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韶华烹天下》陛夏

9、第九章 朔风铁马花月凉，你要给我偏要抢 对于那个，

　　有三千人的兵马从北面围上了夷陵郡的罗良关，若是寻常兵马，在常年在东南两面对峙着数十万隋军的百里将军眼中，他可能眼皮都懒得夹一下。

　　但区区的三千人之众，如果打着赤霄二字的大旗，这件事就足够任何一个领兵之人心惊胆寒了。

　　百里眠灯的父亲，百里宵，隋国昔日的大将，如今是割据隋国一疆的枭雄。

　　当年乘着岭西侯叛乱，在分崩离析的隋国占了隋国西北部的西河、夷陵两郡，并不起眼但是，当所有的叛军如蝉秋后的销声匿迹，只剩下他依旧屹立。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他占的这两郡很妙，西接蛮夷，南边挨着的曲女城是郦宗的圣城之一，数百载被郦宗所渗透，其实几乎已丝毫不听隋国的丝毫管辖。

　　但当年一起叛乱的同僚都被消灭，单剩下百里将军他硕果仅存，虽说一方面是有这地利为依托，但更大程度上，原于他有一个好女儿。

　　在被峒谷与赤霄合围了十多天，本来四处晃悠欣赏湖光山岳的百里眠灯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回，马不停蹄的披甲亲帅三万兵马支援罗良关，这才使得百里宵提在嗓子眼的心稍稍的放下。

　　但形势于他依旧不容乐观，隋兵更换了将领，除了临战易帅，再无丝毫变化的隋兵，在那个生面孔的白衣将军有条不紊的指挥之下，虽无大变，但是似乎难以察觉的愈战愈勇的慢慢扭转着以往的颓势。

　　而自己攻无不克的女儿似乎在赤霄骑处首次碰到了麻烦。

　　楚流君眼中单就帅才，百里眠灯与自己称得上是棋逢对手，作为峒谷唯一雪藏不为人知的将军，他不输给峒谷任何一个久经沙阵的同僚。

　　流君比眠灯早到这罗良关十多天，这些多出的时间，楚流君在此处布置的众多陷阱，百里眠灯有条不紊的一个个拆解，那个以狡诈闻名女子似乎生来能看透这战场之上的一切诡诈。

　　于是这场战僵持的非常有趣，他们不是各守一方久攻不下，而是你方奇袭我不追，你方火攻我不在。打的不亦乐乎的双方都无过重的损失，两人都毫无错误的攻防。

　　这样的状态对于流君当然没有问题，这很符合持罗她的要求。但是对于百里眠灯，这是无可接受的状态。

　　她不可以急躁，但是腹背受敌她亦不可以悠闲。

　　不眠不休的百里眠灯深陷在一种刺激疯狂的紧张里，妖女她头痛无比，但灵魂里她十分享受这份绝路边舞蹈似的快乐。

　　但作为人类的百里宵他并不享受。他当年参与叛乱，对于驻守北疆的他而言，更多的是出于投机而不是野心。自雍国千呼万唤的新王扫平众叛，以正统之态登基王位起，百里宵就陷入一种不安的情绪，造反这种本身就胜算渺茫的工作，随着不昏庸的对手出现，变得愈发难以成事……

　　他之所以姿态强硬的坚持，是因为从来这种事业不成即死。

　　于是……“有女初成百家求”，当他经历好女儿所带给与父亲的另一种快乐骄傲时，他如所有父亲一样快乐。

　　隋王叶帘荆求娶求娶百里眠灯为后，并且以百里宵封侯西河郡为聘。

　　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诱饵甜蜜的诱降很容易被接受。更何况对他而言女儿一直更加重要，为了眠灯豪情与雄心也从来不算什么，他一直是儿女情长的人。

　　眠灯会有好的归宿，他坐拥一方的可以给女儿支持与保护，还有什么好不同意。

　　于是乎，百里宵他同意。

　　他没问百里眠灯是否同意，在他看来眠灯她与自己一样无法不同意。

　　络持罗继续着她日日烧纸的爱好。只是更加小心翼翼一些。

　　费这么大的劲，目的仅仅是百里眠灯嫁给叶帘荆然后换取络容期黯然情殇？

　　她所想看的当然不是百里眠灯十里红妆的出嫁。

　　百里眠灯不会嫁。

　　深陷战纷，难以抽身的络容期他会如何做？这个很是值得探究，但络持罗她并未押注在此。因为母亲的关系，从来不高估男人的深情，络持罗她赌的是百里眠灯的心。

　　需要告知的是，在人心一事上，她络持罗从未出过错，她有勇敢且公正相信一切，同时亦不迷信、高估一切。

　　纵使对爱这个字眼亦然。

　　求娶的信函被满脸开心的父亲递给自己看的时候，百里眠灯完全明白了自己不在的十几日赤霄骑只围不攻的原因，明白只要自己不去上阵与隋军对峙，就算自己不驻守关口对方也不会攻来的。

