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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九章 好冷。我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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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我感到一阵阵透彻的寒意,仿佛置身于冰窖里。
眼前是无穷无尽的漆黑世界,没有烛光,没有月光。
我到了阴间吗?李佑在哪?
额头有些痒痒的,似乎覆着什么东西,我晃了晃头,那东西便落到了一边去。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提起了些许力气,却忽然想到了一种意外状况,不由得浑身一僵。
我竟然……没有死成?
心下很有些沮丧。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让李佑在黄泉路上白白等我一场?这样想着,我又欲伸手去触发上的装饰,可见女人的饰品在紧要的时候是很有用处的——不仅可以用来自保,更是方便随时自我了结。
然而这个动作没能完成,因为我的手臂在半空中卡住了。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中,活动难以自如。我用指节扣了扣四周的阻挡,心下已经明了——我八成是被关在了一个小棺材里。
罢了,既然没有痛快的死法,我就静静地躺在这里饿死算了。我的手抚上了小腹,叹了口气道:“小家伙,阿娘对不住你,阿娘不能放心你爹爹一个人去,咱们来世有缘再做一家人,好不好?”
这时有两个人声由远及近,一个嗓音尖细的抖声道:“你当真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另一个也是阴阳怪气:“杂家说了多少遍,不要闲了就看些鬼怪小说,你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每次一到你当值,总是扰杂家的清梦,可哪次不是你自己吓自己?诶呀你呀你……”
他的声音很滑稽,我仿佛能在漆黑中勾勒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一想到是我这个大活人吓到了他们,我不禁觉得有趣,于是笑得抽了抽。
那两人突然住了嘴。糟了,一定是被他们发觉了。我暗恨自己修养不够处事不淡定,于是心虚地闭紧了眼睛。
脚步声在我跟前停了下来,头顶传来移动重物的声音。接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猛地皱起眉头。脸上似乎有热热的东西炙烤着,我估摸着那八成是盏宫灯。那声音尖细的一声惊叫:“符!符!脸上的符!掉了!”
我咬了咬牙。
那阴阳怪气的也好似慌了神:“你在这等着,杂家去请高人来瞧瞧。”说罢他撤走了光亮,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去,留下那嗓音尖细的在漆黑中扑通跪在了地上:“小姐小姐,小的知道你心中有气。可冤有头债有主,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五皇子虽然为人轻佻可恶了些,你也不该拿刀子刺他啊!他虽然勉强留下一条命,但小的相信恶有恶报,老天一定会替小姐伸张正义,五皇子他一定会……”
“闭嘴!”我忍无可忍,“你再讲五皇子一句不是,我现在就带走你。”
抬手扶着棺材沿儿慢慢地坐起身,借着月光,我看见地上的小太监早已抖作一团。他不住地回头回脑往门口看,似是在等那一去不复返的太监搬救兵回来。
我声色俱厉道:“我问你,五皇子在哪、由谁照顾、现状如何?”
小太监一惊,抖得更厉害了:“回小姐的话,皇上、皇上不让说。”说罢忙不迭连连叩首:“小姐、小姐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我狐疑地“嗯”了一声:“下有小?”
小太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了。
我不依不饶道:“快说!若是不说,你就等不到皇上处置你的时候了”,我装模作样地对着月光干笑了两声,“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带走!”
小太监终于屈服了。他软软地伏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就在前面的东宫,昏睡了五天五夜,皇上亲自照料着。昨个夜里他醒了一回,一句话也不肯说,昏睡的时候还能吞点东西,自打醒了以后,已经是滴水不进了。”
我感到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伸手一摸,竟都是不知不觉间流下的泪水。我站起身迈出棺材,头也不回地朝东宫跑去。一路上我竟没有受到什么阻拦,一众夜巡的侍卫都对我这个不顾一切疯跑的人视而不见。
李佑,如果上天垂怜,能让你睁开眼睛,让我再听见你的呼吸、感觉你的心跳,就算前方有一万八千层的地狱等着我,我也会义无反顾。
谁叫你是我的李佑,我又是你的萱萱呢。
东宫上下灯火通明,我急急地跨进去,没走几步就瞧见李佑正直挺挺地躺在一张临时搭起的矮榻上,闭着眼眉头紧蹙,似是有隐忍的难言之苦。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坐在他身旁,贪婪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许久。
他还活着,他还有呼吸,他还能蹙起眉头,真好。
我伏在他耳边轻声道:“夫君,娘子来啦。”
李佑的身子一震,猛地睁开眼,嘴唇和声音都在颤抖:“萱萱?”
我含笑点点头,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他终于不再叫我王小姐了,我是他的萱萱,他终于想起来了。
李佑坐起身张开双臂:“萱萱,来我怀里。”
我感到有些奇怪。明明我坐在他身侧,他却直直地盯着前方,就连张开双臂的姿势也是朝着前方的。他怎么了?
