵叩门声，韩铮抬头，却是林瑾瑜站在门边，手中拿着一个白玉酒壶，正含笑看着他。

　　韩铮眼睛睁大，惊喜地叫“舅舅！”

　　林瑾瑜微微颔首走进来，将白玉酒壶放置案几上，从袖中摸出了两只琉璃制的透明酒杯，一边斟酒一边含笑道“去年酿的百果酒已经好了，你外公特地差人将酒送了过来，给你尝尝。”说完将斟好的酒递给韩铮。

　　酒刚倒出来时便已是香味四溢，空气中弥漫一种水果的清香味，酒杯拿到手中后，更是香味浓郁，百果酒泛着微微的粉红色，不似葡萄酒那样厚重，而像含羞的少女那脸上微微的红晕，衬着那晶莹剔透的琉璃杯更是说不出的好看，韩铮凑近嗅了嗅果酒的清香味，陶醉地眯住眼睛，终于忍不住吐出一段粉舌轻点酒面，果然是记忆中的那清清甜甜又回味无穷的味道，酒水含在口中回味，迟迟不肯咽下，等到口中的甜味慢慢散尽，韩铮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酒杯早在不知不觉中空了，韩铮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瑾瑜手中的酒壶。

　　林瑾瑜勾起唇，似笑非笑，手指轻点韩铮的鼻子，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危险“不记得我说过的话了？”

　　韩铮意识到了不妙，乖乖地点头，语气可怜巴巴“记得，酒不能多沾，每次只能喝一杯。”话虽如此，眼睛还粘在酒壶上面不肯放开，百果酒是林瑾瑜亲自酿的酒，配方独特，以多种水果酿制，开封品尝时，没有一丝酒味，是韩铮最爱的饮品，只是林瑾瑜在酒上管得很严，每次只准韩铮喝一杯，有一次韩铮趁人不注意，多喝了一杯酒，被林瑾瑜发觉后，直接将所有酒坛砸碎，甚至那一年林瑾瑜到时节时也不再酿酒，韩铮整整断了两年的酒，自此之后，韩铮是彻底地乖了。

　　韩铮的识相，让林瑾瑜满意地点点头，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韩铮看着他的动作，囧了一下，试探问道“舅舅，你来…就是为了送酒吗？”

　　林瑾瑜理所当然地点头道“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没…没什么，”韩铮微微有些汗颜，忽然想起一回事，突口问道“舅舅，要怎样做才能让别人信服自己能做一个好官呢？”话出口，韩铮心下就后悔了。

　　林瑾瑜的动作顿了顿，放下手中东西，“怎么了？”林瑾瑜看着韩铮沮丧的模样，突然有些忍俊不禁，猿臂一舒，将韩铮搂到胸前，另一只手摸了摸韩铮的头，宠溺地道“你一直是个好官，你的努力也都是有目共睹，无需多管他人是何想法，做好自己就够了。”

　　“嗯”韩铮的头在林瑾瑜怀中微微蹭了蹭，有些贪恋地呼吸着林瑾瑜身上淡淡的冷香味。每一次在与舅舅相处时，都能感觉，自己是被宠爱着的，这种感觉是独独他一直在给予，也许正因为此，理智让自己放弃这段禁忌，感情却迟迟放不开。

　　林瑾瑜走后，韩铮从书架翻出《漕州志》细细研读。或许是知道事关重大，今夜无人来催促韩铮早点休息。

　　看书看得正入神，鼻尖突然缠绕着食物的香味，有软软的东西凑到了唇边，韩铮伸出舌头舔了舔，甜甜的。舌头一卷，将东西送进嘴中，东西入口即化，却是韩铮最爱吃的焦糖糕，漕州的小吃名铺集味斋特产，下午的时候韩铮还特意去买过，只是东西都落地上不能吃了。韩铮舔舔唇，舌头不意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下意识绕了一圈，品了品味道，有点咸咸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韩铮有些不满的抬头，却对上了胡励闪烁着不明意味的眼，顺着他的目光，终于注意到，被含在嘴中的正是胡励的食指。

　　韩铮迅速吐出了嘴里的东西，又“呸呸”两声往地上吐了几口吐沫，末了还觉得心中膈应，拿起案几上的茶盏，含了几口水漱过后又吐了出来，终于消停后，抬起头，满脸愠色，手指着胡励“你你…你……”韩铮你个半天都没有你个所以然出来，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个“放肆！”来，胡励差点没喷笑出来，真是个口拙的的小傻瓜！

　　胡励的反应让韩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韩铮并不是一个舌灿莲花的人，只有有理有据之时才能滔滔不绝地发挥，大多数时候他更喜欢沉默，想到刚刚的情形，韩铮脸上又晕出了点点霞色，为毛他刚刚这么下意识地以为那是吃的东西的，还将胡励手指……抓狂了，心思稍歇，韩铮冷着脸问道“你来这是有何事？没事你就出去！！！不要在此妨碍本官办事！”

　　胡励不以为忤，却也没有提起刚刚的事去戏弄韩铮，只是依旧保持那101号表情将另一只手举起来，手中却拿着一个麻黄色的纸包裹，里面散发着淡淡的食物香气，“看你今天应该会公忙到很晚，特意给你送些这个来，饿的时候可以填一填肚子。”

　　韩铮倒没想到他是为这个事而来，略有些不自在的侧过头道“东西放下，你离开吧！”

　　胡励依言放下东西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一边的檀木椅处坐下，拔出随身携带的宝刀，用一块不知从何处掏出的白色丝巾慢慢地擦拭起来。

　　到底是吃人嘴软，胡励又没有发出什么响动声，韩铮这次却是不好再刚胡励走了，只能当做此人不存在，自己继续该干嘛干嘛。

　　话虽如此，最后还是没忍住，韩铮放下手中的毛笔，盯了一会胡励擦剑的动作后，试探问道“像你们这些江湖人不是大多喜欢打打杀杀，快意恩仇吗？呆在官府会很无聊吧！”

　　胡励停止手上擦拭的动作，却并没有转身去看韩铮，“你可以要我帮你杀人，我不会拒绝的。”拿刀的右手一挥，目光所致，刀光所及！

　　“我不会让你去杀人的！”沉默了一会，韩铮坚定道。

　　胡励不为所动，依旧道“为官之路上，会有很多你处理不了的贪官污吏，我不介意手中的刀沾上他们的血。”

　　“如果我是十几岁的少年，我一定会认同将这些败类先杀之而后快，可是现在我却不这么认为了，我曾听一个人说过一句话，大致是这个意思，贪官污吏若是意外身亡，他们曾做过的坏事都将随着他的故去而湮灭，百姓们虽然会觉得畅快，可是他们的沉冤都将不会得到真正的昭雪，只有以法律的力量将他们惩处，将他们的罪行昭告天下，才可以真正的做到为民请愿，才可以警示后人！”

　　胡励将刀收回入鞘，深深地看了韩铮一眼，双手环抱于胸前，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韩铮却觉得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再搭理胡励开始认真看书起来。

　　过了许久，当胡励再看一眼韩铮时，有些忍俊不禁。原来是一直以来韩铮的睡眠都很规律，早已养成了生物钟，虽然是有彻夜读书的雄心壮志，到底还是没有熬过周公的召唤，沉沉睡去也，此时的韩铮，手托下巴，眼睛似睁非睁，而头就如同小鸡食米，不停地点动，煞是可爱。

　　胡励走上前，犹豫了一下，点上了韩铮的睡穴，将他送回了房间。

　　又是一夜好眠，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