　　于是轻轻叹息，百里眠灯，卸下战甲，以一种她父亲琢磨不透的表情梳洗打扮。

　　知女莫若父的百里将军完全不认为自己女儿此刻脸上这种罕见的温柔羞涩的表情，会是开心。

　　“眠灯是觉得为父这是在将你卖了？你就是这样看为父的？”百里眠灯打量着自己的父亲，鬓发见的花白……他确实老朽了。

　　“隋王殿下你是见过的，那样人中龙凤，哪里输给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络容期。”自己确实不孝，怎能让年过半百的父亲还深陷这铁马金戈。

　　“算父亲求你，你娘亲去的时候她求我说，要我好好教导你。要让你会针黹女红，会琴棋诗画，要让你有一个好归宿。可是我没听你母亲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长成像你母亲那样的闺秀，但当年幻宗宗主上门来说欲收你为徒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思考的就同意，因为我明白在这个乱世，能给予你好的归宿的筹码，从来都不是琴棋诗画，而是能牢牢绑在男人野心的战车之上的能力。”他已近到了该天伦之乐的时候。

　　“我之前并不反对你与络容期一起，我仅仅只是我知道他有能力在我有朝一日兵败如山的时候庇佑你。但是络家并不适合你，那个将礼法看做天大的地方，并不稀罕你所拥有的这不该属于女子的才华，你无法在络家立命。”如同所有父亲一样在女儿婚姻上操心。

　　“你母亲生于隋国最炙手可热的土族，拥有母族的庇佑，更加上隋王他精兵已有但却良将，这天下没有比隋王更适合你的夫君。”固执己见的理由是单纯的关心与慈爱。

　　父亲已经很久没这样同自己说话了，眼睛里氤氲着某种不受控制的情绪，终于语音哽咽的开口。

　　“我知道，父亲对我好的。父亲这么多年，纵然哥哥早夭更无无子嗣，也从未想过续弦或是纳妾，就这样单单守着我一个丫头过了这么多年。我知道是因为父亲喜欢母亲，也喜欢眠灯，我从小努力不输于男孩子，努力打败父亲的每一个敌人是因为我想代替母亲与哥哥保护父亲，外人都说我是反复无常喜怒不定的妖女，但在父亲眼中我其实从来都不过是被娇宠坏了而已。在父亲的眼中我一直是最好的，比人家眼里凤仪天下的络持锦更有风仪，比那个天下第一美人长珊漂亮，比名倾天下峒谷的角涯更有韬略。”她昂着头努力让泪水流回，看起来却是那样美的一种傲慢。

　　“因为父亲那样的为我而骄傲，所以我变成一个骄傲的女子。骄傲的不相信所谓的适合，只觅求心所想要的。”她轻轻的叹息，突然柔软的语调，眼睛里流转着玄秘与哀叹。

　　“我从小淘气，却是最听话的，我从来没拂逆过父亲，但这次我不能听父亲的，因为我是母亲的女儿，我要一个爱我如父亲爱母亲那样的男子，纵使他不能庇佑我，我也愿意如母亲一样虽死无悔。”母亲二字在她口中吐出蕴藏着一种幻觉。

　　百里宵陷入一种过往的幻觉，与妻子的种种愉快与妻子重病之时自己王命难违的远赴边疆。

　　“我不要我的女儿如她母亲一样，你母亲她从来值得更好的男人，一个足以庇佑她的人。”如呓一般的声音，百里眠灯轻轻用手抚过父亲的眼睫，让他困倦的眼睛闭上陷入沉眠，并轻轻的在他耳边道：“对她而言更珍贵的是能给她回忆与快乐的男人。”温柔的看着父亲的表情由梦魇转作酣眠。

　　“要我在说一次吗？给我安静。”络容期首次失态，眼睛里的寒光让习惯他温文的手下噤若寒蝉。

　　与之前蒋时夜挑衅似的要纳她所扮的络持萤为妾不同，叶帘荆他的求娶对于自己比任何人都有威胁，无论再不欲承认他从各种方面讲都超出自己是她的良配。

　　抛下一切只身的去她身边将她带走，是最无济于事的愚蠢，他的不计一切展现在更有效的方式。

　　于是，持罗在空无一人的游廊里，见到了侍女打扮的付瑶。

　　“哦，真有趣络容期他欲找我吗？跟我交易？他要给我什么？”持罗眯着眼睛，喜怒难辨。

　　“他说什么都可以，还说谷主比他清楚的多他会付出的极致。”

　　“真是聪明的说法，要是我提出的要求太天方夜谭倒显得我落了下乘，络容期他倒是很会做买卖。”她轻笑出声，笑意里夹杂着一种冰冷。

　　“谷主要跟他换什么？”

　　“是呢，他会给的应该很多。可是我偏偏高兴去抢，而不要他给。告诉他我什么也不要 。”

　　“为何？”付瑶微微吃惊。

　　“为何？是啊，为何？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交换……从来只求结果，对我而言原则什么最愚蠢了你是这样想我的，对吧？”持罗有些失神的自语。
　　她看着自己的掌纹。
　　“是呢，我从来是这样，除了，除了我为之付出一切的那件事，对于那个，我有完美主义的偏执与洁癖。”一种难于克制的激烈融合了各种的情绪。

　　“随您玩的开心。”抑或您很快不会这样开心，转身消失的付瑶声音轻轻的散在风里。