我好心地咳了两声:“夫君,我在这呢。”
李佑闻声望向我,那神情却不像是望着我,而是定定地望着我身后的方向。
回头望去,空空如也。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夫君,你在看什么呐?”
李佑双手抱住头狠狠地晃了晃:“萱萱,你回来了?我知道你在,我好想你,你别躲着我,出来见我好不好?”
我愣了愣,抬手去触他披散下来如墨玉般的发,却意外地摸了个空。我慌乱地把手摊开放在眼前,却发现我的肌肤从未如此通透。
刚刚填满胸臆的幸福,又一点一点散开了去,直至荡然无存。
李佑,你与我终究还是阴阳两隔了。
正当我不知所措一筹莫展之时,几个举止打扮怪异的人提着宫灯朝东宫快步走来。
我不慌不忙地坐着不动。我深知自己现在已是一名身形飘渺的女鬼,实在是不担心被这些肉眼凡胎瞧了去。
我轻声朝着李佑的方向问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李佑眯着眼向外瞧了瞧,忽然紧张起来:“萱萱,你快走,越快越好!他们是冲着你来的!”
我不屑道:“我不走,我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眼看着一行人越走越近,李佑慌忙下了榻立在门口,伸直手臂挡住那几个人道:“你们来做什么?”
其中一个戴着高帽,手持拂尘的高个子向李佑行了一礼道:“五皇子殿下,贫道受人之托,特来捉鬼。据贫道所知,今日是一名自杀女鬼的头七之夜,其魂魄必会重返人间,现身于临死之地。贫道方才开棺验尸,发现女尸头上的镇魂符已经掉落,那女鬼吓晕了看守棺材的太监,而后逃之夭夭。贫道用了搜魂法,得知此女鬼现正藏匿于此处——还请殿下让个路,贫道捉了这女鬼,也好不负他人所托。”
李佑拦在门口纹丝不动:“一派胡言!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哪里来的什么女鬼?想必是你自己道法不昌搜错了方向,如今我重伤未愈,不欲有人打扰,各位请回吧。”
另一个矮个子一声长叹:“殿下,人鬼殊途,执着于此并没有什么好处。那女鬼不守分寸,已然惊扰了凡人,她贪恋尘世,日后定然为害无穷,还请殿下三思啊!”
李佑丝毫不松口:“你们若要进来,除非先杀了我。只要我李佑还有一息尚在,你们谁也别想踏进这门槛半步。”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回,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李佑的背影松懈了下来,转过头笑道:“萱萱别怕,他们走了。别人怕你,我是不会怕你的。你今后就留在我身边,虽然我看不见你,但能感觉到你在,每天和你说说话,我却已经很满足了。”
然而我不这么觉得。李佑既然已经活下来,就不该后半辈子和一个女鬼厮混在一起。我倒是乐意每天与他相伴,可他迟早会变成疯子。这结果并不是我想看到的,我却又一时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慢慢地走到门口,两手空空地假装自己环抱着他,哽咽道:“夫君,我想回家住几天,看看爹爹和唐哥哥。我走的这几日,你要好好吃饭,把自己的伤养好,如若我回来发现你瘦了,可别怪我乱发脾气。”
李佑迟疑地点点头:“好。娘子保重。”
我刚刚踏出门槛,一支桃木剑便从远处直直飞来,正中我的天门穴。
我无声无息地跌坐在地,转过头深深望着李佑的背影。
对不起了,夫君。我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请你一定一定,替我好好活下去。
来生再聚。
……
混沌中,我做了一个冗长冗长的梦。
在桃夭李艳的三生河畔,我遇见了眉清目秀的他。
玉笛声声,轻舞绵绵中,我爱上了才华横溢的他。
我挥手撒下了漫天的花瓣。在纷纷扬扬的花雨下,我轻吻了手足无措的他。
三生桥下,彼岸花前,我们对彼此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
他在我怀里流眼泪,喃喃地说他生命中的至亲离开了他。
我酸酸涩涩地抱着他,吻着他:别怕,以后的日子,不是还有我吗?有我在,一生一世都不会让你孤单。
……
我说,我要走了,我要启程去你的世界了。
他说,我等你,我会找到你。
……
贞观拾陆。重阳节。
一道清越的笛声响起,滚滚红尘如痴如醉。
贞观拾柒。叁月。
一身酒气的他挡在我身前。
贞观拾柒。肆月。
他在雨中给我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贞观拾柒。伍月。
我与他生涩地相恋。
贞观拾柒。捌月。
难忘的一夜,我与他成为事实夫妻。
贞观拾柒。玖月。
聚少离多,挣扎与纠缠。
贞观拾柒。拾月。
阴阳两隔,人鬼殊途,魂飞魄散。
……
是谁在夜色尽头等我?
沿路有雾,我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